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栀子花开之前》柴柴茉莉

3、拉查

　　拉查是我在旅途中遇到的一位小伙。

　　他小我七岁，不爱把胡子刮干净，总是留着一点胡渣。

　　我去到这座边境城市的时候是初夏，他是我下榻的民宿老板的儿子，所以经常见到外地游客，在这个稍微落后的小村子里还算有见识。普通话也是说得最标准的。

　　他总爱看着我傻笑，我看他脸还稚嫩，放下茶杯主动搭话：“你几岁啦？”

　　“十六了。”他比划着手指。

　　“叫什么名字？”

　　“拉查。”

　　经常有几个穿着旧衣的小孩儿跑来找他，叫他帮忙认信上的字的。也有村子里的一些老头老太太。

　　我也好奇地围上去：“你认得字？”

　　年龄稍微大一点的小孩就说：“他是我们六年级的！”

　　这时拉查的黝黑清秀脸上就泛起一丝红晕，开始小声地教孩子们认字儿。

　　他认识的字多，写得也漂亮。有时候帮着父亲写单据，或者帮孩子们给在外地的爸爸妈妈写信。

　　村里信号差，村民没有手机，只能通过书信的方式沟通亲情。

　　这天下楼，照例遇到了坐在楼梯口的拉查。

　　他端上一杯水，一反常态主动开口：“姐姐，带你去山里玩？”

　　这座村子背靠大山，可是苦于没有本地人带路，我一个人不敢去。

　　“好呀！那我去穿件外套。”我接过水杯欣然答应。返回房间里，随手把杯子放在桌上。

　　一路上，我主动问了他许多问题。

　　“你们平时也上山来玩吗？”

　　“小孩子不准来的，山上有野人的。”他还是笑嘻嘻地说。

　　“村里没什么年轻人，你怎么不去外面？”

　　他笑呵呵地不回答。我反思，自己是不是问错问题了。

　　这山里倒是不陡峭，只是有点阴森，茂密细小的树挡住了好大一部分阳光，白天也有些阴阴的。树林里杂草丛生，平时也没见有村民来过，大家都依靠前面的田地和小溪生存。

　　走了许久，来到了一处开阔地，中间的一块地显然被人整理过，入口依旧隐蔽。

　　“哇，这里像是秘密基地！”我感叹道。

　　我看了看表，邻近中午了：“拉查，我们回去吧，该吃午饭了。”

　　“走，我们晚上再来。”拉查说。

　　昨天，另一位背包客大叔回家了，所以今天晚上只有我、拉查、拉查父亲一起用餐。

　　拉查和他的父亲长得不像。他的眉宇之间更是一种凄美之感，不像他父亲似的，关公眉。虽然长得凶，但是拉查父亲是慈善和蔼的人。

　　拉查的母亲应该很好看，但是我来这里第四天，也没有见到他的母亲。

　　“嗯……我好像一直没见到你的母亲呢。”饭后，我照例找拉查聊天。

　　他转头看向我，还是笑呵呵地说：“她啊，被人杀死了。”

　　“啊？”都怪我多嘴，“对不起，不好意思……”

　　他站起身给我端来一杯茶：“喝完我们就去山上吧。”

　　我捧起杯子，见还冒着热气呢：“谢谢，有些烫，过会儿再喝，我们先去秘密基地玩吧。对了，那些小孩去吗，我们一起去吧。”

　　“喝完了再去。”拉查不笑了。

　　“什么？”

　　“我让你喝！”他双眉指天，简直换了一副嘴脸。

　　我顿感不妙，奋力打碎杯子。

　　他发疯似的朝我扑过来。别看我身材瘦小，力气可大着，学校里组织的防身课我一节不拉地都去了。两招过后，他就被我制服了：“拉查，你想干什么！”

　　沉默一会儿之后，我松开手。他也不发疯了，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轻声细语道：“对不起，姐姐，我是因为喜欢你……”

　　我感到不可理喻，一个小时后，待拉查父亲回家，我便借了车离开了。我没有与拉查父亲提起刚才发生的事。

　　火车站还关着，我睁着眼睛一晚上没敢睡着。

　　回到家后，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我在网上搜索了这个村子的名字。这个地方不是传统的旅游城市，但是由于纯净、未被过度开发，也吸引了不少像我一样的背包客。

　　很多年轻的女孩儿在这场旅途中失踪，只是因为旅游地小众，事情未被扩散至更多人知道而已。

　　我想起拉查所说的，他的母亲是被人杀死的。

　　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我打开相机，那里有我拍摄的一张“秘密基地”的照片。

　　那片土地上，有一块浅浅凹下去的方形，旁边还有一些划痕。好像是有野餐布之类的东西垫上去，再移动导致的。

　　在照片的一脚，有一块土的颜色深一些。

　　我找到做刑警的朋友：“你看看，这像不像有什么东西埋在里面的？”

　　“还真是，这是什么照片？怎么看起来这么像那种抛尸地？”她开玩笑道。

　　看着我的表情，她的笑容也渐渐僵住：“不会……”

　　她立刻夺走我的电脑，拨打起了同事的电话。

　　我说什么也要跟她一起再去一次，她答应带我去见见世面，一探究竟。

　　他们在山上的秘密基地挖出来了大大小小8具尸体，最早的已经有些化成白骨了。我自认为大胆，但还是差点没忍住呕吐。

　　死亡时间最早的那具尸体，被认为是拉查母亲的尸体。这些尸体均为先奸后杀，在遭遇不幸之前，她们都被喂了强力的安眠药。

　　这个看起来天真的十六岁孩子差点就要杀掉第9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