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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识破 “宗政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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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一过,天已全黑。街道两旁站满了禁军,雪覆满肩,手举火把,焰火在大雪中奋力挣扎,焰火忽明忽暗,谁都没有注意小厮换了身衣服,潜入人群里。
学子们已不再喊,寂然无声地跪在雪里,任由风雪吹打身躯,自巍然不动。
“小阁老,”都督朝柏汝翀道,“再过一个时辰,皇上若没改口谕,我等就要动手抓人,届时,望小阁老海涵!”
柏汝翀也急,三洲一城的折子已经递上去了,怎的皇上还不下令。沉住气道:“再等等!”
变故就在这时,前方学子们陡然暴起,冲向禁军怒骂斥责,禁军同样抽刀相向。
宫里
据紧挨京都的三洲一城加急报,有好几路学子在往京都赶。途径这四个地方,虽被拦下来,可有学子以死相逼,地方官员头疼无比,上奏请皇上示下。
都是为卫国公请命。
阵仗大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呈上来的折子被建元帝砸在地上,怒道:“查!给朕查!背后究竟是谁!!这才几日?煽动各地学子进京闹事!地方官员死的吗!”
“皇上息怒!”柏堂清拾起奏折,上面的内容内阁都看过,垂首道:“此事不光涉及太学,各地儒生均有参与,开年又春闱在即,朝廷需要选拔人才,得赶紧平息此事才是。……卫国公一事,还请皇上下令彻查,还卫国公府清白。”
柏堂清俯首在地,整张脸隐在官帽的阴影下,像是融进满殿的森然之气,绞人于无形。
“皇上,眼下局势由卫国公遭诬在先!”严沐临反驳道,“卫国公连同世子受皇命镇守晋城多年,忠君爱国,学子们群情激奋情有可原,是替卫国公请命,更是为朝廷,为黎民百姓请命。查清此事,才能告慰众亡魂的在天之灵,也可以激励眼下死守边关的将士。”
两人目的相同,也不尽然全相同。
殿外响起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内监推门而进,踉跄着跪伏在地,禀道:“启、启禀皇上,学子们同禁军动手,死了好些人,场面十分混乱,小阁老压制不住,禁军已经把学子们都抓进了刑部和大理寺关押。”
严沐临和柏堂清猛地抬头。严沐临道:“皇上!天寒地冻,文人体弱,这半日下来,必定有冻出人命的!鲜血四溅必遭天下文人口诛笔伐,日后史书上,也难服众,望陛下早做决断!”
‘砰’!
建元帝劈手将肘边茶盏掷地,“呵!如此胁迫,朕还得给他们让步,一个国公,搅得整个大绪不得安宁!”
建元帝胸膛不住起伏。宗政瑞,看看!看看你养的好儿郎,明目张胆的逼迫朕,普天之下,除了宗政家,还有谁敢行此事?!若朕没有留后手……若朕真的放手与你,今日.逼朕之人是不是就换成你了!
建元帝双手紧握成拳,双目通红,好一会才逐渐平息。人死了,兵权收了,宗政家如今已不足为心患。
死人不足畏惧。
严沐临虽偏向宗政瑞,可他话说的不假,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搅得大绪天翻地覆。
但自古没有往回收的圣谕,事已至此……建元帝思忖片刻,冷声道:“罢了,传太子进宫!”
*
雪路难行,车辇行在雪上,走得缓而稳,映着月光满目银白。
桑君鹤畏冷,坐在厚实的车辇中,两只脚也各踩一只脚炉。双目阖上,问道:“伤了几个?”
“四个。”
桑君鹤端起茶盏,放在鼻下,拨盖闻香,问道:“他呢?”
“……分毫未伤。”
桑君鹤猛地张开眸子,动作一滞。
车内半晌再无声,忽而‘咚’的一声,茶盏应声而碎,车旁黑影忍不住朝暗处更加融进几分。
车辇在宫门停住,这里的闹剧还未收场——学子们人数太多,大理寺和刑部分别押送走一部分,还有一些冻死在雪里的,死前还圆目双睁,注视前方,可惜此刻无人问津。
木已成舟,柏汝翀干脆挥手,以藐视君恩,扰乱朝纲为由,挥手示意禁军把宗政琅兄妹三人也拿下。
宗政霖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将三人护在身后,一声不吭,单枪独马同柏汝翀对峙地态度明确。
宗政霖脚边,是已经人事不省的——正是谢金珏的小厮,手里的匕首钉在谢金珏双腿之间,谢金珏被袭来的寒刃吓倒在地。
谢金珏和宗政霖是宿仇,如今宗政霖失势,正是他报仇的好时机。本想趁着人多,让人在宗政霖三个侄儿里,随便先捅死一个,让自己出口气。
适才出手时,这人拿匕首刺向宗政琅,被人眼尖发现,正撞在宗政霖手中。宗政霖见过这人一面,跟在谢金珏身后。一脚踹翻小厮,夺刀扔回谢金珏面前。
堂而皇之的刺杀,更进一步刺激了一众学子书生,这才使场面乱了起来。
“小柏大人,”桑君鹤掀起一点帘缝,道:“此事父皇已有决断,文人的笔杆子可要三思啊。”
柏汝翀每回听见小柏大人气就不顺,明年他就能进入内阁,朝中谁人见他不提前叫一声小阁老。
唯有太子,回回见他都是小柏大人!
气恼,却又被后半句点醒,适才压了一天的火气是出了——放手抓人过瘾,可他忘了父亲叮嘱。
今夜他的权利最大,不论他是来阻止的,还是协助的,出了眼下这档子事,责任跑不了!
众目睽睽之下,不觉有些恼羞成怒,立在原地,双目看向桑君鹤的车辇。太子这会进宫,想来是父亲和严沐临劝阻有效。
一个不被皇上所喜的太子,又觑了一眼宗政霖等人,唇边滑过一丝极淡的讥讽。心里极轻微的舒适一分。
“宗政霖,孤同你有话说。”桑君鹤坐在车里,掀开一角车窗。嗓音依旧清清冷冷,没有半点波澜,仿佛要融进这漫天的雪里。
宗政霖转过身,视线过帘缝只观其掀帘时露出的指尖,白嫩纤长,单单一截指尖就白的晃眼,还卷在帘子里怕冻似的。
心底忍不住讥笑。
朝前走近几步,车两旁的人退开。桑君鹤把帘子往上抬了抬,终于露了脸。
他上上一回见这人,是自己才穿过来,场面太过混乱,只记得被老爷子拎着领子一路踹回国公府府。再上回他还没看清人,就被压到雪里跪了许久。
眼下终于见了全貌,第一印象是白,病态白,双唇也毫无血色,即便如此,还是被绝色之姿惊艳地怔住一瞬。——金冠镶玉,发带垂缨,额间光洁玉质,眸中好似带水儿,斜目睨过来,好似有钩子,眉目冷然,既冷清又矜贵,两种气质浑然天成。
这番样貌,更是勾得人想冒犯一二。
宗政霖这样盯着他脸一动不动,桑君鹤平静的眸子泛起点波澜,明明唇角勾起弧度,声音却比外边的飞雪还要冷几分,道:“宗政少爷真是好计谋啊。”
“……”宗政霖回神,老老实实施行一礼,道:“太子所言,卑职不懂。”
桑君鹤视线下移,落到宗政霖腰间的刀柄上,道:“从前倒是错看了你,计使得好,演技也了得,满京都能排上名号的纨绔,却是个使刀好手。”
这话说的明白。巷子那出是姓桑的指派的人,冯和义跑了没多久,宗政霖便已经怀疑到东宫头上。
只是没机会验证,这会子乍然被桑君鹤挑破,宗政霖连缓冲的沉默都没有。两回了!
雪里一回!巷子一回!巷子那次若不是暗卫轻敌,只用了一只弩箭逼他入巷,这会他可真就凉了!
心里的火气骤然‘轰’地烧起,倏然夺过桑君鹤手中的帘子,抵在窗上,欺身咬牙切齿道:“太子玩得可还得趣儿?”
宗政霖这一举动惊了周遭众人,东宫内监海安抖着胳膊,指着宗政霖‘你’了好几声,但太子并未发话,一时也发作不了,只能咬牙作罢。
“孤当然得趣儿,却不尽兴。”桑君鹤极为短促的轻笑一声,微笑道:“宗政霖,孤,现在对你可是很有兴趣!想着你能撑几时?莫要让孤失了兴致。”
宗政霖直起腰,道:“那要看太子殿下的本事大不大!”
“看你能让孤用多大的本事。”桑君鹤道:“拭目以待吧。”
宗政霖耸肩,微笑道:“那就拭目以待咯。”
言罢,摔帘退下。
两人都压着音说话,旁人听不见。见宗政霖这架势,都觉他是淋了雪,烧上头。三个侄儿垂垂欲坠,这会儿见状也都心悬一线,深怕太子发难。
太子车辇平稳路过,途径他们也没停顿。
沉重的朱门色大门缓缓打开,又缓缓合上。
太子进宫,此事已有结论。
柏汝翀带着文官离开,禁军也撤了大半。宗政霖回到原先位置,站在三个小的身侧。
宗政琅看向宫门,道:“二叔。”
宗政霖:“嗯?”
宗政琅不知何时双颊布满热泪,无声冲刷掉冰冷的雪迹,喉间微微痉挛,胸中千言最后只道:“成了。”
“嗯。”
风大,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