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莫见》顾小希

6、第 6 章

　　想到这莫云心里又是一阵难掩的郁闷，晴川同洛枫一样，都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虽说后来多是交给暮川这个大师兄在照顾，可因为年纪最小，平日里话也不多，又很是乖巧懂事，再加上到底是师父带上山的，莫云对他一直都比对其他的弟子多了份关心。可如今看来，他这份关心却是多余了，莫云冷笑，这样大的事都能瞒着自己滴水不漏，看他这熟练的程度，哪里是一两年就能练成的，若说这些年一直有人摸上山来教他，又让自己丝毫没有察觉。莫云的眼神骤然凌厉起来，带起一阵杀意，敢视我如无物，倒要看看此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见晴川一套剑法即将练完，莫云深吸一口气，纵身朝那空地飞去。

　　感觉到身后骤起的风声，带着丝丝的冷意，晴川下意识的回身格挡，却在看清来人的时候慌忙想要收剑，莫云却没有放过他，手中的树枝一挑，斜斜的朝他左肩刺去。

　　匆忙中也顾不了那么多，晴川不知师父看到了多少，却也没有时间细想，本能的运用起已经极为熟练的剑招拆解起来，数十招下来，晴川已是冷汗涔涔。这套剑法他练了这么久，也时常的同云师兄讨教，说到精妙，和师父传给云师兄的那一套可以说是不相上下。可如今，却是一招一式都被压制着，刚一变招，所有的后路就立刻被封死。虽说一直知道师父的厉害，可亲身体会起来，方才明白身在其中的恐怖，师父从没有这么不留情面的试招，尤其是，此刻身上犹自散发着冰冷的怒意。

　　看着近在咫尺的枝端，晴川弃剑，后退两步跪下，“师父！”

　　“好剑法！好手段！”用树枝挑起地上的剑，莫云收敛起身上的怒气，又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在晴川的身上来回的打量了一会，最后将目光停在剑上，“好剑！”

　　“师父……”晴川心中慌乱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辩解，急忙认错，“师父息怒，是徒儿错了，徒儿不该瞒了师父。”

　　“不该？”莫云冷哼一声，“我且问你，这是几年前的事。”

　　晴川不敢答，又不敢不答，沉默了半晌才道：“是……六年前……”感觉到周围瞬间降下来的温度，晴川自觉的闭上了嘴。本想着今天是小师叔的生辰，而小师叔又是这么久没有回来，师父是定然不会在这个时候上山的，却不料被抓个正着，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况且这件事情，本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的清的。

　　莫云见他闭口不谈，却也不再多问。六年前，晴川不过是个六七岁的孩子，很好，很好！

　　将剑和树枝一并掷于地上，莫云沉声道：“你要瞒我，也由得你，回去转告教你剑法的人，我这山上可不是任人来去之地。”

　　“师父。”晴川低下头，神情黯淡下来，“林叔已经死了。”

　　死了？莫云见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不由得一阵气闷，本来还想从这人身上找出师父的线索，却是没有想到这一点。“为师竟不知你还有个叔叔，这么多年也不替为师引见引见，我这地主连有人来到家门口都不知道，还真是失礼了，如今却不能亲身致歉，倒是一件憾事。”莫云咬牙，不能让他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还真是莫大的憾事！

　　“师父容禀。”晴川听出这话不善，也知道这事还是早早交代了为上，暗中鼓了鼓气，问道：“师父可知徒儿身世？”

　　身世？这正是我想要问的，原来你竟是知道。莫云看他一眼，找了个空地随意的坐下，示意他可以开始说了。

　　见莫云一副预备听故事的样子，晴川心里暗暗叫苦。山上的地本就不太平整，自己膝下这块也不能幸免，这要是从六年前开始讲，得说到什么时候？当下决定长话短说，“徒儿是当初一时贪玩，嗯，下……下山……”刚开了头，晴川就心叫不好，这些年只想着瞒着师父这剑法的事，到忘了私自下山这事也是被禁止的。

　　“说下去。”莫云脸色不变，心里就没那么痛快了。若不是确信这个乖巧的徒弟不会违背自己的命令下山，哪里就能笃定是人家摸到山上的。这下倒好，保不齐就是自己的徒弟送上了门。

　　看到师父好像没有生气，晴川的胆子又大了些，“后来就遇见了林叔，林叔说徒儿长得像他的一个故人，徒儿一时好奇就和他聊了几句。林叔问了徒儿一些基本的情况，后来，后来见到徒儿手上那半个青鸟的印记……”说着将袖口挽起，臂弯处的印记清晰可见，“林叔就认定了徒儿的身份，说是他故人之子，要将徒儿带走，徒儿当然是不愿意的，林叔却也没有强迫，只是留在了山下的镇子里，这套剑法……林叔说，是徒儿的家传剑法，徒儿手上的印记，就是这剑上的图腾。”说道这里，晴川停下来，有些为难的看了一眼莫云。

　　“既是如此，有什么不能和为师说的。”莫云也看着他，“还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吧。”

　　“是。”师父发话，晴川也只好豁出去了，“最初林叔见徒儿还小，只是教徒儿一些基本的口诀，徒儿每个月都会寻个空当下……下山，因为林叔说师父很厉害，他要上山一定会被发觉的。”小心的拍了一记马屁，又偷眼看了看师父的神色，继续道，“后来徒儿的口诀练熟了，林叔又交给徒儿一本剑谱和这把剑，嘱咐徒儿不可以告诉任何人，也不要轻易在人前显露，徒儿觉得这也没什么要紧，就答应了。这些年徒儿一直在和林叔学这剑法，直到，直到林叔去世。”

　　“何时？”

　　“大概有两年了。”这事晴川也颇为不解，“那时候林叔的身子便不大好了，看了很多大夫都不见成效，徒儿原是想向师父求助的，可林叔知道了却宁死也不愿，后来又撑了一段时间，就去了。”

　　静默了片刻，莫云开口：“你口中的林叔，真名叫什么，相貌如何？”

　　“林叔只让徒儿唤他林叔，并未告知真名。身材大概同现在的暮师兄相似，五官就是寻常人的模样，并没有什特别之处。”晴川想了想，才发现林叔真是平凡的很，自己同他相处的时间并不短，现在却连他的样貌也记不真切了。

　　“都说完了？”见再没有什么补充，莫云站起身，将地上的剑拾起递给晴川，“既是你家传的剑，便好好收着吧。对了，你那林叔可说了你父母是什么人？”

　　晴川摇头，“徒儿问过这事，林叔只说徒儿父母被奸人所害，但他已经报了仇了，不希望徒儿再卷进仇恨里，就没有告诉徒儿。林叔说徒儿是在混乱中被人救走的，那人想必就是师公了。”晴川说到这，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急急道：“徒儿不是故意要瞒着师父，只是徒儿答应了林叔，师父也说过做人要诚信，所以……”

　　“做人要诚信？”莫云轻笑，自己说的是，在我这里，任何的失信、隐瞒和欺骗都是不被原谅的。很好，你既然记得，却还敢这样做，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心思单纯，还是自以为能瞒的天衣无缝。

　　“师……师父……”看到莫云的笑容，晴川打了个冷战，只听莫云道：“这些年瞒着为师偷跑下山的帐，也是时候算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