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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朵雪梅 “小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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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子本是锦城郊田村的,三年前嫁与了锦城金家大公子为妾。公子起初待我极好,我不久就有了孕身。”
“夫人告诫我,此胎是个女娃,劝我莫要再留。诞下女儿的妾下场都不好。我以为是夫人嫉妒我有喜,有意哄骗我。”
“生产那日,我诞下女儿时,有金光大作。接生的仆妇是修士,道我的女儿是双灵根。公子知道后,便把我的女儿抱走了。”
“后来,后来阴差阳错……”
田氏的眼中渐生怨气,语气也越发激烈,眸中布满血丝,颇有疯魔了的模样:
“我知晓,他原是要将我的女儿炼化,夺去她的根骨!夫人说,这已不是第一次了,又劝我赶紧逃跑,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我怎舍得抛下我的女儿!于是,我趁夜把女儿救了出来,又逃回了老家田村。我以为这样便安然无恙了。”
“可是,就在几日前,我田村被邪魔入侵,一村上下唯有几人幸存,连我耶娘也死在魔爪下。我……我真不知道日子该怎么过下去了……”
许如瑾面色沉静,道:“你想要我们怎么帮你?”
女子猛地抬头,声音嘶哑,咬牙切齿:“杀了金家的畜生!”
许如瑾沉默片刻,向明琉眨了眨眼,掏出了玉碟,把事情经过全发给了敬爱的大师兄。
开玩笑,这事一看就很大,哪是两个炼气期弟子能解决的。
“此事蹊跷,由宗门弟子下山接管。”
任山岫发来简短的一句话,不久,又发:
“我下山来接你们。”
哪知她还没来得及回一句好,眼前的田氏便突然暴起发难,眼球凸出眼眶,四周萦绕黑气——
邪秽入体。
两人急急地后退避开,脸色大变,都拔出身侧的剑摆出剑势来。
女孩儿止了哭声,僵硬地扭过头了盯着她们,唇边挂起了诡异的笑:“姐姐,姐姐……”
“帮帮我们……”
眼前一黑。
*
“下山?”
谢望玄本不想问的。奈何每日还要关心弟子一句,这才不情不愿地对着踏剑御空的大弟子多嘴问道。
任山岫一怔,这才答:“师妹在下山遇难,我去接她。”又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金氏换根骨,呵。
他敛了神回忆,想起前世也确有此事发生,牵扯甚大。那小弟子虽还算机灵,把事情告知了宗门,此刻大概也凶多吉少。
“那邪修是元婴修为,你应付起来恐怕艰难。吾分出一缕神识,助你一臂之力。”
顷刻,一块雪梅状的玉佩便挂在任山岫身侧。
谢望玄阖眸,听弟子应声说是。
前世,无论是许如瑾还是任山岫,都不应涉及此事才是。今世……为何?
难道,是因为他么。
*
脑海混沌。
孩提哭,女子泣,煞气起。倏然又是田氏神神叨叨疯疯癫癫的低诉,掐着她的脖子问为何要伤她孩儿,为何要灭她村人。
许如瑾拼尽了力气挣脱开来,闷声下意识地用剑柄往田氏颈上一劈,所有声音这才消停了。
她睁开双眼。
周遭已不再是客栈,光线昏暗得很,只能依稀看出是处空置的卧房。卧房不大,除了门四面砌墙,密不透风,另有一处高置的小窗,怜悯地准许一缕黯淡的月光探入。
悄悄放出些许神识,这才能放心确认,这处卧房没有他人,只有她,和身侧还在昏睡着的明琉,狼狈地躺在榻底。
乾坤囊被缴走了,自然没有了玉碟。
遇事不决,召唤队友再说。
她当机立断,晃醒了明琉。明琉眼里满是血丝,此刻突然被晃醒,迷迷糊糊地瞪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
“我们……”
“嘘。”许如瑾捂住她的嘴,示意她神识交流。
明琉被一激,眼神这才清醒起来:
“我们这是在哪?田氏呢?”
“不知道。我醒来就在这个厢房了。”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从榻底爬出去罢。”
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两人相视一眼,顿住了动作,屏息凝神。
“田氏这贱妾,自己寻死就罢了,还捎带了六小姐。六小姐可是双灵根,若出了差错,就坏了家主的大事!”
“啧。听闻田家村前些日被邪修灭了,这贱妾怕不是逃回了老家,刚巧遇上邪修。”
“现在说什么也没用。赶紧把这晦气的房收拾了罢,新妾要入门,可不能让她听到这些腌臜事。”
“嗯。听说这处偏院闹鬼……还是快点吧。”
两人连忙退回榻底。
“两个凡人。”许如瑾用神识告诉明琉,“你会易容术么?”
“会。”
果真下一秒门就被大手大脚地摔开了,走进两个仆妇。这俩仆妇嘴上说收拾房间,实则趁着机会一并把放在妆奁箱子中的珠宝钗饰都塞进了自己袖子里,连些碎银子也没放过,真叫是洗劫一空了。
俩人正飘飘然迈出门槛时,就被许如瑾的剑鞘一拍一个准,昏死过去。把这俩人的衣裳都扒下换上,另用床帷做绳把两人手脚绑的严严实实,布头塞入口中,一个个扔到榻下,这才放心。
“如瑾啊,你太熟练了。”明琉大惊。
“一般吧。”许如瑾腼腆一笑,“快用易容术吧。”
没办法,这都是穿书前见多识广,只缺一个实操机会啊。唉。
厢房外是长廊,沿着长廊还有很多厢房。但许如瑾无暇去探险,只想着该怎样逃出这个鬼地方。
她寻思在被弄晕前还是给大师兄发了玉碟讯息的,也相当于求救信号了。更何况明琉也是掌门座下弟子,在这事儿上,宗门不可能不靠谱。
两人学着两仆妇的姿态,行至长廊尽头,拐个弯便到前院。草丛掩映,假山重叠,确有园林的风味。只是整座院子无论是主房还是厢房都不曾点灯,黑灯瞎火的,又给人一种阴森感。
院前就是大门。
许如瑾刚伸手碰到大门朱漆,便被女声喝住了。两人闪身,急急拔剑,正正对上田氏那张惨白的脸。
“两位女道君要去哪?”
女人的眼已经附上一层白翳,眼珠子却直勾勾地盯着两人,背上还背着那个女孩儿,语气幽幽地:
“不是说好,要帮小女子的吗?囡囡,娘说的是不是?”
女孩儿呜咽着应和两声。
许如瑾和明琉绝望地对视一眼。
完了,被怨鬼缠上了。这下不帮她,还真走不了了。
“她说要帮她,却不让我们离开这座院子。难不成这里就是金家宅邸?”明琉苦着脸思考。
“不,之前那两个仆妇说这处是偏院。”许如瑾否定道,“唯一的可能,就是金家大少爷在这儿。”
言罢,她眸光一沉,压低了声,“明琉,你知道换根骨是怎么一回事么?”
“那是一种邪术。”明琉沉吟道,“如瑾应该也知道,炼化是萃取精华凝结成丹。把妖兽放丹炉里炼化,可炼化出妖丹;把灵草放丹炉里炼化,可炼化出丹药;理论上,把人放丹炉里炼化,金丹期以上可炼化出内丹,以下则可炼化出根骨……”
“邪修魔修中有一种换根骨的术法,他们称为移花接木……就是取炼化的上好根骨,调换平庸根骨。过程很复杂,还需要列阵献祭之类的。……喂,你别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啊,我也是杂书上看到的!”
原来《西游记》里太上老君打算把大圣炼成丹,还真是有依据的……
孙悟空是没被炼成丹,反而被熏出一双火眼金睛。她俩炼气期弟子要是被扔进丹炉,那绝对是根骨无疑了。
许如瑾堪堪收回跑偏了的脑洞,神色凝重。
“田大姐啊,咱打个商量。您看我们学艺不精,不如换两个道行高的弟子来帮您忙,怎么样?”
她试图与僵着身子的田氏对话。田氏这时倒是没了攻击人的倾向,就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俩,怪渗人的。
田氏不说话。
这大概是不行的意思。
许如瑾认输了。她扯着明琉又退回了前院,打量了正房片刻,偷偷在正房的纸窗上戳了个洞往里面看。
不能用神识了。之前用着没出事是运气好。邪修若修为比她们高,用神识被发现是分分钟的事情。太容易暴露了。
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明琉哑着声,瞪大了双眼——
榻上正躺着一个男子,浑身都被麻绳绑着。
这不会就是那个金家大少爷吧?!
谁把他绑到这儿的?田氏?不,不是……
朱漆大门一下子被推开了,纸灯笼淡黄色的光幽幽然地照亮了这座寂静的偏院,随之而来的还有急促纷杂的脚步声。
“那畜生在里面?”被侍女簇拥着的雍容妇人目光轻蔑地扫过两人,“愣在门口作甚?还不把他拖出来。”
“是。”许如瑾和明琉颔首低眉,应道。转身便进屋毫不费力地把五花大绑的男人拖了出来。
这妇人应当就是田氏口中的夫人了。所以这算什么?夫妻反目?报仇雪恨?……
这剧情发展是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正当许如瑾低着头等候发落时,一个高个儿的侍女瞥她一眼,悄悄地把一枚玉佩塞入她手中。
——梅花状。
她讶异地抬起头,用余光去看那位侍女,却见得对方已经乖巧地埋下了头,一声不吭。
女装啊。大师兄,真有你的。
她把勾起的唇角压平,玉佩也紧紧握在手中。
按照她穿书前看的所有修真小说的经验来看,这玉佩大概是什么保命神器之类的,可不能丢了。
*
谢望玄僵住了。
哪怕是一缕神识,也会把五感忠实地传递回本体。
湿腻的,温热的……手汗。
这逆徒,非要捏在手里捏这么紧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