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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炸鸡店 一个炸鸡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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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到亚城了。今天是亚城中学的开放日，正好，我要回亚城办点事情，我的初中同学就邀请我去他的母校看看。
亚城中学是亚城最好的公立高中，在我印象里，他们从未举办过类似开放日的活动，校外的人很少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同时，我也很期待见到我的老朋友们，初中毕业六年以来，我们都没碰过面。
今天学校门口人格外多，大家都在巨大的灰色校碑前合影。我看到了许多熟面孔——我的老同学。我的大部分初中同学都进入了亚城中学，他们都很聪明。好朋友丽莎招呼我过去合照。
丽莎兴奋地给我介绍她的母校。亚城中学可真够大的，穿过巨大的回字形主教学楼，就到了操场。
“前面我就不知道了，前面是国际部。”她指着操场另一端的一排房子说。
“你们不互通吗？”我问。
“基本上是的，虽然是一个学校，可是国际部的校长不一样。除了吃饭买东西我们也不会进去。”
我隐隐约约看到了一些商店，还是知名奢侈品牌的，只是标价便宜了好多。亚城中学的福利这么好！
我忍不住发出感叹。“这些都是要刷学生卡买的，现在想想真好啊！”丽莎说。
国际部的主色调更暗一些，教室的数量更少；结构和主教学楼是差不多的。地板和高层围栏都贴上了黑色反光的材质。灯光多用暖色调。
在一楼大厅，我们遇到了夏杰和他的一些男性朋友，正在嘘寒问暖，一边吃着五颜六色的冰淇淋。
夏杰看到我很兴奋，他曾经是我们班的书呆子。他就在国际部就读。寒暄过后，夏杰迫不及待要带我参观。
绕到教学楼的另一端，商店越来越多，还有很多餐厅。
“这里看起来像商场。”我说。
“这里就是商场，我们都在这里吃饭。”夏杰说，“走，我带你去吃特好吃的炸鸡！”
在三楼，电梯口旁边就是这家炸鸡店。它更靠近教学区，店面特别小，甚至容不下一张桌子，只有一个窗口。小小的店铺后排了一大串人。一个衣着朴素，中长头发的年轻男性正在忙碌。
“岩哥！”
那个叫岩哥的男人抬起头，眼神很疲惫。
“你来了？”他探出窗口，望了望身后排队的家伙们，“请稍等一下。”
随后又专心做起了炸鸡。
我打量了一下这家店，里面非常干净，岩哥的动作非常麻利。
“这是你的朋友吗？”我问夏杰。
“他是我的直系学长，大我们两届的，以前是我们读书俱乐部的社长。他做的炸鸡特别好吃！他从高中毕业就开始在这里做了。”
等了一会儿，岩哥捞出最后一筐炸鸡，随后挂上“售罄”的牌子，等待吃饭的人们散开了。
在他售卖炸鸡的过程中，顾客和他基本没有交流，他的炸鸡店也没有任何招牌。这家店只做一种味道。
岩哥端出来最后一份炸鸡，他抓起一只鸡腿深深沾进黄色的浓厚的，看起来像芝士酱的蘸料里，递给我：“这样吃。”
嚼嚼嚼，鲜嫩多汁不油腻，确实是少吃到的美味炸鸡腿。只是芝士酱的味道也太重了。
“怎么样？”岩哥问。夏杰已经开始吃第二个了。
我不会说谎：“好吃是好吃，就是味道有点重。”
岩哥的眼神一下子亮起来。
“可能是我的口味比较清淡！嗯……不过你只卖这一种味道吗？”我又咬下一大口。
“炸鸡当然要跟芝士酱一起吃！”夏杰说。
“我不会做别的。”岩哥说，“大家都说好吃，很少提意见。”
我放下吃完的鸡骨头：“夏天就想吃清爽一点的，你可以做一些实验，发明新的酱料！”
当然，芝士酱本身就很好吃了，这也是他亲手调配出来的。
岩哥似乎认真思考了我的提议，分开的时候，我们互相留了电话。
走出校门，夏杰开始感叹：“你知道岩哥的炸鸡技术是谁教的吗？”
没等我回答，他开始自言自语：“他老爸教他的，没想到他做得比他老爸更好。他可不是普通人呐，当年读书，他没花一分钱，每年的奖学金都被他包揽了。他没去上大学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为什么要坚持做炸鸡？还是在学校里面，外面的人又吃不到。”
“他老爸不肯给他出大学的学费，他们家条件应该说是不太好。他们父子俩的矛盾可大了，岩哥最后就坚持不去读大学了。”夏杰叹气，“你别说，即使是在学校里，他赚得钱也很多的！”
“岩哥的炸鸡真的很好吃！”我说。
过了两天，岩哥就叫我去尝尝他新发明的酱料。
今天是周末，没有顾客。岩哥把我领进学校。他兴奋地端来一锅青蓝色的东西，接着撒上了一些奥利奥碎：“这是薄荷酸奶酱，很清爽的，适合夏天。”
看着不错，空口尝了一下，确实是清凉又清淡的味道。我们又蘸上炸鸡试试看，这款酱料抵消了一部分炸鸡的油腻感，是我从来没尝试过的味道！
“这个炸鸡一定能大卖！”我说。平时冷淡严肃的岩哥笑得很开心，这是他做炸□□年以来第一次发明新的东西。
岩哥经常穿着他的深绿色围裙在亚城中学侧门的广场上给我送炸鸡外卖。外面的炸鸡店因为消息闭塞，也没能做出这种酱料来。他们即使是知道，也不能轻易复刻，岩哥的智商做出来的东西可不是人人可以盗取的！
“学生们都喜欢吗？”一次外卖交易途中，我在大树下啃着炸鸡说。
“嗯。来买的人更多了。”岩哥疲惫的眼神没有了。
“以后可以适当地发明新东西吗？这些炸鸡实在是太好吃了！”
在我离开亚城的前一天，岩哥最后一次给我送外卖。依旧是傍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学校。
我终于遇到了岩哥的父亲。他推着一个小车，也在这个小广场上卖炸鸡。我看到了相似的芝士酱，只不过和岩哥的酱料比起来，更红一些，好像是辣味的芝士酱。
岩哥的父亲一眼就锁定了他，还有他手里的酸奶薄荷酱。
他们见面没有任何交流。他们有着一些相似的外貌，所以我猜测这是他父亲。这位中老年男性走进我们，他仔细端详了这盒酸奶薄荷酱，缓缓开口：”这是什么？”
“新的酱料。”岩哥又恢复到冷淡的语气，他不想和他的父亲有更多的交流。
“逆子！为什么不用我教给你的东西？赚了钱怎么不想着你老子！你看看你现在做的都是什么东西！”他突然生气，我被吓了一跳。
岩哥说：“宵先生，我已经跟您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忘了，八年前你就已经不是我的父亲了。谢谢您教给我的技术，我们没有关系了。”
岩哥拉我去了更远的地方。远处传来一声无能的怒吼，还有物品被掀翻的可怕声音。随后这个人被保安拉走了。
岩哥看起来很平静。我生怕说错话，举起一个鸡腿：“吃一个？”
所以我们坐在路边一起吃鸡腿。
“你愿意听吗？”
我点点头。
岩哥语气平淡地说道：“他杀了我妈妈。”
……
我回了烛天城两个月，再没见过岩哥。
有一天我刚起床，夏杰突然给我打电话，他说岩哥的老爸昨天晚上去世了，是自己做炸鸡的时候突然发疯把脸埋进了油锅里，还把自己的一只手砍下来当成鸡腿炸了。
啊？我惊诧得很，问夏杰要不要去亚城看看岩哥。岩哥没什么朋友的，他更喜欢一个人。
夏杰说他先去找岩哥，他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刚挂电话，我的门铃就响了。透过可视门铃，我见到了一张熟悉的小麦色面孔。是岩哥！他还是穿着深绿色围裙。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岩哥？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他没有说话。他给我一大个袋子，装的都是他的炸鸡盒子。
“送外卖吗？”我挤出笑容。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父亲已经去世了呢？
我内心突然有些抗拒，不想让岩哥进来，他看起来不太对劲。
我接过袋子犹豫了一会儿，他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一起吃吗？”我举起炸鸡。
“走吧，还是去街上。”我说。岩哥第一次有了回应，他说“好”。
听到他开口，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来到了家旁边的公园长椅上。我一边打开炸鸡盒子一边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在这里的呀？”
“很难吗？”他反问，“你不高兴我来找你？”
“没有没有，就是……呃……还蛮意外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哦，我以为来就行了，下次知道了。”
打开第二个盒子时，树林里的鸟都被女人的尖叫声吓跑，我一下子把这个盒子扔出去。
这里装的哪是炸鸡啊！这分明是一只断掉的左手！还裹上了炸鸡面糊，炸得金黄的。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油炸人手。
我再也不敢看岩哥，跑到忙碌的人群里，才敢拨打报警电话。
原来夏杰所说的，岩哥的老爸炸了自己的一只手，是这样的！是……是岩哥做的吗？我很难不去想，温文尔雅的岩哥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情。我感到一阵眩晕，电话打通时我晕了过去。
醒来后，没用一段时间清醒，我发现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背后全湿了，我再次陷入恐惧中。
两位警察姐姐过来照顾我的情绪，我赶紧拉着她的手说：“那是一只人手啊！是岩哥……”
“小姐，你别急，我们会调查清楚的。”她拿出纸笔，“你说的岩哥，他真名叫什么？”
“宵岩。”
警察姐姐拿出一张照片：“是他吗？”
“是他。”我喘了一口气，接着说，“他还知道我的地址，今天早上，他就出现在我家门口，我没有告诉过他。”
“宵岩在高中时曾经参加过网络信息安全培训，就在亚城信息管理中心l。他能查到霏小姐的现住址不奇怪。”另一位警察姐姐说。
过了几天我接到电话说我们的公司的资金出了问题，所以我被开除了，不用回烛天城了。很好的借口。
有的时候睡醒，我会发现我躺在地上。起身之一阵眩晕，眼前什么蓝色紫色红色的光全出来了，像放大的蝴蝶翅膀。
走进浴室看见镜子，头发像被鸡蛋清粘住了，冲了好久才恢复流畅。厨房一片狼藉，冰箱门大敞开着，水流了一地，面粉鸡蛋全撒在地上，黏糊糊的。
地砖上有什么东西，我蹲下来仔细查看，是清黄色的，啊，原来是油？
不远处的油壶里空空的，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喂？是夏杰吗？”
“是我。”
“你知道霏霏……嗯……她去世了，吗？”
“什么？霏霏？”
她的尸体惨不忍睹！脸全被油炸得黑魆魆的，大腿上有发黑发紫即将腐烂的，或是鲜红色的血泡，留下的黄白色恶臭的脓水已经干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