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莫见》顾小希

8、第 8 章

　　莫见听到这话微微瑟缩了一下，有点被看穿心思的尴尬。不是没有预料到这话说出来莫云会有什么反应，却依然还是说了。当年恩公的话还响在耳边，可是，莫见在心里笑了笑，由晴川的事看来，主人到底是变了。也许，主人现在需要的不再是绝对的占有，而是有一个人能和他并肩而立，如果一定要找出这样的人，那么，就让自己和他站在一起吧。

　　莫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抬起头，用不解的语气道：“主人？莫见如果不叫主人主人，要叫主人什么呢？”

　　你！莫云反手就是一掌，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莫见脸上立即出现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偷偷用舌尖抵了抵，不由抽了口凉气，看来主人这回的怒气竟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大，若是单为了洛枫和晴川的事，不论是何时，也不至于此吧？

　　“莫见！”莫云一声低喝，你这是存了什么心！你若不懂我的意思，就不配得到我这么多年的信任，你要使性子给我添堵，也不该挑了这个时候。

　　一旁的洛枫早就吓得跪在地上，印象中哥哥是从来没有打过莫见哥的，莫见哥也从来没有这样的挑衅过哥哥，连自己都听出来了，哥哥不让莫见哥再叫他主人，可莫见哥转瞬间就是一连串的主人出口。手心里已经攥出汗来，洛枫只觉得在一旁看着，竟是比自己受罚还要难熬。

　　“是莫见的错！”看出莫云此刻的心情确实经不起挑拨，莫见收起了自己的小心思，开始担心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可洛枫在这里，晴川还在院子里跪着，其他人应该都聚在前厅，还会有什么可能呢？

　　“莫见，你知我的脾气。话我放在这，你若还要装傻，就不要再来见我。”见他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莫云冷笑，看了一眼一旁的洛枫，下了决心，“明日我便下山，从此天南地北，这山上山下，也由得你们来去。”

　　“哥！”洛枫惊叫出声，却被莫云打断，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心里异常的平静。既然要放手，索性放个干净，本想学学那人悄无声息的离开，如今说了出来，倒也免了日后牵绊。

　　“我意已决。”莫云的语气不似方才的冰冷，却透着一股无法挽回的决意，洛枫慌的手足无措，习惯性的看向莫见，希望莫见哥能说点什么来挽回哥哥的想法。

　　“已经决定了？”莫见喃喃的重复，望着莫云，这下是真的不懂了，“那哥准备带些什么去？”

　　莫云一怔，这声哥并不是洛枫的声音，却叫的如此的亲切随意，好像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叫的。回过头来，正对上莫见的双眸，此时这双眼睛略带疑惑的看着自己，竟是格外的清澈，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自己初见他的模样。莫云不自觉的踏上两步，探究的看向莫见的双眼，却见那里面清晰着映着自己的影子，顿时满心的寒意都化为无形。

　　偏头想了想，莫云一把将他从地上拉起，又吩咐洛枫：“枫儿也起来。去一趟我的院子，让晴川起来用饭，顺便将这个决定告诉他们，去吧。”

　　啊？决定？看着哥哥明显温和下来的态度，怎的还是没有改变主意？又看了一眼莫见哥，却也没能看出什么来。洛枫知道哥哥和莫见哥定是有话要说，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安，站起来应了声是，见哥哥没有别的吩咐，便三步一回头的去了。

　　“这个时候和我动心思，这一巴掌还真没打屈了你。”见洛枫离去，莫云抬手抚上莫见被打肿的脸颊，感受着略高于平常的温度，用拇指的指腹轻轻的来回抚摸了半响，笑道：“就这么着吧，正巧配的药也用完了。唔，你倒是说说看，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

　　“那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莫见觉得脸上痒痒的，莫云像是故意逗他，抚摸的力度不比羽毛重上多少，莫见摸了摸腰间新配的药，又摸了摸，到底是没有拿出来，只是执着的看着莫云。

　　沉默了一会，莫云将手顺着他的脸侧滑到肩上，却问了句不相干的话：“最近茶楼如何？”这些年莫云为了打探师父的下落，方法用了不少，茶楼就是近几年开始在各地收购的，毕竟茶楼的消息得的最快，来源最广。莫云只从里面抽了二成份子，其余的都交给原来的老板管理，只要求每月定时的传回消息，而这样的事自然都是莫见在打理的。

　　“没有什么特别的，还是仍旧没有恩公的消息。”莫见心里一动，莫云已经很久没有问过茶楼了，毕竟这些年一直没有恩公的消息，而对于其他的消息，莫云是完全没有兴趣的，如今却突然问起，莫非……

　　“那些茶楼倒也还有些用处，只是从今日起，告诉他们不用再去留意师父的消息，师父，已经死了。”莫云淡淡开口，那语气倒像是在问，你吃饱了吗？可莫见从肩上沉重的分量却感受出来，眼前的人对这件事远没有看上去的毫不在意。

　　莫见心疼的看了他一眼，才猛然反应过来莫云说的是什么，心中一时大痛，随即那密密的痛楚又散开到四肢百骸。恍惚间，仿佛看到乱拳之中伸出的那只救命的手，给了他新的生命，新的生活。如果当时没有恩公，自己立刻就要被乱拳打死，如果没有恩公，自己哪里能够认识莫云。虽然这么多年没有半分消息，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可能，可是真真到了这个时刻，才明白想象和面对，终究不是一回事。

　　“恩公，是怎么死的。”莫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里明白，定是这下午发生的事，而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根本不可能出了这山，以莫云的性子，没有亲眼见到事实，又如何能说的这般肯定。连莫云哥的一身本事都是恩公教的，若是在山上出了事，就只有那种可能了。虽然想得清楚，却是不由得想再确定一次。

　　见莫见还算平静，莫云收回手，淡淡道：“你可还记得冢？”

　　自然是记得的。莫见一怔，恩公竟是用的冢？那便再没有第二种可能了。这冢的配方，就是恩公研制出来的，普天之下大概也只有恩公和莫云哥两个人知道了，连自己都是一知半解。只知道这药若是活人服用，立刻就能死去，并且会一直保留着当时的模样，不但永远不会老去，就连身体的柔软也同常人一样，唯一明显的特征就是身体里持续散发出来的香味了。那时刚配出来的时候，恩公将他叫做冢不二，就是有着独一无二的意思，还是莫云哥嫌着累赘，这才定下了冢这个名字。

　　“后山的山洞，他一个人在那呆了十几年。我若不知道也就罢了。此次下山，说不得要在这江湖里搅上一搅。”莫云看着他，语气里透出淡淡的期望，“你可愿同我一起。”

　　什么恩公，什么冢，在此刻却及不上莫云的一句话。莫见笑，带着正中下怀的得意，“莫见会一直站在哥的身边，不论哥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即使哥不再需要莫见，莫见也会一直跟着哥。”无论是天涯海角，还是碧落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