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云莫见》顾小希

3、第 3 章

　　只听莫云道：“你……爹娘，在闽地开了个小作坊，生活还算无忧，嗯，你尚有一双弟妹。”顿了顿，像是意识到洛枫还跪在地上，便道，“你起来吧。”

　　“哥，枫儿错了，枫儿错了！您罚我吧！”洛枫涨红了脸，仿佛再也承受不住，膝行几步抱住莫云的腿，埋在里面哭的呜呜咽咽。

　　莫云犹疑的抚上洛枫的头，却不想洛枫哭的更凶，莫云道，“你是……还有什么瞒了我？”

　　“枫儿错了！”洛枫只是这一句。哭了半晌，才慢慢止住了泪，知道哥哥在等，洛枫把头埋的低低的，“哥，枫儿错了，枫儿……那天那个老伯，他说……说我是打小被……被歹人抢走的，我爹……爹娘因为受不了刺激才搬走了，我……我以为……后来我找到了叔叔婶婶，才知道那时我生了重病，他们……他们因为没钱给我看病，就把我丢在了山里，后来又后悔了，就搬走了。我……我……”好不容易结结巴巴的说完，却是再没勇气抬头，直恨不得能钻到地缝里去。

　　莫见听到最后已是不觉的攥紧了拳头，心里的震惊实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难怪，难怪当时那样的出言不逊，难怪当时那样的一意孤行，本以为不过是一时的口无遮拦，原来，原来竟是将主人当做了将他掳去的歹人！莫见忿忿的想，这次真该被好好教训一顿，自己说什么也不给他求情了！养了这么多年，连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这般的怀疑、猜忌，主人该有多伤心呐！

　　想到这，莫见心里一揪，忙看向莫云，这一看不得了，就见莫云阴沉的脸上带着隐隐的笑意，那样的笑，让莫见都忍不住抖上一抖。莫见心叫不好，莫云的性子没人比他知道的更清楚了，永远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心思却又是藏的最深，即便是表现出淡然的姿态来掩饰住骨子里的意气，可莫见明白，自己的主人有些时候甚至是任性的，一旦钻进了牛角尖，那便是谁也拉不回了。

　　就只见莫云慢慢的后退两步，将腿从洛枫臂中抽了出来，洛枫也不敢再抱紧，眼看着哥哥一步步的退开，眼泪又涌了上来，慌忙摸了一把，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自然也能感觉的到，要是之前哥哥还只是生气，那现在必然是气到极点了。

　　端正的跪好，却始终不敢抬头看一眼哥哥的脸色。本来是打算将这事烂在肚里，实在不愿记起自己当初是怎样的愚蠢和猜疑，如果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是不是就能回到原点？可是听到莫云的话，洛枫知道，哥哥受到的伤害，竟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重上许多。

　　那就让自己承受应该承受的吧。洛枫默默的等待着哥哥不知何时到来的怒气，却半晌没有反应。莫云只是这么站在那，看着洛枫的头顶，仿佛在研究一本再深奥不过的武功秘籍，专注的让一旁的莫见不敢发出半点声音，不知过了多久，莫云缓缓的叹出一口气，转身便进到屋里去了。

　　莫见看着莫云关上门，又关上窗，知道这是不想让人打扰的意思，可是这样的情况，哪里能放心让主人一个人在里面，又看看外面跪着的这个，狼狈的保持着僵硬的姿势，满脸的泪再也不加掩饰，可怜的模样让莫见松了拳头，不禁想要叹一口气。

　　“好好的日子，让你卖个乖，你就卖成这样？”莫见此时哪里还管是什么枫少爷，语气不佳的训斥了几句，到底还是舍不得。眼前这孩子无论如何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心里不由得打算起来------这个结大概只有让自己来结了，是办个黑脸让主人心疼，还是动之以情和枫儿一起求得主人心软？

　　“莫见哥。”带着浓浓的鼻音，洛枫依旧低垂着头，身子却止不住的微微颤抖，“哥，哥他是不是……是不是……气的不愿再管我了。”随着话音落下，洛枫仿佛刚刚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猛地抬起头，想到这种可能，吓的僵在那儿，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莫见见他脸色惨白，眼神一瞬间放空，好似被抽掉了灵魂一般，实在不忍心了，故意道，“别乱想了，主人想是因为今日才没有动手，要放在平时，做了这样的蠢事，还不当场扒了你一层皮。”

　　洛枫听了一震，特意选了今天回来，原是要仗着这一点求得哥哥的怜惜，却不料是这样的局面。此时此刻，他只盼哥哥能狠狠的打上自己一顿，即使是罚他砍一辈子柴也是愿意的，在洛枫看来，砍柴大概是最痛苦的事了。可是哥哥只是闷在屋子里，又是生了这样大的气，不发泄出来怎么是好。

　　想着想着，洛枫突地站起身来，朝着院外奔去。

　　莫见眉心跳了一跳，这是让自己扮黑脸了？果然就见回来的洛枫手里多了一根黝黑的马鞭，虽说看起来就知分量不轻，在递到自己手上时还是不免惊了一下，抬眼看向洛枫。

　　这是哪来的，这样重的鞭子，你确定？

　　莫见哥，你打吧，只要哥哥原谅，打死不计！

　　看到洛枫坚定的眼神，本来是下了决心不为他求情的莫见到底还是忍不住了，一把丢了鞭子，走到房门外轻敲了两下，随即推门而入。

　　“坐吧。”知道这个时候只有一个人敢进来，莫云依旧斜倚在床头假寐。莫见轻轻的坐了，见到莫云的脸色大大的吃惊了一下，却到底不敢放肆的盯着主人看，只好略低下头，暂时将疑问放到肚子里。

　　“觉得我不该这么平静？”蓦地，莫云开口，语气淡淡，“莫见，我累了。”

　　累？莫见心中一疼，何曾听过莫云说出这样示弱的字眼。这个外表冷漠淡然，骨子里却任性倔强的人啊，以为自己永远也听不到他的真心话，可为什么听到了，心里会这样难受。

　　“主人，莫见一直都在的。”

　　“我知道。”莫云起身，有些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是，突然有一种无处使力的感觉。”

　　“枫少爷还在外面呢。”莫见轻声提醒，“您别和自己生气。”

　　“我自问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没有心情，便是一城的人死在我面前也不会皱皱眉头，更别提出手相救了。”莫云笑笑，摇头，“我到底还是在意了。”

　　“那些人的因本就不在主人，救与不救，死还是活，都与主人无关。主人若是仁慈，便是他们的造化，即便不管，也是他们命该如此。”莫见是不会理会这么多的，便是天下人都死了，也与他没有半点关系，他只是一个人，只想守护自己在乎的。

　　“恐怕也只有你这么想了。”莫云走到窗边，仿佛透过紧闭的窗看到了外面的人，“若是放在从前，别人怎么想怎么看我又何尝在乎过。”

　　“枫少爷只是太过善良了。”

　　“呵。”莫云自嘲的笑笑，“他从小跟着你我，这份善良是跟谁学的？即便是他的亲生父母，也不见得善良到哪去。”

　　莫见也笑，“自然是和主人学的，主人对我们，向来是极好的。”

　　“是么。”莫云撇了莫见一眼，“我知你在想什么，自从有了枫儿，又收了他们几个，我，变得越发不像我了。”

　　“主人还是主人，是莫见比不得那些大小山川。”见莫云挑眉，莫见赶紧低下头去。不知不觉就说出口了，虽说是存着开解主人的心思，可这样的话，自己都觉得酸酸的。

　　“大小山川？倒也贴切。”莫云的笑容终于有了些开怀的味道，“暮川，云川，玉川，文川，信川，晴川。”莫云点了一遍，笑，“你说这些名字都是我取的？”

　　“除了暮川和云川，都是您取的。”莫见抬眼，状似不经意的看一眼窗，又垂下眼，“主人，天不早了。”

　　莫云在屋里迈了几步，又坐回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莫见，“你不是来求情的么，说吧，他想做什么，你想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