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千年》季齋

8、再见故人

　　平常白日，颜回上课或读书，我在家和娘学作针线、烧菜；晚上颜回当我的家教，学习诗书。

　　这个家为什么贫穷，原因很明显，因为根本没有人在工作嘛！

　　家里的男人大部分时间都在读书，唯一的经济来源就是靠家里后方的小菜园。

　　菜园由爹和颜回轮流照顾，我来了之后便加入他们的行列。

　　种出来的菜有部分自己留着，另一部分则拿到市集上贩卖。

　　今日我和爹一块上市集，贩卖我们最近收成的白菜。

　　这是我第一次摆地摊，心里既期待又紧张。

　　一大清早，天还没全亮，我和爹就出门了。

　　等我们走到市集占好位置，天已经大亮，路上也开始热闹起来。

　　爹拿出书来看，好像没有开口叫卖的打算。

　　这样下去要卖到哪时才卖的完哪？

　　得到了爹的允许，我也学别的小贩开始嚷嚷起来。

　　「漂亮的阿姨，来看看新鲜的白菜啊！又便宜又大颗哪！」

　　「帅气的小哥买颗白菜吧！我会算你便宜喔！」

　　客人都是喜欢听好话的，这道理可是永远不变。

　　果然在我的强力推销之下，不到中午，白菜就销售一空啦！

　　爹很满意的看着我：「我们真儿可真有作生意的天份，下次赶集，爹还带妳来好吗？」

　　我用力的点点头：「好啊！真儿喜欢把东西都卖光光。」

　　收拾好东西，我还舍不得离开这个热闹的市场，便向爹说：「爹，真儿想留下来逛逛，可以吗？」

　　爹犹豫着，我赶紧补上撒娇功。

　　「好不好嘛？爹~真儿不会逛太久，只转两下就回家，我认得路，爹放心。」

　　诚恳的眼神配上软软的童音，爹立刻投降。

　　「好吧！最迟午饭过后要回来喔！」

　　「谢谢爹，我最爱爹了。」

　　甜言蜜语攻势成功后，爹背着箩筐先回去了。

　　我自己一个人东晃晃，西看看，没两下子就逛完了市集。

　　「真无聊，还是夜市比较好玩。」我嘴里嘟囔着，走到了店铺前面。

　　店铺的招牌正好让我练习认字，我边走边念：「布行…木材行…最后是…中药行。」

　　停在药行的招牌底下，一个男孩子正坐在门前的台阶上发呆。

　　我看到他左耳上闪了一下，弯腰一看，我瞪大了眼睛，难道他是…

　　「严…严于安？」我试探性的轻唤。

　　那男孩突然从地上弹起来，瞪着我看。

　　「妳刚刚…叫我？」

　　我把头发拨到耳后，露出右耳。

　　他激动的抓住我的手臂，压低声音问：「是李甄吗？是妳没错吧！」

　　我向他眨了眨眼，也小声的说：「Bingo。」

　　他乡遇故知，岂止开心而已。

　　我们手抓着手，又笑又跳。

　　路过的人纷纷向我们投以异样的眼光，我们只好赶紧安静下来。

　　走到离店铺和市集有一段距离，我们就直接坐在路边开始叙旧。

　　先是抱怨降落的时代错误，害我们心里很失望云云，后来开始做新的自我介绍。

　　我先简单的说明我的现况，再换他说。

　　原来严于安穿越成为中药店的儿子，现在的名字叫乔孟韦，今年十一岁，是家中独子。

　　「那你不错呀！继续学医，中西通吃。」他在现代是医科毕业的。

　　「拜托，这差多少妳知道吗？我每天光记药名跟它们各自的功能就已经快要发疯了。」他双手抓住头发，好像真的快抓狂。

　　我放声大笑，觉得自己还算幸运。

　　「妳很没良心耶！好歹我们也是同一条船上的，朋友有难妳还笑这么大声。」他一脸哀怨的看着我，害我更想笑了。

　　「我本来想到古代当武林大侠，结果咧？只能在这里当中医，跑来这里当医生，是吃饱了撑着吗？」他脸上写满了无奈。

　　我安慰他道：「乔兄此言差矣，医生在古时的重要性远超过现代。况且你若学有专精，还可以结合原有的西医知识，提高医疗效率，如此一来，成为名医指日可待。」

　　「对耶！等我出名就可以赚大钱享福了。」我在他的眼中看见了钱的符号。

　　「不如我先跟你预约合伙，到时候发财可别忘记小妹呀！」有钱大家赚嘛！

　　「没问题，可是我对这段历史不熟，妳要多提点我一下。」

　　「这是当然，朋友可不是当假的。」

　　说到历史，我突然想起孔夫子。

　　「喂！先推荐你一个好事，你有没有兴趣听孔子上课啊？」看我多够朋友，孔子可是春秋知名度最高的人物，错过可惜。

　　「没兴趣耶！那是妳们文组才会喜欢的人物。」这小子真不识相。

　　「敬酒不吃吃罚酒啊你，文组怎样？你说啊？」我抡起拳头就往他身上招呼。

　　他边挡边跑：「唉呦！文组妹妹最有气质，最不会使用暴力，最受欢迎。救命啊！」

　　「姓乔的你皮在痒吗？」

　　追赶了一阵，我们跑回了中药铺。

　　两个人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一阵子说不出话。

　　看见对方的狼狈样，忍不住又哈哈的笑了出来。

　　看着他家的招牌，我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喂！乔孟韦，你给我一些薏仁粉跟白芷粉好不好？我知道中药店有这些。」

　　没错，我要拿来敷脸。

　　美容对女人而言，是一辈子的功夫，即使现在我年纪尚轻，仍要及早准备。

　　之前我发现这时代的人肤色都偏黑，心底就开始盘算着要保养。

　　我现代化的灵魂绝不允许自己未老先衰，变成又黄又黑的丑姑娘。

　　只见他一脸怪样，说：「妳要保养喔？妳还是小孩子不要搞这些啦！女生很麻烦耶！」

　　「没叫你拿珍珠粉就不错了，啰嗦什么快拿出来啦！」耽误到本姑娘少不了又再吃我拳头。

　　「好啦好啦！那妳在这里等我一下，我把我爹支开才能拿。」

　　「OK啦！你人最好了。」呵呵！计谋得逞。

　　乔孟韦转身进店，一个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真儿。」

　　转头一看，颜回双手背在身后，站在离我两公尺远的地方。

　　「回哥哥，你怎么来了？」我有点傻眼。

　　「再不回家，饭菜都要凉了。」他依旧那样子微笑，朝我走过来。

　　他抬头看了一下，再看着我说：「真儿生病了吗？那里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赶紧回答：「没有没有，我在等人。」

　　颜回眼睛一瞇。「是吗？在等谁？」

　　正好乔孟韦跑出来，我一把拉过他来。

　　「是他啦！我刚认识的朋友，名叫乔孟韦。乔孟韦，这是我哥哥，颜回。」

　　「颜回？久仰大名。」

　　乔孟韦先打招呼，颜回也点头回礼。

　　「不敢当。那我和真儿要先回家了，改日有机会在再叙。」

　　「谢谢孟韦哥哥送我的礼物，改天再来找你玩喔！」我抓过他手上拿的纸包，冲着他笑了笑。

　　乔孟韦脸上表情有些僵硬，扯了扯嘴角说：「如此甚好，两位慢走。」

　　回到家，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把东西放回房内，去和爹娘问候过，我洗了手，准备吃饭。

　　颜回已经坐在桌前。

　　「回哥哥，你为什么不先吃？现在饭菜都凉了耶！」我坐下，拿起碗筷。

　　「我想等妳一起吃。」

　　「喔！」可是饭菜冷了很难吃耶！

　　吃没几口，他放下碗筷，说：「真儿，你可知道『无功不受禄』的意思？」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来心情是好是坏。

　　我也放下碗筷，说：「我不是白拿他的东西，你若不喜欢我拿，我再去还给他就是了。」

　　当然我才不会拿去还。

　　「结交朋友是好事，但是朋友也分益友损友，我怕你一时不察，受骗吃亏。」

　　「回哥哥放心吧！从小就只有我骗人的份，还没有人骗过我呢！」

　　这点我可是相当有自信，举凡整人骗人都是我的拿手项目，以前宜茜总是被我唬的一楞一楞的。

　　「那好吧！不过骗人不是好事，这点我希望你明白。」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四岁，说教功力却完全不输给大人，我开始担心以后的生活会很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