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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查账 “无耻!无 ...

  •   宗政霖被谢安放到床上时,已经烧的神志不清,开始说胡话。

      屋里登时乱糟糟一片,谢安下手利落先将宗政霖外裳脱下,丫鬟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屋里三个炭盆都点上,有两个移到床前。请来大夫先施针,后开方子熬药,灌下一碗药,后半夜人才算好些。

      守夜的大夫和丫鬟们齐齐松了口气,谢安忙跑去告知宗政琅和管家。

      宗政霖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已经是翌日午后。

      彼时,国公府人气寥寥无几——宗政琅将人都关起来,府里人只剩十之三四。

      “二叔,有问题的单独一处关押,余下的人可以准备忙祖父和父亲的丧事。”宗政琅耗费心神一宿没合眼,神情有些委顿,查完后一直守在宗政霖房中。

      片刻,无人应声,宗政琅探身朝床上望去。昨夜宫门口发生何事,随便一打听就知道,见人一时没回话,宗政琅只当二叔是在生死线上走一来回,人被吓住。

      于是担忧更甚,又开口连唤几声:“二叔?”心下已经要准备叫大夫,并未发觉床上那位正走神呢。

      宗政霖仰面而躺,一只手腕搭在额间,阖上眼,完全没听他说什么。

      昨晚那一幕一直在宗政霖脑子里循环。狗屁太子下手真他娘狠呐!这仇记得,不知道的还以为轻薄他就在昨日呢。

      那个时候原主也没多大,在轻薄太子之前,做过最出格的事儿,也不过拉拉府里丫鬟小手,让小厮买些春-宫图册同臭味相投的狗友同看。

      宗政霖嗤笑一声,原主行凶一半酒醒直接被吓死,这个时期的原主,两杯酒下肚敢去轻薄太子?怕是记仇是幌子,找麻烦是因为他爹不站队吧。

      即便昨晚放过一马,后面又让他进三大营。

      宗政霖心里啐一声晦气。不知晓内情,光听三大营这名字,只会觉得威风赫赫。实则只是表面风光,内里多是只比二世祖名声好一点的不是官家就是世家的子孙。

      互相抱团互相倾轧,要真是原主进去,绝对撑不过三日。

      妥妥不想他好过。

      真操了……这口气他一时半刻还出不出来,憋在胸膛灼人难受,只能忍气吞声咽下,默默记仇。

      等等,那老头说晋城失守之责还没定论,怪不得圣旨只是降爵,没有袭爵。合着想找个顶包的,是要整个责任囫囵个盖他们家啊。

      欺人太甚!

      宗政霖睁眼猛地坐起身,面前正是放大的宗政琅的脸。后者也被吓了一跳,“二叔!”

      宗政霖心头也是一跳,挥手哑着声道:“去去去,吓我一跳。”

      宗政琅自觉失礼,后退几步,垂手在床边站立。

      宗政霖用手撑着身体向后挪动些许,寻个舒服点的姿势倚住。这一觉睡得并不怎么安稳,病容上再添倦意,整个人看起来更加苍白无力。闭上眼深吸口气,再缓缓吐出,再睁眼时,双眸明亮至极,竟隐隐泛着笑意。

      窗外风雪已停,日头高高挂起,房顶上的积雪融化,顺着青瓦而落。院里人丁稀少,更显败落冷清之意。

      怎么办,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呢。思及此,宗政霖唇角微扬,倏尔一笑,转瞬间,眸中笑意顷刻间退却,忍不了,那就不忍了!

      一个都别想跑!

      宗政琅到底也才是个半大小子,语带哽咽将结果重新说一遍。强撑着一宿,如今在自个二叔面前再也绷不住,眼眸中泪光一闪,哭道:“父、父亲遗骨不日进京,他和祖父的丧事也要开始准备起来,剩下的人手料理府里丧事正好。”

      “丧事先不急。”宗政霖心中已有计算,冷声道:“府里人都有问题,财政会没问题?”

      宗政琅神色一滞,他怎么就没想到呢。心中懊恼,自己还没二叔思虑的周到。

      谢安适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药,“二爷,药好了,先喝药吧。”

      宗政霖怕苦,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爽利地端起,一仰脖儿喝了个干净,龇牙咧嘴地又灌一杯茶水,才跟宗政琅道:“你一夜未眠,先去睡一觉,财政方面我来。”

      “二叔……”宗政琅垂下头,已经不哭了,摸了摸鼻子。他长这么大,就没见二叔写过字,读过书,到底心有顾虑——他怕二叔查不清反被骗。

      “你放心,”宗政霖口中苦味尽散,道:“我不私挪家产。”

      “二叔!”宗政琅脸皮薄,明明没有这个意思,也知晓二叔是故意这般说,还是有些羞恼,“我只是担忧那些贼人心思太过缜密,在账簿上查不出有用的东西。”

      “你放一万个心,”宗政霖眸色一凛,语气中带着绝对的自信,道:“论财政,整个大绪没人能比得过我!”

      “……”二叔好自信呦,宗政琅心底暗自叹口气,坚持道:“二叔,我不困,我可以帮你。”

      宗政琅不走,宗政霖拗不过。转头吩咐谢安:“府上这些年的账簿搬这院来,在去外头喊几个账房来,府里这几个账房卸下巴,绑住手脚,看仔细些!”

      宗政霖在外头两个字上加重语气,谢安心底了然,领命去办。

      等几大箱账簿抬来,宗政霖不得不撑着病体,同喊来的几个账房,还有宗政琅,几人从午后开始,未进滴水,一直看到戌时。

      能赶在戌时看完,大部分都是靠着宗政霖用简便法子算出来的。身旁那几个算数高超的账房的眼睛都直了,目瞪口呆的盯着眼前这个在外人眼中没名声的东家,心底直呼果真人不可貌相,留言不可信。

      宗政琅注意力却不在宗政霖为什么算数如此厉害上——这些年账房以府里的名义,欠国库三十多万两,而这三十多万两银子却没进国公府的账单。

      胸中好似架了火炉,满腔怒火又无处安放,气急‘砰砰’直拍桌案。

      这么多钱!府里散尽家财,勉强才能补上八/九万,单单这八/九万,还要用来给办丧事。

      国库欠银,根本还不清!

      宗政琅攥紧拳头,指关节血色褪去,一片清白。怒骂:“无耻!无耻至极!”又是一拳砸在桌上,印出四道血印。

      宗政琅道:“二叔,先从那个账房开始查。顺藤摸瓜,查出幕后之人,禀明圣上,以证咱们家清白!欠这么多钱,如果国库追缴起来,咱们倾尽家财也还不上!”

      这么多数目,总得让皇上知晓原由,若不然,等国库追缴下来,他们家真是难以生还!!

      “还?”宗政霖冷笑一声,挥手让账房都出去,等屋内只剩叔侄二人,才继续道:“还他娘个腿儿!谢安!去看看那几个账房还活着吗。”

      账目查到一半,宗政霖差不多能猜到是什么情况。等全部查清后,他就在想,倘若是他有兵权在手,会干什么。

      会干什么?朕会刻个玉玺,开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康庄大道。

      又过一会,谢安回来,证实宗政霖心中猜想,“二爷,账房……都死了,用绑手的绳子吊在梁上。”

      宗政琅不可置信,却见他二叔朝他微微一笑,“侄儿啊,凡事都不能太绝对,既然能做出这事,根本不会给你找出把柄的机会。这几个账房怕是前脚账簿刚抬到我这院儿,后脚就‘自尽’。”

      “府里,还有漏网之鱼啊……”

      ……

      府里现今宗政霖说了算,连夜的折腾,不仅没有折腾出什么名堂,反而撵出去不少人。余下人里,均都人心惶惶。

      又有府兵把守各地,都龟缩在各自住处。内宅里几个妇人、哥儿的聚在一起烤火、叙闲话。

      一个哥儿说:“老爷活着的时候只知道娇惯这位,如今亲爹亲大哥都死了,正经丧事不办,关起门来抄家就是为分钱,老爷和世子泉下有知能闭得上眼?”

      另一个妇人应道:“从前上头还有人能压一压,二爷外面玩的再花,府里到底也没进什么不干不净的人。这以后没有能钳制他的人,还不混世的更厉害?我看呐,再过些时候,咱们剩下的这些人,月钱都不定能开出来。”

      另一人压低声音道:“府内油水足,这年你们没攒够赎身钱?真开不出工钱,就自己赎身契家去,苦的是内院三个小的。我前头那个主家,就是长子败完家业,没钱就把亲弟妹卖进窑子里换钱花。”

      这些人窃窃私语,自以为声音压得低,没人能听得见。不多时,屋里已经演说到,三个小的一脚已然踏进苦海,众人“啧啧”两声,七嘴八舌把自己见过的都套在三个小的身上。

      都是经过人事的,说着说着出现浑话,声音越发小,再突地爆出一阵刻意压制住地笑声,而后话题又绕到别处。

      正说到兴处,‘哐’地一声,门被踹开,门内几人吓一大跳,抬眼望去,只见门外站着四个凶神恶煞的府兵,当即软了腰,声音带颤道:“几、几位兄弟有何事……”

      开口的话未说完,便被人如同拎小鸡一般,从后院拎到厅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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