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千年》季齋

7、见师

　　孔夫子的家不远，走没多久就到了。

　　虽然贵为人人尊敬的夫子，但是孔子生活并不富裕，只能称得上是寻常人家。

　　我们在路上还遇见了几位同学，颜回都客气的向他们打招呼，我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我始终保持微笑，希望建立起良好的第一印象。

　　进到孔家主屋，行完礼，孔子便热切的问候颜回，还拉着他的手，师生一块坐下。

　　我在一旁看着孔子，心里有说不出的复杂和感动。

　　此时的孔子担任鲁国的中都宰，年纪约莫五十出头。

　　能够亲炙圣贤风采，自然是荣幸万分，但只要想到这位圣人一生都无法顺利施展抱负，心情便不禁沉重了起来。

　　孔子的眼神闪烁着热情，虽然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却使他更添智慧的风采。

　　举手投足之间，这位温文儒雅的夫子正以身教做为学生最直接的典范。

　　正观察着，屋后布帘一掀，孔夫人走了出来，端给我们一些点心和茶水。

　　我记起这位夫人是我的阿姨，连忙开口喊：「阿姨好。」

　　阿姨朝我温柔的笑笑，过来牵着我走到后堂。

　　待她坐下，我从包袱中拿出那封已经有点皱折的信，转交给她。

　　她拆信来读，我也不敢乱动，就直挺挺的站在那里。

　　想必是我爹娘给这位温婉的妇人出了难题，她的眉头不时皱起。

　　过了好一会儿，阿姨放下信纸，抬眼看着我，说：「真儿，妳想住在阿姨这里还是回儿他家？」

　　我一直纳闷，我和颜回非亲非故，怎么好意思住在他家？况且他家又穷，多一张嘴要吃饭可是不小的负担。

　　「阿姨，我…怕给他们家添麻烦。」越说越心虚，头也越垂越低。

　　「不怕。刚刚颜回的爹来过，说是让妳留在他家，因为妳是他们未来的儿媳妇。」

　　我倏地一下抬起头，瞪大眼睛望着她。

　　「什么…儿媳妇？」

　　「你娘信上说，等妳成人，就让我和夫子作主，把妳许配给回儿。」

　　阿姨眼中一片真诚，不像是骗我。

　　我愣愣的听她交代其它事情，脑中一片混沌。

　　我并不是讨厌颜回，说真的，我很欣赏他。

　　他勤奋好学，安贫乐道，待人谦逊有礼，完全无可挑惕。

　　可是对他的感觉也就仅止于此，没有再多了。

　　而且，我在现代活了二十三年，从未谈过恋爱。

　　本来想到这里来上演一段轰轰烈烈的感情戏，没想到连个影子都没有，我的梦想就被宣判死亡。

　　不甘心吶！

　　转念一想，历史上记载颜回早死，若嫁给他，那我岂不成了年轻寡妇？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拥而上，阿姨轻轻拍拍我，示意我该出去了。

　　把头甩了甩，我跟着阿姨回到前厅。

　　再次行礼，我跟着颜回，脸色铁青的走出孔家，此时的天色已渐暗。

　　「真儿，妳怎么啦？不舒服吗？」

　　看着那张脸，我火气都上来了。

　　停下脚步，我冷冷的问：「你早就知道我以后要嫁给你？」

　　他傻了一下，随即又微笑道：「在妳叔父家时知道的。」

　　「那你怎么不拒绝？为什么不先告诉我？」我犹如吃了炸药一般。

　　「婚姻之事本是父母之命，我如何拒绝？在临行前我才得知此事，我还以为妳早就知道…。」他一脸无辜。

　　我语塞，只好扭头就走。

　　颜回快步追上我，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

　　到了他家门口，站定。

　　他没有伸手开门。

　　我瞄了他一眼，视线回到木门板上。

　　「真儿那么生气，莫非是不想嫁我？」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看来我吓到他了。

　　叹了一口气，我缓缓的说：「不是。我只是不喜欢我的未来被别人决定，而且我还毫不知情，这种感觉很糟。」

　　我转向他，说：「回哥哥，刚刚对你发脾气，我很抱歉，你原谅我好吗？」

　　颜回的脸上又出现了和之前一样的笑容：「真儿并没有错，别放在心上。」

　　「那你爹娘也…都知道了？」

　　他点头：「在娘和妳说话的时后我就跟爹说了，爹应该已经告诉娘了。」

　　看来是木以成舟，由不得我了。

　　应该要想个什么对策，可是这时肚子却不争气的传来「咕噜」一声。

　　他轻笑出声，带我进了家门。

　　就这样，他的爹娘也成为了我的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