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莫见》顾小希

4、第 4 章

　　“莫见不敢。”看不出莫云是不是在生气，莫见只好埋头理了理思绪，尽量小心的求道：“枫少爷这会儿已经悔的不行了，您若不理他，可不等于要了他的命。况且……”莫见舔舔嘴唇，“况且您不是已经找到原谅他的理由了么？”

　　“你倒真了解我。”莫云面色不变，指了指床的另一侧，示意莫见坐下，“我去救那些人，去帮他找父母，你觉得我是怎么想的？”也不待莫见回答，接着道，“我不知道那种感觉。有时候会想，要是现在知道自己的父母还在，并且是能被找到的，我是会恨会漠不关心还是始终想去见上一面？可是这样的事，到底是想不出来的。所以，他既然渴望，我便帮他达到罢了，也算是他这么多年，叫我一声哥。”

　　“您不生气么，他的那些话。”莫见不明白。本来认为主人是伤心了，赌气了，那些日子既不出门，也不理事，更是很少说话。现在想来，莫不是晚上为了寻人，又不愿自己知道，所以日间才是那般疲倦模样？自己还当主人是气的狠了，这才偷偷传书给洛枫让他暂避锋芒。

　　“不生气？”莫云嘴角一钩，弯出一个弧度，“我若说我不生气，你信么？”说着又自嘲的摇摇头，“连我自己都不信啊。我只是没有想到，我的在意，早已经超过了我想要在意的程度。”

　　“主人……”明明是在笑，莫见却觉得心里一酸，忙低头掩饰，就听莫云道，“我知道你不理解，虽然要找出两个人说难不难，但也是有很多力量可以借助的，之所以没有告诉你，不过是我的一点私心罢了。”

　　“我想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样的人冲我吼，我想看看，到底值不值得。”莫云伸出手，覆上莫见略有些冰凉的手背，“后来便也想明白了，我觉得值不值得又能怎样，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些人，是替代不了的。”

　　“主人。”手背上传来丝丝的温度，莫见脸上的温度更胜，总觉得莫云说的这些话另有所指，却只迷迷糊糊的想不明白。

　　“所以，我虽然生气，却也能勉强说服自己。可他能这样想我，倒是我意料之外的。”安抚的拍拍莫见的手，知道面前的人在担心什么，接着道：“我早知他若是要回来，必会选择今日，本也没打算如何罚他。这些日子，难免想到了一些人一些事，师父说过，我是很有些执念的，性子也冷。当年我们两人在山上，半月也说不上一句话，不过是因为师父带回你，让我无法接受。”莫云翻转手心，轻握住莫见的手，“后来师父一走就是大半年，我才突然觉得，我们是一起的。”

　　莫见只觉得手心痒痒的，又有些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沿着手臂痒到了心里，直觉的缩了缩手，又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只低低的道：“主人一直都很照顾我，就算不与我说话，可是什么也没少了我的。”

　　“你当初，好像不是这样叫我的。”莫云见他脸上红云，不由得想逗逗他，倒也不过是点了一句，随即又正色道，“我的执念，我自己清楚。对你，对他们，我当做是自己的东西，提出的要求便希望一点也不违逆的被执行。”又笑，“而你们的驯服，正好纵容了我。”

　　“主人。”莫见慌忙站起身来，急急表白，“孝顺主人，听主人的话，本就是应该的，主人对我们恩重如山……”

　　“别提什么恩重如山的话。”莫云摆摆手，“你是师父救的，与我无干。而他们，也不过是正巧撞到我那日心情不错，我莫云，本没工夫去做那悲天悯人的事。”

　　莫见听了这话下意识的就要反驳，方才还承认了他是在乎的，莫不是自己听错了？竟是将自己都撇了开去，若真是与您无干，我又为何站在这里？可是这些话莫见也只是想想，默默的在心里打了个转，辩白道：“即便当初无心，可我们的本事功夫，都是主人教的，疼痛伤病，都是主人治的，还有晴川，几乎是主人从小养大的。如此再造之恩，本就当以命相报，何况……”莫见直直的看着莫云的眼睛，第一次不加掩饰，“何况您对我们好不好，我们是有感觉的，您说了，不算。”

　　“莫见，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口若悬河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莫云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倒是被逗笑了，忍不住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莫见没有一会便败下阵来，脸上因为方才的激动还留着的红晕又加深了一层，莫云见他低下头，伸手拉他坐下，“别担心，我没有想不开什么，不过是觉得，这样的执念，是该放下的时候了。”

　　“放下？主人！”莫见只觉的有必要练练自己的承受能力，一会想着撇清过去，一会又说要放下，这是要放下什么？

　　莫云不语，看了他半晌，才幽幽的道：“莫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对我没有信心了。”

　　“莫见没有……”明显的底气不足。是这样的么？我不相信主人的决定了，也许在内心深处，是有着这样的担心的吧，我只是怕你会后悔，依你的性子，哪怕是后悔了也是不会让自己承认的吧。

　　“罢了。他们都大了，你我也不小了，这样的性子也应当改改。他们是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了，若是再将我的意愿强加给他们，于他于我，都没好处。”莫云轻叹一声，不再理会莫见，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推开了门。

　　门外是依然跪着不敢稍动的洛枫，听到开门的声音，原本低垂的头猛地抬起，见到莫云，嘴巴无声的张合了两次，还未干的眼里刷的一下又流下泪来。

　　“你起来吧。好好的日子，别平白的浪费了。”莫云偏偏脑袋，轻笑，“我倒是忘了，想必你……也并非今日罢。”

　　“哥！哥！”洛枫脸色又苍白了几分，慌忙膝行了几步，拾起莫见丢下的鞭子，又急急行到莫云跟前，哭道：“是枫儿错了，枫儿再不敢了，求哥别生气，别说这样的话，枫儿受不起，枫儿的命是哥哥给的，哥救回枫儿的那一日才是枫儿的生辰，枫儿不敢忘！”抬起花猫一样的脸仰望着莫云，双手将鞭子捧高，“枫儿该打，求哥消消气。”

　　莫云任他举着，并不接过，感觉到莫见来到身后，却是突地坐到了门坎子上。莫见眼角抽搐了下，这一坐一跪，自己自然不好这么居高临下，偏偏莫云还坐在门口，出不得退不得，难不成让我也这么席地而坐？莫见任命的跪下，心里难得腹诽：还说改性子，这才一转眼呢……可是在心里却也知道，主人这是要算账了。

　　似是来回打量了洛枫一会，莫云开口：“你本来是没打算说的罢，为什么又说出来？白费了你莫见哥替你揣摩我呢。”

　　结果还揣摩错了！莫见心道：主人啊主人，你这捎带的爱好能不能也改改啊。

　　“枫儿不敢再欺瞒哥哥，当时枫儿得知……，便想立刻来和哥哥请罪，可又怕哥气的不理枫儿，这才向莫见哥打探的。枫儿怕哥不认枫儿，只敢在山下徘徊，日日忏悔，好不容易盼到今日。原是想大着胆子撒娇求得哥哥心软，也让那事烂在肚里，可是哥……哥如此待枫儿，枫儿过不了自己这关。”

　　“可现在怎么办呢，本来你若不说，我纵然猜到几分，也可当自己是胡乱臆测，这样你既无事，我也不必生气。可你这么一说，后果很严重啊。”莫云听到身后明显松了口气的声音，故意放平语调，淡淡的道：“你说怎么办啊？”果然感觉身后的人又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