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归》星河有梦

3、处决 她的命是我

　　“把他拖下去喂狗。”

　　他漫不经心地下达了命令。

　　没一会儿，就是有人上来押招夜。

　　“你不配！”招夜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伴随着脚步声的远离，招夜那抓狂而愤怒的声音也逐渐消失。
　　他乃一代忠臣，却在今天被折断双翼推下了高台。

　　“你们可有不满？”苏明卿收回视线，扫向其他大臣。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振聋发聩的朝拜声响彻整个朝堂。

　　所有人齐齐跪倒在地，弓身行礼。

　　苏明卿略微端起嘴角，抬手道：“众卿平身！”

　　台下的目光一分敬畏，九分欲望 。
　　纵使心怀鬼胎，也不得不屈于人下。就算群臣忌惮，却也不敢造次。

　　他国虎视眈眈，却不敢随意侵扰，世人皆知他是战神，可他曾经的事迹外人却鲜有人知。自慕容霜死后，他再未纳过一个妃嫔，后宫只慕兰月一人。

　　登基后，慕兰月被抬为兰妃，赐居香兰宫。

　　自登基后，苏明卿就整日忙于国事，从未去探望过慕兰月一次。就连她临盆之时，也只是差人送来一些珠宝首饰。

　　要说他为什么会娶慕兰月，那当然是因为她的长相。慕兰月是那个人的姐姐，容貌自然是有着六七分相似。

　　而那个人，是他一生挚爱，可惜她死了，死在了髫龀之年。正因这因果，他才又了娶慕容霜，才会待她苛刻，处处不喜。

　　皇后之位空置了五年之久，群臣多次上奏劝苏明卿选秀为元家开枝散叶，可都被他视若无睹。

　　当然，敢正面刚的，坟头草都比墓碑高了。

　　他的性格阴晴不定，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暴走，故无人再敢提选秀一事。

　　那日慕容霜将要被鞭尸的时候，他疯了似的赶到，将执鞭的人一脚踹开：“将他拖下去斩了！”

　　“不……不要啊！大人，不是你让我这么做的吗？”执鞭的人惊恐地瞠大了眼。

　　“………将他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再丢出府外！”
　　苏明卿一把抱起慕容霜僵硬的尸体，望着她许久才开口。

　　对啊，是他下的令啊……

　　远离城墙后，苏明卿专门命人打造了一副能容纳两人的冰棺。

　　“你不是很任性一身傲骨么，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不是恨我想杀了我么，来呀，你起来杀我啊！”苏明卿边吼边淌下泪来。

　　自从那个人死后，他再也没有哭过，即使曾流落敌国，被敌国皇子百般践踏也不曾掉下过一滴泪。

　　可如今，眼泪像是蓄集了很久的狂风骤雨，不受控制地哗哗掉，极为不值钱。

　　片刻过后，他又大笑起来，像个疯子一样。

　　男人抓起地上的酒壶，猛地灌入一大口。待壶中再无一滴酒，他又会另换一壶新的继续喝。浓酒似是被泪水冲淡，无论喝多少都没有半分醉意，倒是辜负了盛名。

　　平日里，三杯就倒的他此刻却变成了“酒仙”，怎么也喝不醉。但也或许，这是上天给他的惩罚，想让他铭记这份痛。

　　不知过了多久，苏明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刚还带着困意的眼却骤张，整个人瞬间清醒。

　　眼前的女子静静站在原地，清澈的眸子平静如水。白色的衣袂被微风拂起，娇小的身躯显得是那样动人。

　　苏明卿踉跄着扶冰棺而起，仔细瞧了瞧，想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啪！

　　随着手中酒壶的破碎，那原本立在冰棺处的人已然冲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他紧紧拥着她，生怕她逃离：“终于抓到你了，你休想再从我的身边逃跑！”
　　苏明卿的声音略微沙哑，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些许。

　　不知怎的，怀中的人却是轻松挣脱了他的怀抱，走向冰棺。

　　她的背影逐渐模糊，四周的一切也开始变幻了。

　　苏明卿环顾了下周遭，瞳孔狠缩。

　　这里是…………

　　滂沱的大雨像开了闸门似的倾泻下来，地上射起无数箭头，房屋上落下千万条瀑布。

　　形形色色的人们，举着伞，坐观好戏。

　　法场上，一行人衣着破旧凌乱整整齐齐地被押在法场的断头台上。

　　“不要——！”

　　听到这一声嘶吼出声，苏明卿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滞，双眼死死锁定那跪于地面的白衣少女。

　　少女已然声嘶力竭，凄绝的哭嚎声渐渐被湮灭。她想冲破束缚挡住悬在半空的大刀，可按住她的大手却像是千万公斤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也像是紧缚住她的锁链，锢着她的一切行动。

　　“不要………”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没有任何一个回应她。

　　“我求求你，放过他们吧！我将军府世代忠良绝无异心！”她红着眼，乞求着不远处的男人。

　　“他们诚然忠心，但人证物证俱在。故，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 ，语气中没有丝毫温度可言。

　　少女趁机欲冲破束缚，可武功尽失的她刚没跑几步又被捉了回来。

　　男人按着她的头，嘴角含笑：“对了，你那小情人沉彦也快到了，有他陪着将军府一起上路，想必定不孤单。”

　　“苏！明！卿！你还是人吗！我将军府从未做过愧对于你的事，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他们没有错，彦哥哥也没有错！我与彦哥哥最是清白，你为何就是不信……”她的眼眶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十分惹人心疼。

　　“信你？你有什么资格？”男人冷着声，一脸不屑。

　　“大人，莫要与她一般见识。来，喝杯姜茶消消气儿。”一身青衣，显得格外娇媚的慕兰月媚声招呼着。

　　“好。”

　　男人霎时卸去了刚才的冷漠，淡淡地翘起嘴角。

　　慕兰月端着茶，徐徐走向绝望的白衣少女。

　　（讥讽）：“伤心吗？绝望吗？”

　　少女死死得瞪着她，下唇咬出血来。

　　慕兰月哈哈笑了起来：“这样就对了！我就喜欢看你无助的样子。不妨告诉你，将军府被判斩立决也有我的一份力，可是费了好大的劲儿呢！慕容霜，你也该死了！”

　　台下的苏明卿看着眼前的一切，震惊不已。正是这一天慕容霜对他心死大半。

　　场景中的苏明卿离得较远也没注意这个方向，所以并未听见慕兰月的话。

　　慕容霜幽怨的眼神令慕兰月十分满意。慕兰月迈着小步转身朝苏明卿而去。她坐到他旁边，静静看着一切。

　　很快，一名衣着还算华贵的男子也被押上法场。他满身血迹，眼神麻木，却在迎向慕容霜看过来的视线时，很是艰难地牵动了下嘴角，整张脸多了些温情。

　　“我慕容家世代为南元效力，却不想落到如此境地！”慕容阳心有不甘地朝天咆哮。

　　他身旁的美妇人望着他沉默不语，可眼里却好似有千言万语。

　　“时辰到，行刑！”

　　喊话的人正是元修身边的狗腿子——厉千念！

　　一声令下，犯由牌落地，扬起的刀迅速划下。

　　“我慕容阳不求功名，但求问心无愧！”慕容阳视死如归地阖上眼。

　　只见，刽子手手起刀落，咔嚓一声，数颗脑袋齐齐掉落。鲜血飞溅，为矗立的旗帜抹上了一层艳丽的“红胭脂”。

　　慕容霜口干得再也说不出话来，疼痛侵袭了她的意志，使她头脑发昏。泪水和滂沱的大雨融为一体，早已分不出流淌在面颊上的究竟是泪还是雨了。

　　台下的人依旧在窃窃私语，有为将军府打抱不平的，亦有隔岸观火的。

　　尖利的指甲嵌进血肉，白衣少女再也坚持不住跌进了冰凉的雨水中。

　　苏明卿一言不发，眼底有一闪而过的不明情绪。

　　默了片刻，他抱起了满身湿漉的白衣少女转身欲走。

　　“等等，丞相大人，陛下要处决的是整个将军府，您这………”厉千念脸色窘迫，可又不敢不尊敬。

　　“怎么，我想要一个人活着的权利都没有？”

　　“………………”

　　“回去告诉陛下，人我带走了。她的命是我的，谁也不准动！”

　　远处的慕兰月咬紧了牙关，拳头紧紧攥起，心中怨气难以言表。

　　回到丞相府后。

　　大夫松开把脉的手，恭敬拱手：“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一些风寒，休息几日便可。”

　　“………………”

　　送走大夫，苏明卿直直地盯着床上的女人，若有所思。将军府被处决，最主要的还是他的手笔。许久——苏明卿终于抬起眼睑，转身关上房门，朝书房而去。

　　慕容霜嘴唇发白，冷汗直冒，脸色可谓不是一般的难看。
　　“不……不要……”她不断呢喃着。口中呓语断断续续，而眼角的泪确是延绵的。

　　门开了，碧落带进了一个丫鬟。明珠眼眶红润，小心抓住慕容霜的手，带着哭腔：“小姐，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你睁眼看看我，我是明珠啊！”

　　碧落打湿巾帕，轻轻擦拭着慕容霜精致的面庞，表面上流露出心痛的模样。

　　“好了明珠，小姐没事，休息几天就好了。”碧落安慰着这个可怜的小丫头。

　　“碧落姐姐，我怕……”明珠垂着脑袋，抽抽搭搭。

　　“不怕，我会陪着你的。”碧落捧起她的脸，温柔且小心地擦去她的泪，将她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背。

　　碧落虽然很讨厌慕容霜，但却是真心喜欢明珠这个天真的小傻瓜的。

　　当时将军府被处决时，碧落躲在某一个角落看着一切，心里十分爽快。可当她看到明珠时，笑容立马僵硬，想不顾一切冲上法场救她。是她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以至于忘了提前带走明珠。

　　哪怕违抗慕兰月的命令，哪怕被乱刀砍死也在所不惜。当然她也是这么做的，可刚没走几步就被人打晕丢回了丞相府。

　　等她醒来时，行刑的时辰早已过了。她迅速爬起，疾冲向丞相府大门，可大门处全都是慕兰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