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忘千年》季齋

6、同路

　　颜回从鲁国西行至卫，再南下宋，如今我们直接北上鲁国即可。

　　古时交通不便，晚上也无路灯，所以一天能走的路程相当有限。

　　即便如此，对于长时间的行走我还是感到吃不消，一来因为此时我还只是个孩子，二来我穿的鞋子并不适合远行，但是碍于面子，我只能在心中叫苦。

　　颜回倒是很厉害，他背了一大包东西，却不曾喊累。

　　我们停下来休息时，颜回从包包中拿出书简，我讶异的说不出话来，瞪大眼睛看着他：「书简这么重，你背它出来干嘛？」

　　「夫子说：『若能时时反复温习已求得的学问，不是很高兴吗？』读书可以使心情愉快，如此便能忘记身体的疲劳。」他边说边摊开书简，是之前读的《诗经》。

　　我凑上去看，看了很久才辨认出几个字。心想这样不行，我岂不成了文盲？

　　于是我开口拜托颜回：「回哥哥教我识字好不好？我以前学过但是学得不好，你再教教我嘛！」撒娇之余还要搭配上大眼睛眨阿眨，这招我小时候常用。

　　颜回愣了一下：「教妳识字不难，只是眼下无笔无墨…。」

　　我立刻回答：「这没问题！你用树枝沾水写或是直接写在土上就可以啦！」

　　他考虑了一会，说：「妳会《诗经》，我们就从《诗经》上的字开始认起吧！」

　　于是白天赶路，我们就讨论《诗经》内容；晚上借宿休息，就进行认字课程。

　　沿途所见如果有我不知道的事物我都会勇于发问，颜回也都很有耐心的解释给我听。

　　后来他在市集上买了一枝笔，我就用这枝笔沾水在桌上练字，精神好时可以反复把桌面写满好几次。

　　就这样，到了鲁国，我的字也认得差不多了，果然文字学这门课我没白念啊！

　　其实文字演化说穿了就是化繁为简、化曲为直，认识比较多的部首字后就可以触类旁通了。

　　对于我的学习能力，颜回似乎也不觉得奇怪。

　　只有一次，我正专心埋首写字，他突然说：「真儿，妳若身为男儿必定可以有一番作为。」

　　我随口回答：「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好的，我们只要开开心心接受就好，不要想东想西帮自己找麻烦。」

　　之后他便不曾再提过类似的话。

　　进入鲁国城邑，我立刻感受到这个地方的与众不同。

　　所到之处人民皆温和有礼，看来以礼乐施行教化确实有效。

　　穿过几条街巷后，我们在一处民房前站定。

　　「真儿，我们到家了。」

　　「是你的家吗？」

　　「嗯！也是以后妳的家。」

　　「？」

　　虽然满心疑问，我还是跟在他后面进了家门。

　　这里比我原先在宋的家还要破旧，不过颜回的穷是出了名的，所以我也不以为意。

　　他带我进屋拜见父母，我也学着他的模样行礼。

　　颜回简单的向父母介绍了我的来历，我站在他身旁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是察觉了我的局促不安，颜回的娘拉我靠近她，轻抚着我的头。

　　我这会才发现颜回和他娘长得很像，都是长形的瓜子脸，杏仁眼儿。

　　不过娘的身体似乎有恙，不断轻咳，脸色也很苍白。

　　她看着我说：「好孩子，你们这几天一定很累了，先休息一会，再让回儿领妳上夫子那去。」

　　颜回的爹和他低声说了一会话，便道：「我先去见夫子，你们随后再来。」

　　对了，我想起来颜回的爹颜路也是孔子的弟子。

　　从主屋出来，颜回带我走到后面的小房间，它们外观看起来都差不多。

　　他走向最右边的一间，向我说了声：「这是我的房间。」便推门进入。

　　不算大的空间中采光还算良好，放眼望去屋内所有的架子上都摆满了书简，如果他不先说，我可能会以为这里是书库。

　　「这么多书，你看得完吗？」我不自觉脱口问出。

　　他点点头。

　　也对，他可是超级模范生，标准的手不释卷，这几天我已经领教过了，还问这个笨问题真是有点蠢。

　　看他又拿起书简在书桌前坐下，我也放下包袱，在他旁边席地而坐。

　　可是不知怎地，我觉得眼皮越来越沉重，双臂一弯，我就趴在书桌上，进入了梦乡。

　　等醒过来时，我发现身上多了一条小被。

　　而他，还在看书。

　　「回哥哥你不累吗？」我伸懒腰打了个哈欠。

　　「不累。妳睡饱了吗？我带妳去拜见夫子，好吗？」

　　他起身，将我揉成一团的小被摊开折好，放回炕上。

　　「真儿睡的饱饱饱，我们赶紧出发吧！」我边说还边做出一个超人起飞的姿势。

　　颜回拿起我的小包袱递给我，嘴角的笑意更多了。

　　我脸上的笑更是停不住，因为我准备要去见大名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