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莫见》顾小希

7、第 7 章

　　算……算账？晴川想起那成堆的木材和永远挑不完的水，脸色大变，忙拾起地上的木枝，双手高高举起，“是徒儿错了，请师父责罚。”

　　“为师今日也乏了。”莫云哪会看不出他的心思，可却不想轻饶他，若不是经过了洛枫的事，自己已决定了放手，单凭这隐瞒一条就容他不得，现在嘛，“拿着这个去找你莫见师叔，把事情再同他说一遍，该怎么办由他做主，另外，山上的柴火不多了，就六个月吧。”

　　“是。”晴川这才看出师父的怒气非同一般，只得乖乖应是。可是，六个月？就是表示自己一整个冬天日日都要翻越几座大山去砍那所谓的柴火。莫云是不准他们动这座山上的草木的，周边的山也是吩咐了十年才能砍伐一次，莫云就像是这山中真正的主人，只需看一眼木柴就知道是哪座山哪片林子里的，想偷懒也是不能，晴川不由得羡慕起最初被罚砍柴的师兄们来。

　　莫云见他无精打采的朝山下走去，细长的眸子微微一眯，将眼里的寒光掩住，看着晴川渐渐消失的身影，莫云转身，继续朝山上走去。

　　自己这个小徒弟还真是不一般呢，莫云一边走一边思量，方才那些话里，值得商榷的地方太多了，且不说头一回下山就碰到所谓的叔叔，就是这臂弯上的印记，若不是对方有意为之，哪能轻易的就示于人前，看来此人是特意来寻晴川的，就不知是在山下潜伏了多久才等到这个机会。那时晴川只不过六七岁大小，就算轻信人言也算不得什么，可过了这么多年，难道就一点也想不到这事的古怪之处？

　　那臂弯上的印记倒是从小就有的，这事自己也知道，既然是那剑上的图腾，那这身份八成是不会错到哪去。可此人既不肯告知真名，又不愿说出晴川父母的名讳，如此遮遮掩掩，从他那话里，明显是对自己有一定的了解。可这些年虽然时有下山，却是不常与人交往，连痕迹都甚少留下，这人又是从哪里得知的。

　　身材中等，相貌平平？莫云冷哼一声，不过是易容术罢了。宁死也不愿晴川向我求助，不过是怕我拆穿了这小把戏。什么样的脸是宁死也要瞒住的？只可惜此人死的太早，不，六年，六年！只恨自己知道的太晚！

　　身负着血海深仇，一句已经报了仇就可以连自己的爹娘名字也不问清，晴川，你若不是真的豁达至此，那就是，你仍旧对我有所隐瞒。你的身世我本没兴趣打探，可是关系到师父，就由不得你不尽不实。

　　莫云边走边想，不觉中已偏离了往常的道路，这倒也不打紧。从小就生活在这山中，莫云早已对山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左右观察了一下，才发现这条路并不陌生，再往前不到百米，应该就是曾经师父闭关的地方。

　　莫云远远的看着那紧闭的石门，心里突然生出亲切的感觉。山上早已不是最初的模样，连师父居住的屋子都给了莫见，自己和师父一起的痕迹也早已找寻不到了，唯有此处，依然是师父在时的样子。

　　缓缓的靠近洞口，抬手抚上一旁的机关，莫云才想起师父说过，这个地方是不让他再来的。但这也只是让他迟疑了片刻，手一用力，洞口的机关便深陷下去。

　　随着石门缓缓升起，一阵异香扑鼻而来，莫云脸色大变，是冢，居然是冢！

　　谁在里面？是谁在里面！莫云心中大叫，却发不出声音，眼见石门升到了齐腰的地方，莫云突地闭上了眼。如果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师父，我会恨你一辈子！

　　那异香还在鼻边围绕，夹杂着些许潮湿阴冷的气息，莫云等了又等，香味却依然没有完全散去，是这样的浓度啊，那么至少，有十年了。

　　十年么？原来这十几年来，都是我在一厢情愿，不是没有担心过你会出事，可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是冢，为了什么，这人世间已不能让你有一点点的留恋。我现在明白了，你救回莫见，是为了留他陪我，你一去半年，只是为了要我习惯，那么，是不是还要感谢你的用心良苦？

　　莫云决然的睁开眼，熟悉的石壁，熟悉的石床，还有石床上，以为早已模糊，此刻却清晰如昨日的背影。

　　“什么时候这么不爱干净了，一件衣服穿了十几年，瞧这灰尘……”莫云走近石床，轻轻将手搭在那人肩上，依旧柔软的身体，却早已经没有了鲜活的温度，“用了冢又能如何，你一个人呆在这，即便容颜不老又有谁能看见。”

　　默默将灰尘抚落在地，莫云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你常常说我什么事都放在心里，你又何尝不是。我从来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可我的那点心思，却总也瞒不了你，我这辈子的亏，可都在你这里吃尽了。”

　　“你可敢和我一赌么，现在的我，你已经看不透了。”低低的叹息一声，莫云看着面前的灰衣，哪怕灰尘扫尽，也已经无法恢复昔日的洁白。

　　“你让我不要再到这来，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原来在那个时候，你就定下了这样的结局，不想让我来打扰你的清净么？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那么，如你所愿。”

　　莫云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到洞口，山风一起，只觉得脸颊冰凉，伸手轻触了一下，有些挫败的笑出声来，“到底还是你赢了，论心狠，我终是不及你。”

　　按下机关，石门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山中显得格外沉重，莫云看着天际即将消失的霞光，笑容一敛，恨声道：“可我莫云，也不会平白受人摆布，你自去得你的清净，这谜题，却也由不得你说埋就埋，我会找出答案的，一定。”

　　抬手一挥，没有丝毫声响的，那石门的机关已是变的粉碎。

　　莫云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看到等在门口的莫见，突然感觉心里一松，面上也带出一分笑来，“吃完了？”

　　“呃……”没想到是这样的开场白，莫见只觉满心的担心都落到了空处，闷闷的答道：“吃了，完没完还得主人您说了算。”

　　“怎么了？”看到莫见难得的透露出一点脾气，莫云想了想，问道：“晴川呢？”

　　“在院子里跪着。”莫见迟疑了一会，小声开口，“主人为何要这样做，莫见不过是一个……下人。”

　　“下人？”莫云盯着他的眼睛，“你倒是再说说看。”

　　见他低下头，莫云冷笑：“我不知你这声主人是从何而来，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这么多年也就由得你的性子。这山上的人，哪一个不知道你的身份，下人！下人！”反复念着这两个字，莫云只觉一股邪火上升，想想今日，竟是没有一件事顺了心，就连莫见此刻也要来添乱，一转身，却看到洛枫站在不远处，犹犹豫豫不敢上前的样子，当即喝到：“过来！”

　　“哥……”洛枫听到这语气，急忙上前，莫云刚要发作，就感觉身后衣摆被轻轻扯动。莫见跪在地上，抬头看着他，语气里透着讨好的意味，“主人，是莫见说错话了，您是打是罚也先用了饭吧，莫见在这等着。”

　　深吸了一口气，莫云的怒气却不减反增，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笑脸，此刻却觉得卑微起来。放纵了你这么久，你倒真敢忘了自己的身份，我的徒弟叫你师叔，我的弟弟叫你哥哥，你此刻来告诉我，你只是个下人？！

　　死死的握着拳头，莫云忍住了将他打醒的冲动，重重将衣摆从莫见虚握的手中抽出，冷声道：“谁是你的主人，你今日若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便永远不要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