《怪物们恋爱进行时》去吃麻辣烫吗

5、水族馆(5) 曲起的

　　曲起的手指还未落到实处，那扇木板自己开了。
　　0336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主动赶到前面，告诉岑序里边没有灯。
　　岑序把它抓过来放在自己肩上。
　　他试探着打了声招呼，没人理他。
　　有0336陪着总归是没那么害怕的，他摸黑走了几步，感觉有东西碰到了自己的头。
　　硬邦邦的。
　　没太在意，想着可能是人家房间里的什么装饰品，但岑序还是止住了步子。他扭头问0336:“你有手电筒吗？”
　　面前突然出现一张脸，煤油灯幽幽的光线给他打上惊悚的阴影，两只黑洞洞的眼睛几乎凑到岑序的脸上。
　　“什么是手电筒?”
　　似乎不是很在意对方的回答，这个怪人退后几步，把灯放在边上的桌子。岑序这才发现房顶上挂了大大小小的玻璃瓶，刚刚自己撞到的那个，里面密密麻麻挤了上百只蝌蚪。
　　一阵恶寒。
　　岑序简单地交代了一下自己的身份，顺带着寒暄了几句。
　　这种方法总是不过时的。
　　科迪，应该是科迪，对他的套近乎似乎不感冒，转身去了背后的木架子上，开始翻找什么东西。
　　岑序硬着头皮继续说，这人果然如水手们所说不好接触。
　　“呃...船员们下了工会在一起喝点啤酒，日子真是惬意啊，我还是希望能尽快到王庭，你知道的，其实海上生活也挺无味的哈哈...”
　　好尴尬。
　　“听船长说，大概还有一天就要到弥塞拉海了，我倒是听说了一点关于这里的传闻...”
　　科迪的手上捏着瓶深绿色咕噜咕噜冒泡的浆糊，大概是海草汁?他听了这话非常轻蔑地冷笑。
　　“弥塞拉?这边港口的女士们确实声名在外。”
　　不不不不不是。岑序想辩解，却无从说起。
　　他咬咬牙。
　　科迪转过身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医生，不要再浪费时间。”
　　他长着一张年轻的脸，身材不怎么高大，却摆出这样一副严肃的神情。
　　岑序愣了一下，随即道出经过自己删减改编后的版本。
　　“我这几天常常做梦，梦见有海盗劫掠这艘船，”弥塞拉海不在王庭管辖之中，它荒诞，包容，街边随处可见醉倒的亡命之徒，即使被几万个金币通缉的逃犯也可以在弥塞拉港口混得风生水起。在这里飓风甚至不是最紧迫的威胁。
　　大副皱起眉头。
　　“你看，它确实足够大，难保会不会被盯上，为了不跟那群水面上最邪恶最卑鄙的人碰上，我知道一条更好的路，我们可以改道，沿着旁边的西西弗里亚走...”
　　岑序从口袋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牛皮地图，给对方指出那条路线，只是绕一点，但可以很大程度地避开这片灾事频发的区域。
　　科迪不去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盯着岑序。
　　“你有头脑，为什么还要上这艘船?”
　　岑序不能说。
　　科迪接着道:“它载着这么多东西，宝石，香料，丝绸银器，海会允许它离开吗？更不用说，这上面还有别的，猜猜看，是什么?”
　　“一个永远被诅咒着的东西。”
　　啊，是它吗？
　　对面的年轻人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岑序不喜欢科迪这种觉得自己知道的多于是就看不起其他人的表现。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问:“被诅咒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被诅咒了呀，世界这么公平，给它点什么就收回点什么，你以为造物主宽待它吗？赐它锋利的爪牙，游行整片海的体力，不老不死的寿命...”
　　“就要它永远追逐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海枯石烂。这就是归宿，它的坟墓所在之处。”
　　岑序晕乎乎地离开了科迪的房间，这个大副讲到最后似乎生气了，大发雷霆地把他赶了出去。
　　他不太明白什么叫追逐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海妖有什么想要的?它喜欢什么?鱼，贝壳?岑序其实不知道。
　　0336也听完了全程，它趴在岑序耳朵边偷偷说:“想要却得不到，我其实一直很想退休，但是我的绩效总是达不到，经常差一点点。你是我的第七个宿主，前面几个都死在第一个世界了，我和他们都没熟起来，咔嚓一下就没有了，于是我就更想早点退休了，但是没有达到宇宙主神的要求，她不允许我走，于是我就一直干一直干...”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岑序都有点理解他前面那些人了，有这么个系统在捣乱确实挺糟心的。
　　但0336很感性，也确实很体贴，它不是那种冰冷的电子系统，这个白色的软团子的确在力所能及地安慰自己。
　　岑序希望自己可以完成它的愿望。
　　“唉?你不是跟我说你要成为最强随身系统吗，怎么现在变成退休就行了，你在诓我?”
　　岑序恍然大悟。
　　0336哭唧唧:“我怕你不答应我呀，只能出此下策了，宿主你不会骂我的对不对，其实就算你揍我我也没有还手之力的嘤嘤嘤...”
　　事已至此。
　　眼看着离弥塞拉海越来越近，岑序愈发地睡不着，像他对科迪撒的那个谎，他开始频繁地梦见海盗上船。
　　他们沿着丢过来的钩子，像蟑螂一样爬过来。发黄的牙，黄绿相间的满是污垢的脸，压着以瓦利萨为首的船员在甲板在跪成一排。
　　手起刀落。
　　货舱里的东西被成箱成箱地运走，那条海妖也理所应当地被发现了。
　　岑序夜里惊醒了好几次，彻底睡不着了。
　　他睁开眼，点起蜡烛，发现有什么东西趴在自己床边。
　　“是谁?！”
　　他想把0336摇醒，却先闻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海妖的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背上，朦胧的烛光让它更如梦似幻，本来就是存在想象里面的物种，真实出现在眼前还是不可置信。
　　可能喜欢一个人最频繁的感受真的是心疼，岑序一想到对方待在那个狭小的鱼筐里，心里就酸酸的。
　　可能大部分时间也不在里边，每次见面它都出现在货舱的随便哪个地方。
　　难道货舱就很大吗？比起海洋来说其实小得小得多吧。
　　他情不自禁地去摸海妖的头发，软软的，果然是丝绸一样的质感。
　　不知道它是被岑序的动作弄醒了还是本来就没睡，眨巴着眼睛抬起头来，可爱得要命。
　　“你怎么进来的?”他环视一圈，门是锁着的，哦，窗户没关，床上还有一滩未干的水迹。
　　岑序控制不住，凑上去在它脸上轻点了一下，像哄小狗一样。
　　海妖被这样一亲，整条鱼好像都醉醺醺了，直起身子就要往床上倒。岑序于是把0336往角落里一推，任凭这湿漉漉的一大只钻进自己怀里。
　　谁敢相信他们才认识半个月左右。
　　它不能说话，咕叽咕叽地把脸往岑序的脸上贴，好像在说再来一次。岑序则有意逗它，装作看不懂的样子。
　　“怎么了?你要干什么，饿了吗?”他笑眯眯。
　　它换了个方法，一直往脖颈里拱，发丝挠得痒痒的，又去舔他的侧脸。实在是被闹得受不了了，岑序双手捧住海妖的脸，对着嘴角郑重亲了下去。
　　这一刻，他不再想什么追逐得不到的东西。他下定决心不让这条海妖再彷徨难过，发誓要改变它既定的命运，谁下的诅咒都不管用。人定胜天。
　　第二天，他严肃地跟瓦利萨说起改道的事，对方却还执迷于那颗珍珠，显然无心过问这些。
　　“瓦利萨！”岑序一向有礼，这是第一次出格。
　　“我懂你的，医生，但你知道吗?”瓦利萨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把地图砸得砰砰响，“当你还没从妈妈肚子里生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船上做学徒走这条线了，整整三十二年！从来没见过什么你说的海盗！在这片海上，如果只是别人的话就能够让你失去航向的话。”
　　“那你还是趁早滚下去。”
　　又是不欢而散。
　　没停下来，他马不停蹄走到货舱，拿出亨利给的钥匙开门，海妖果然在里面。
　　对方正仰面躺在鱼筐里吐泡泡，门口搁着这几天送的饭，仍旧一口没动。
　　传言里的塞壬，大海的神迹，居然被禁锢在这艘船上，下场可能是哪家拍卖场的牢笼，瓦利萨这个商人绝对会把它卖个好价钱，甚至还有可能沦落在海盗的手里，而它本人居然一无所知。
　　岑序快步走过去，亲亲它的额角。
　　海妖兴奋地咕咕叫，撒娇似的抱着他的脖子不松手。
　　“好，好，乖孩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
　　岑序认真地看着它:“你不能说话是吗?没关系...”
　　海妖却突然凑过来，温柔地抵着他的额头，一个单词就这样突兀地钻进脑海。
　　“塞勒斯?”岑序喃喃念了两遍，接着下定决心。
　　他已经想好了，海盗要来就来吧，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也没有关系，但塞勒斯绝对不能留在这里。
　　“我送你走，好不好，我送你回海里，不要再待在船上，到你该去的地方去。”
　　塞勒斯摇了摇头，往后躲进鱼筐里。
　　这是什么意思?
　　它不愿意离开?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