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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吃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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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甫一离开王府踏入马车,就倒靠在座上,好似极为疲累地阖眼喘着气。
浓烈的情绪上涌。
回忆里,他正在和晋王下棋。
他的视线盯着晋王英俊的脸庞。夜里无云,月光明净,想来第二天天气是好的。月辉打在晋王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在脸一侧投下阴影,晋王执子之时气定神闲。
只不过江珩,心跳擂鼓。
“你棋路乱了。”
晋王最后一字落下,江珩的心忽地随之骤停一瞬。就好像他说的是心,不是棋。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晋王瞧见他的神情,自然地露出了安抚的笑容。
是了,除掉太子的亲信,的确是大功一件。所以才能与晋王下一局棋。只是每次面对他都静不下心来,只顾着眼前人,眼里哪里还有棋局?
难怪每次都输得难看。
江珩感受到自己心里充斥着强烈的情绪。听见自己用略沙哑的声音隐忍道:“应该的,殿下。”
江珩在他面前微垂着头,等他转过身才敢抬起头盯着他的背影。还不够,做得还不够,所以才没有让他注视的资格……
为了得到他的“认可”,他一次次地手上沾满了鲜血,机关算尽,不择手段。
烈火焚烧的宅院里,江祈年俯视着蓬头垢面跪地求饶的妇孺孩童,鲜血溅进了眼,睫毛上一片粘稠,他只缓慢地眨了眨眼;在阴暗恶臭的牢房,他看尽了所有惨无人道的酷刑,获得了无数他人临死前最恶毒的诅咒……他的目光越来越冷,越来越厌倦,心里好像生不起波澜。
可每当看见晋王时,心脏就可以疯狂鼓动。
扭曲的画面在脑海里呼啸而过。
他跪在地上。
“祁年,你这次可是得罪到了陈大人呐。”
“噗嗤”
视线内,十步之外的陈旭图忽然瞪大了双眼,油光的脑门上流下了汗。
因为剧烈的疼痛,汗水从江祈年额上滑落,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他却牢牢盯着晋王。勾起一丝笑容,缓缓道:
“祁年谢罪了。”
陈旭图满脸横肉的脸抖动了一下,无声地叫着:疯子!
江祈年可以为了晋王的一句话,将匕首毫不犹豫刺进自己的肋骨。即使是晋王要求他对陈旭图亲侄子用刑,对其打压。
他可以毫无怨言地为晋王做一切令他满意的事。
可是为什么最后,连你也要憎恨我——
……
[宿主……]
[宿主!]
[宿主!你终于醒了!]
唔。江珩皱了皱眉,抬手摸了摸心口。就在刚才,那里的的确确存在过一种极为强烈的情绪……如今还隐隐发痛。
[您没事吧?刚才检测到您的意识混乱……]
[系统,江祁年他还在吗?]江珩忍不住打断道。
[为什么这么问?]
[我亲历了一遍他的回忆。]江珩神情平静地盯着方才颤抖的指尖。[还有他浓烈的情绪。]
快穿局里的记忆灌输是粗略的,就像文字写成的剧情,不会那么真切地在脑中情景再现,更不可能亲身体会到那种极致的感情。
他头一次感受到了原主那种不受控制的感情。
没有人能想象,他端坐棋局前,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强自忍下了那股忽然淹没所有的情绪,没有过于失态。
[他是否还有残余的灵魂在这具身体?]
[不可能!他意识叛逃后才由宿主过来接控身体完成任务。]
[意识叛逃?]
系统意识到自己一时慌乱说漏了嘴。意识叛逃这种漏洞不能透露给宿主。
[他还“活”着?]
[他死后,系统没有检测到他的意识。]系统故意说的模糊不清。
[你们没检测到是不能检测?那不排除他……]
[不可能的!]系统斩钉截铁道。
[何处此言?]
[本系统以自己的系统编号保证。至于这种情况,或许是原主的情绪太过强烈,在身体里有些残留。]
系统顿了顿,恢复了平静。
[毕竟他的怨气甚至可以影响到这方小世界。]
江珩作为快穿局的老员工,自然知道系统编号对于一个系统的重要性。几番试探后,系统很谨慎,没有再露出马脚。
只是江珩从中推测出,背后一定有什么系统的秘密。
江珩呼出一口气,从马车中出来,朝车夫和等待的小厮点了点头,笑道:“今日有些乏了,马车里小憩了一会儿。二位待会儿自去账房领两吊钱罢。”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江珩悠悠叹了口气。若是以后这种情况是时不时的来几次,倒是略有些犯愁。
怎么办,心情不太好呢。
[宿主,谈起任务进度,不得不说陆矜看起来并不好接触。群英会后,您与他见面的机会都没有……]
江珩勾起嘴角。
[见面么?我猜,是三日后。]
[三日后?京中最近并无宴会。以您晋王门客的身份,冒然递上拜帖,陆矜大概也不会应允。]
[唔,那可如何是好?我只是想和陆大人去城西吃碗汤面。]
[吃面?]
[对,吃面。去城西走走,顺便散散心。]
江珩好像做了什么愉快的决定,语气都轻快了些。一回到书房,就提笔写了一封书信,又招来侍从耳语了几句。
[宿主,您肯定陆矜会同意?]系统忍不住犯嘀咕,陆矜看起来不是这样无聊的人。
江珩挑了挑眉。
[你猜?]
……
另一边定远侯府,这几日倒是有些折腾。
陆矜从群英会后回来,不知怎的在书房待了一个晚上,第二日又差了亲信要去西南边请人。
他这几日都宿在书房里,偶尔见见请来的老者,其余时间一直待在书房里。
“主子。”作为陆矜最看重的侍从,陆七拿着书信罕见得有些犹疑。
“何事?”陆矜神色淡淡。
“您的那位故人又送来了一封书信。”
前几日府上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送信之人也是受人所托,留下一句“定远侯故交所写”便匆匆离去。手底下的人因为这故弄玄虚的做法拿不定主意,稳妥起见还是给承了上去。没曾想陆矜匆匆看完信后,没多久便遣了人去西南。
陆七随了他主子的性子,回到京中做事向来稳妥低调,只是这次实在不懂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故交的书信”,心底里十分警惕。
“明日我出府一趟。不用人跟着。”
陆矜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完了书信,又将其规整地折叠好压在书下。
“侯爷,您独自外出恐生意外。”陆七皱眉不赞同道。
“无碍。在京中随意走走。”陆矜黑沉的眼淡淡地看了陆七一眼,陆七明白这是一种不容置疑。
城西
正是清晨,时候尚早。市集上的东西琳琅满目。推车上摆着的瓜果时蔬还新鲜着,除了糕点小食,还有许多卖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的摊子。众多摊贩们各自卖力的吆喝着,叫卖声似乎打成了一片:卖豆腐脑啦!田里才摘的菜!新鲜出炉的炊饼咯……
“这位俊公子给娘子挑个簪子吧!”
“不用了。”陆矜微微摇了摇头,拒绝了大娘的热情推荐。
一时有一丝恍惚。
从前还是永宁侯世子时他便喜欢在外头厮混,只觉得京城真是热闹,瞧着各式各样的人一齐赶趟儿有趣极了。随便找个墙头、屋瓦,衔着一根草、晒着太阳便能看一天。就是边塞荒凉,打完仗后得空了,他也会去逛一逛关市。
“嚯,买着了条大鱼!回家做红烧!”
“你这菜瞧着新鲜!”
“爹爹!我想吃糖葫芦。”
少年陆矜瞧着满载生气的市集,总是在心里想:热闹啊。他要守护的就是这片热闹。
晃眼多年过去,回京后,许久未来市集了。
陆矜与许多贩夫走卒擦肩而过,在一片市侩景象里径直走向一个地方。他好像行走在世俗里,又好像一身黑衣只身穿过不沾半点灰尘。
“陆大人。”
江珩见了,微扬了声音喊了喊他。
陆矜望去,那人着一身月白衣衫,衣衫看着素朴,暗纹微微反光透露出面料不凡。修长均匀的手指摇着一把折扇,在那小小的面馆摊位上格外打眼。
“江公子,好兴致。”陆矜神情深不可测,坐下倒是自然得很。
江珩原本就微勾的嘴角上扬,无来由地想到了,现代剧情中请霸道总裁吃路边摊的情节。
“陆大人说对这面馆不感兴趣——”江珩嗓音温润,却忍不住揶揄两句。
“江公子也算是挑对人了,”陆矜坐得板正,直直地看着江珩,“永宁侯府门可罗雀,没什么信件往来,倒也不必花那样多的心思,将信送到我手里。”
江珩明白陆矜是把警惕的意思摆在了明面上。暗示他永宁侯府失了势,不如另寻权贵。
江珩微摇了摇头,仍旧笑得如沐春风:“江某只是个闲人罢了。”
“陆大人不如先点碗面。”
陆矜随意点了碗招牌加牛肉。他来此当然不是真被一碗面吸引。
江珩在信里暗示他中了果木花草的混毒,并且还推荐了西南擅毒的医者。果不其然,事情调查得已经有了眉目。
江珩是晋王的门客。如果他是替晋王前来招揽他,何不直接借晋王的名义递上拜帖?他是怎么知道混毒的,为何要“帮”自己,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矜心里道:原是不该与这人有瓜葛的。
二人共在一张小小的木桌上,双方各有计较,暗流涌动。
“江公子今日有何事,不妨直说。”
“还是说……”
陆矜顿了顿,缓缓道:
“喜欢故弄玄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