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朵雪梅 夜色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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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郁起来，许如瑾盯着躺在地上的金家大少爷发愁。这人还昏迷未醒。田氏说，要她们杀了他，总不能在金夫人眼前杀吧。
尽管看起来夫妻关系不和。
“天之道，其犹张弓乎？……”
“……高者抑之，下者举之，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院中忽而传来沙哑的嗓音，辨不出男女。
立着的人皆神色大变，金夫人更是表情狰狞，大喝：
“妖道，住口！”
寒风嘶吼着刮过这处偏院。挂在空中的一轮明月氤氲着不祥的暗光。
那声音却并未停顿，似是带着喑哑的低笑，继续念道：
“奉吾天之道，有余者曰金颐、曰金迩、曰金散……曰金舞，不足者曰金恒远，……”
许如瑾鸡皮疙瘩爬了全身。
扮作侍女的大师兄一挥袖便显出原型，一把映着寒光的剑出鞘，正对着院正中，左手则掐着诀，回过头朝着愣在原地的两人喊：
“快走！”
来不及了。
原先假山矗立处变得空荡荡一片，正中跪着一个披着黑袍的人，而他身侧躺着五个女孩儿。妖冶的鲜血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漫去，不一会儿便将整个前院纳在血作的圈内。
邪修！
那人抬起头，血红的眼锁着任山岫三人，唇边挂着诡谲的笑：
“竟是暻天山的道君……呵呵呵，夫人怎地这般好心，给小道都备好了祭品……”
“追剑·五式！”任山岫低喝。剑诀毕，剑光挟着符纸，分为五道，向阵中的人飞去。
“小道长也是个急性子……呵呵呵呵……”那人歪了歪头，宽大的袖袍里探出一只干枯的手，好像将触碰剑光，“不妨认识一番……小道辛无陵，道号无陵老祖……”
语音未落，一股冲天的煞气便从他身上炸开。五道向他飞去的剑光都一并被这煞气隔开，符纸也腐化成泥。
献祭阵，一旦阵启，就会抽干受困者的阳寿并转化为灵力供给术法的运行。
任山岫心下一沉。
确如师尊所言，这邪修修为在他之上。
阵中其他人早已无法抵抗这煞气的威压，倒在地上。甚至有些侍女脸色发青，青丝添白，年轻的面容转瞬就爬上皱纹，纷纷恐惧地大哭大叫起来。金夫人面上虽不露惧色，然而容颜老化却是肉眼可见的。
许如瑾偏头去看她，见她并未因任山岫的突然出现而面露惊异。
似是早有预料。
浑身都有些脱力，她可以明显地感受到灵力的逐渐流失——再过不久，等灵力流失殆尽，就轮到了她的阳寿。
会死在这儿吗？
“死亡”。
这个愈发清晰的认知令她心慌意乱。聒噪的心音杂乱无章地干扰着她的思绪。
唯有掌心微凉的玉佩能让她略微冷静下来。
明明原书中，六个月后女主才会亲自斩她的……
她看到任山岫的剑穿透煞气，却如同扎进了淤泥中再无法寸进。邪修站起身来，手中凭空出现一只青铜铃铛。
“夺魂铃。”明琉惨白着脸说，“这邪修也忒恶毒，夺人阳寿还不罢休，还要拿人魂魄……”
许如瑾不必细听就知道这铃有多危险。
若是浑浑噩噩死了也就罢了，最绝望地莫过于清醒地探知死亡降临，却无能为力。
玉佩发烫起来。
明琉瞪大了眼，望着许如瑾。
————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气长存，急急如律令。”
刺目的白光。
银发的男人抽出腰侧剑鞘中的剑来，剑鸣锵然如龙吟。锋芒过处，煞气尽散。
渡劫期修为！
邪修血色的眼中写满了仓皇恐惧，挣扎半分都不得，硬生生挨了穿膛的一剑。
万里雪飘的暻天山上飘下一朵红梅，落进许如瑾眼中。
“脱遁！”那邪修一咬牙，竟弃了肉躯，化为一缕煞气逃之夭夭，逃前还不忘阴阳怪气地扔下一句，“小道虽为邪修，但做生意讲求诚信为本……”
“逃得倒快。”男人没有追上去，垂眸，指尖就着剑锋上滴落的鲜血，蹲身往阵中一画，“解。”
院中的血阵都一一干涸了，只留下黯淡的斑痕。众人返老还童，如枯枝抽芽，转瞬返生;就连许如瑾一行人，也顿感灵力充沛。
五个女孩儿躺在阵中。金夫人惊慌失措地扑上前去，紧紧抱住其中年纪稍大的一个，口中呜咽着唤着什么。
“术法未启，无事。”谢望玄指尖向女孩额头点去。但似乎又顾忌到什么，动作一顿，掐个净诀把手上的血迹一并涤净才继续。
女孩儿悠悠转醒，懵懂呆愣地望着金夫人，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唤：“姨姨……”
语出惊人。
＊
“恳请道君留下帮我们！”
许如瑾听得金夫人跪拜在谢望玄跟前求道，顿时眉间一跳。这话儿她今日也听田氏说过，简直是被迫答应。
现下院子里，哪还有田氏的身影。兴许是被谢望玄一剑除了罢。
哪知谢望玄并没有回应金夫人的请求，却是将目光移向三个弟子一一扫过，薄唇轻启，语气寡淡，听不出情绪。
“任山岫，献祭阵亦可用乾剑破之，回宗后再加温习，不日吾当检验。”
“弟子领教。”
“明琉，掌门有言，回宗再论。”
“许如瑾，未与吾报备私自出宗，该……”
许如瑾绞着手指头，心虚地想确实该罚。
谢望玄眉头蹙起，攥紧了手，
熟悉的提示音又在识海中响起。
他声音一滞，随即深吸一口气，又道，
“罢了。好好修习。”
？
未等许如瑾从讶异中抽身仔细想谢望玄此话究竟何意时，又见得他盯着她与明琉，皱眉道，
“桡骨有痕，你们二人与怨鬼结契，不完成心愿，伤及心魂，难以脱身……是以，你们便留下随山岫一同解决此事罢。”
“吾仅为一缕神识，不可长久现身。谨慎行事。”
言罢，身形便化为雪梅飘散不见。
玉佩静静地躺在掌心。
许如瑾怔怔地抬起手腕细看，果真外侧留着一道紫红色痕迹，隐隐作痛。顿时欲哭无泪——
田氏是什么黑心合同甲方啊！？明明她俩都没有答应！
＊
金家百年前曾是锦城有名的修仙世家，但不过二代便逐渐衰落，至金家大少爷这一代，竟无一个根骨适合修行的子弟。表面看似富裕，实则不过做些生意赚点灵石货币，在修真界的地位是每况愈下，降入尘泥。
金家家主也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哪能见得自己后辈如此平庸落魄，于是动了歪脑筋，请来邪修——也就是自称“无陵老祖”的辛无陵，许诺给他上万的灵石，令他给自己大儿子换根骨。
然而这根骨哪是说换就能换。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一要根骨上佳，二要受者可接受，也就是两者血缘亲近。三灵根勉强也可修行，金家家主是以差点就要把自己根骨供出来。
辛无陵说不用。儿子换根，焉能用老子的，犯了伦理孝道了。
那怎么办？
用孙女的。孙子呢，谅你也舍不得。再说那未出生的婴孩，因出生前将她视作子孙后代，这才不舍;若出生前就将她视作死物工具，也就不足为惜。小道为你卜算几个女子，或可孕育出根骨上佳的后代。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
金夫人也是从醉酒的金大少爷嘴里套出来的。她家族里也有几个修士，勉强懂得炼骨换骨是怎样的邪术，怎忍心让自己未来的女儿遭受此等酷刑，于是心一横，吃了绝孕的丹药，此后不再生育。
金家哪肯罢休，抬了两房小妾进门，其中一个竟是金夫人的阿妹。金夫人心急，想劝阿妹莫要跳进火坑里，奈何多年情疏，阿妹只觉得是后院争宠，不肯相信她，不久诞下的果真是女儿。
外甥女被抱走。闷在鼓里也就罢了。阿妹不知怎地也知晓了此事，痛哭流涕，悲痛欲绝，差点把这事儿报官捅了出去。金家花了大手笔才把这事压下去，又担心她再乱说，干脆灭口，去母留女。对外只称病重离世。
小妹死前还紧紧攥着金夫人的手。
“求你了，阿姊……阿妹愚钝，现下只希望小韶能活下去……”
金逸是金家家主给女孩的代号，怎能算是名字，金韶涵才是小妹希望给自己女儿起的名。
金夫人本想着也一死了之的，现下想，她还有外甥女，要死也得把外甥女救下安顿好再死。
“若道君肯帮助妾身，妾身……虽家底浅薄，尚有此镯可赠予道君。”
金夫人取下手腕上的翡翠镯。镯子青翠含黛，但其中又有一线血色刻画细密的纹路，自成一环。取下后，焕发出浓郁的灵气。
“锁灵镯。您是扶摇江氏。”
任山岫瞥过镯子，抬眼看向金夫人，笃定道。
许如瑾与明琉亦是一惊。
东洲扶摇江氏，修真世家，只手摭天。所有分支家主都有一只锁灵镯传下，该镯自带江氏飞升老祖的一式绝技[斗转死生]与大乘期两成灵力，只需些许灵力催动即可生效。
女主江云挽就是江氏本家的庶女，等到小说后期江氏灭族后，也有一只锁灵镯。
……谢望玄给她的。
“江氏既已被魔族侵灭，你是唯一的后裔，诚该物归原主。”
这算是她对谢望玄死心塌地的原因之一了。
“没落的分支罢了，连本家也不愿挽救。”金夫人苦笑道，“这是妾身能拿出的最珍贵的谢礼，还望道君莫要拒绝。”
此话一出，哪还有拒绝的道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朵雪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