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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禁军 “逆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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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三大营是五方军、禁军和神机营的总称,集全国各地精锐而成,又分四十八个教场,围京郊而建,人数有十多万众,众星捧月般驻守京都。
时刻保持京都安稳。
而禁军是太祖皇帝亲兵,历经几朝后逐渐演变成如今的禁军,内多是官宦世家子弟,负责宫里宫外安危,大都督府每日会有轮班安排巡查事务。——宗政霖就被太子扔在禁军,禁军较其他两个营编制更严格一些,得先到大都督府领牌子,后才能持牌进禁军营。
宗政霖问了房门,径直寻到挂牌房。门没关,走进能听见里面说话声传出。
一道温润声说:“一会从郊外调些人回来。”
“杨监军甚少来大都督府,你吩咐的,我们肯定办妥。”另一道声音懒洋洋,光听声,就知道这人多半左耳进右耳出。
杨仲和扫视屋内一圈,未见生面孔,不再多说,转身要走,正和宗政霖迎面相对。宗政霖极快将人上下扫视一圈——来人二十来岁身量修长,品貌儒雅,面上神恬而谦逊。
视线在绯色官服上停留一瞬,随即低弯腰行礼。他弯腰时,不知杨仲和趁机睨了他一眼,后不做停留地出了屋。
“新来的?”屋里有人问,“叫什么?谁家的公子?”
宗政霖跨门而入,答道:“卫国公府,宗政霖。”
左林:“……”
宗政这个姓太少见了,哪怕宗政霖不加前缀,这些人也没有不知道的。至于那个什么劳什子东昏伯,宗政家没人认!
屋里明显凝滞一瞬,不止左林,适才吵醒的一众人都将目光对准宗政霖。曾行舟可把人等来了,睡意惺忪的脸瞬间来精神了,不紧不慢抬起脚,‘砰’地一声重重砸在桌案上,震得桌上册子移了位,另一腿紧着叠落而下。
那股子慵懒劲没了,冷哼一声,道:“狗日的,就是你抢了老子的裴哥儿!”
“……”宗政霖道:“我只是给了他自由。”
确实如此,当初给人赎身就是为了让他能离开琼玉楼。
曾行舟气结,裴惠然他只听过名,人长得是圆是扁他都没见过。只知道卫国公和世子消息传回来当晚,这位还能一掷千金把人赎回家,可见是把人当宝贝的。
自己这么说,是想激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冲上来主动挑衅自己,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平静。
曾行舟仔细打量着宗政霖,样貌确实不俗,身材挺拔。他这人缺点一堆,爱狎妓听曲的玩的也花,和宗政霖相比,还是有点落下风的。
他才不信宗政霖真能这么沉得住气,朝屋里一人抬了抬下巴,道:“记名,末等,给牌子。”
末等,就是没有任何职位的禁卫。
周围人听罢,有的人心思已经开始活络起来的。曾行舟从墙上取了牌子,扔到宗政霖怀里。
宗政霖低头摩挲着令牌,不知在想些什么。
*
另一头,宗政琅声嘶力竭喊了半天,嗓子已然哑了。宗政瑭毫不畏惧,在他哥又一次开口时,抢先一步,毅然决然替他哥继续喊。
不知何时变了天,起了风,冷风刺骨,呼呼扑在脸上,膝头寒气彻骨。
宗政琅嗓音嘶哑,喉头滚动,劝道:“皓白,你……”
“哥,”宗政瑭道,“咱们已经做到这一步了,谁都脱不掉干系!况且,二叔不是说了,叫咱们放心。”
提起宗政霖,宗政瑭忍不住抿了下唇,心中不住翻涌愧意。
三人身后下人跟着发抖——又冻又怕。之前跟在身后看热闹的人群,早不见踪影,整条街上,除了这一队人,再无半点活物踪迹。
风吹得灵幡东倒西歪,远一些铺子门口的木招牌好似要被吹裂开。
宗政姝白帽吹落在地,转身捡起,正要带上时,余光一扫,惊道:“哥,好像有人来了!”
两位兄长闻声回头。只见大街尽头,浩浩荡荡一群人朝这而来,最前头是一群身穿太学特有的学子服,等人都近前,宗政琅三人才看清,太学监生后头,跟着很多文人装扮的雅士。
眼见着,这群人越过他们兄妹三人,直直跪在宫门口,齐声高呼,喊出来的词,比他们写的还要直白,还要戳人心,也更加忠义。
他们三人是为祖父、父亲,而这些人,才真正是为卫国公、为天下百姓鸣不平!
一人之声,穿不透层层宫墙,吵不到高枕无忧的皇帝。可成百上千名,以及仍在不断增加的学子和雅士的齐声高喊中,宫里的皇上可就坐不住了。
“逆臣!逆臣!!”建元帝盛怒之下,将寝殿内所见之物统统砸毁,一殿的太监、宫女耸肩缩背的跪了一地。
皇上震怒,无人敢发声。
直到寝殿中再无东西可砸,建元帝才勉强收敛怒气,坐在龙榻上怔怔出神。手不经意碰在龙榻一角,伸手摸了摸,掏出一个小瓷瓶。
最简单的青花小瓷盘,瓶口釉色已经变淡,可见是由人经久摩挲而褪色。
建元帝怔怔的,似是陷入回忆,默默摸了半刻钟,神情才渐渐恢复。于是收起小瓷瓶,道:“参与闹事的学子统统驱回原籍,功名在身降一级!”
能入太学读书的,可都是全国各地选拔而来的尖子,多少人抢破脑袋都进不来。口谕还没传到禁军,内阁几位闻听此言,匆匆进宫劝阻。
劝阻未果,口谕传到禁军,禁军都督一脚踹在曾行舟身上,嘴里骂娘让他赶紧去京郊大营调人回来。大都督府内余下的兵力,紧急先调往宫门口。
至于驱赶学生的原因,不一会整个大都督府都知晓了。
曾行舟捂着被踹的地方,派人快马加鞭去调人回来,又一边讪讪的去找杨仲和。他对要不要叫宗政霖去犯了难,他一个小小把总不能拿主意,只能去请示上面。
杨仲和一个从二品大员,又任职三大营监军提督,论朝堂上官职,比总兵官大,论军营里,也仅次于总兵官而已,问杨大人拿主意,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总不能找到自己头上。
这般想着,曾行舟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同时还不忘骂姓杨的。早知道要出事,让他调人的时候说清楚不行?非得不明不白下令,等着别人去揣摩。
他娘的。
杨仲和今日来大都督府本就是为宗政霖而来,怎么可能不同意。
*
今年的腊月,似乎很爱下雪。起风没多久,半空上,便飘飘洒洒飞起雪花。
片片似鹅毛,落身即融。
宗政霖跟着禁军赶到时,刚从城门涌进的一批书生,已经跪在宫门前,加入大喊声中,宗政家三兄妹紧随其后。
雪盖白头,身影瑟瑟,身姿依旧挺拔不屈。
宫里建元帝不为所动,柏堂清父子恨得咬牙切齿,想不明白这背后到底是谁在插手。也实在不敢任由建元帝所说,将太学学子都驱回原籍。
这些学子不仅是大绪的血液,多数还是各方大儒的学生。国之根本,万万伤不得,更杀不得。
头一回,柏堂清和严沐临统一战线,跪求建元帝收回成命。宫门由柏汝翀带着一众文官,和禁军交涉。
柏氏父子把持朝堂,禁军都督给这个面子,只围住了大半条街。
曾行舟在禁军的官职不大不小,同内阁大臣交涉轮不着他,动手驱赶人也用不着他。双臂环胸抱着刀走了一圈,在丧葬队后面找到宗政霖,问道:“什么感觉?”
宗政霖冷眼斜了他一眼,冷声道:“值差呢。”
曾行舟视线下移,落在宗政霖紧握刀柄而凸起青筋的手上,不由轻蔑笑了一声。装个屁,连三个孩子都不如,有本事跟着跪,他还能道一声是条汉子。
棺材里可是他的亲生父亲的衣冠冢。
傍晚时,街道两旁三三两两出现一些看热闹的,即便披着厚厚的裘衣,躲在小厮撑得伞下,宗政霖也认得是之前爽约的几人。
从前为他鞍前马后,如今都转投谢金珏麾下。
谢金珏为首,见宗政霖朝这边看,嘴角毫不掩饰地扬起一抹讥笑,道:“这不是卫国公家少爷嘛,几日不见,怎的成了落水狗了哈哈!”话落,身边人跟着笑。
宗政霖不为所动,只看了他一眼,便将视线挪到宫门方向——风雪重寒,学子跪在雪堆里,毫不惧怕,即使浑身湿透冻得发抖,也半分退缩之意。
风刀割人,已经有人支撑不住,接连倒在雪地里。禁军淋着雪也逐渐烦躁,纷纷手扶刀柄,来回巡视的脚步也快上一倍。要不是柏汝翀还在,这会恐怕已经血溅当场。
谢金珏撑伞踱步走到宗政霖身侧,阴恻恻道:“你这侄儿真使得一手好计策啊,清了府邸,收集了证据,这么短的功夫,还能煽动学子文人为宗政家出头,逼迫皇上往回咽。”
曾行舟原在宗政霖身侧躲清静,谢金珏说出头一句时,便一个闪身窜出,嚷着去维持禁军秩序,嚷了没两声,又被都督踹了一脚,躲其他地方去了。
宗政霖看着他跳脚,冷声回道:“几日不见,长脑子了。”
“你……”谢金珏脸上狠厉劲一闪,忍住继续道:“你侄儿这样做,成了,皇上撤回圣谕,爵位也只会落你侄儿头上;不成,你侄儿没命不说,还会牵连你……你如今有了禁军的差事,今晚趁着机会,先取了你侄儿首级,在进宫求皇上宽恕,我可以叫我爹替你美言几句,保你一命,往后你在禁军混,我还能保着你,如何?”
宗政霖转过身,盯着谢金珏,眉间冷然一片。
谢金珏见他不上当,颇为可惜的啧了一声,暗中比了个手势,随身的小厮中,有一人悄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