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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跨越陌生距离 ...

  •   我是陈一言,2016年的夏天是里约奥运会带动全□□动热潮的夏天,是大家都在谈论喜欢国乒队哪一位的夏天,是青春校园剧和韩国偶像剧在悸动的青春少女心中掀起涟漪的夏天,是不明所以就引来我们人生第一场残酷分流却没有人真正意识到意味着什么的夏天,也是我正式认识周霭的夏天。

      我和周霭其实很早就见过面,但基本都是过年的时候在坐满了长辈的饭桌上,没有交换过正式的自我介绍,只是父母之间的介绍,我们只需要埋头吃饭,然后在长辈提到的时候配合点头微笑。所以很多年来我也只知道他叫周霭,他的父母和我的父母很多年前是邻居,他的妈妈和我的妈妈也在那段时间里成为了很好的朋友,并保持联系至今。听到的他成绩优秀,结合几次见面都看到他穿着比较运动风,皮肤也是充满着运动痕迹的健康色,应该是很爱运动的人,看起来也挺擅长运动的样子,这些,就是我对周霭了解的全部。上初中以后俩家人就不再每年过年都互相拜年,一方面是孩子的学业都日渐繁重,这样需要我们出席的场合就免了,另一方面是他的爸爸妈妈工作调动也搬家到另一个区,我父母的生意也蒸蒸日上,越来越忙,连我都很少见到他们。

      初三的学业负担说实话也还好,重复的模拟考试,重复的来回复习,这些都谈不上什么,一向记性好的我应付初中学业基本没什么负担,上课的时候认真听就能记得八九不离十,初中的数理科目也没有到需要太多技术含量的程度,大多也是记忆方面的问题,能记得知识点和公示基本大部分都能解,数学的压轴题基本难度在选择最后一题和填空最后一题,但这两个题目的答案又特别好猜,哪怕偶尔出现真的不会做的情况,再复杂的题面答案差不多也就是1、0、-1、1/2或者3/4,实在不行猜一猜就好了。我不是在学习上费劲儿的人,但也不是那种非常有学习热情的人,所以学校生活最让我厌烦地就是老师们来回轰炸的学习改命论,我一直很想知道,我们做的事情真的有意义吗?或者说我们一定要赋予很多事情宏大的意义吗?

      青春期我最“叛逆”的思想就是我一直觉得人生是没有意义的,我们只是做一些事,一些交到我们手上不得不做的事,但这些事其实没有什么意义,或者说它只是某种社会规则,某种生存法则,而不是带有崇高意味的实现理想的必经之路,我有时候总在想到底怎么算理想呢,理想不也只是活着的具体方向而已吗,那么穿过荆棘以后发现梅林里的梅子其实根本又酸又涩,甚至就没有梅子,只是一些枯老的树干呢,如果抱着对不确定的前方的美好幻想而去努力最后达到发现根本不是那样的又该如何呢?

      所以我始终无法理解虚构一个不知道到底存在与否的美好未来去引诱无数年轻的心用自己的一切交换,在我看来哪怕没有达到彼岸却永远相信这个梦是真实存在的都比相信了这场梦拼尽一切去抓住它,达到后发现原来只是一个一戳就破的泡沫要好。后来的很多年都一次次验证了这一点,我见过太多学校里的天之骄子在真的抓住曾经的梦想以后发现事与愿违,哪怕表面上撑过去了,内心深处其实也只是悬着一口气,像瘪了的气球。人慢慢地变成机器,重复着维持生命的行为,但是内心却一片空白,像是一个空心的稻草人。

      我不是会给学习这件事安装宏大概念的人,我不觉得学习真的就能够让你获得巨大的成功,当然不功利不代表着我就纯粹。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求知若渴的欲望,有什么很纯粹地学到知识而觉得内心充盈这样的想法,我只是觉得它就是一件你没有选择权就需要去做的事,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生命很长,至少好几十年,我们其实很多时候都在做一些并没有多少意义的事,那么既然时间还很长,我们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面前又有完成学业这件事需要你去做,那么就去做,就把它当成一局游戏,打游戏又有多少宏大的意义呢,但开局以后我们都会想赢,就这么简单地去面对学习就好,去做、去试着赢,但是如果做了以后没有赢,也不要过于担忧,生命会自己找到答案,时间过去以后你就会发现很多事没有我们想的这么严重,哪怕是砸了一场好像很重要的考试。

      不要给对生活只是抱有盲目积极态度的中学生描绘太大的虚幻前景,我们这个年纪想要的是能够开始慢慢掌控人生,而那些被师长反复构建的乌托邦只是极大地增加了我们的焦虑,好像只有这一条路,而到底什么人都能够踏上这条路不到最后那一刻都是不确定的,这种不知道谁会溺亡的恐惧只会让我们更用力的挣扎,最后只是更少的人能够毫发无损地上岸而已。大人们总觉得一定要悬一根胡萝卜在我们面前我们才会跑起来,但其实在我看来,比起被迫活在一个时时悬浮在水上没有自由的安全气囊里然后说“看到了吧,是不是会很危险”,我更愿意浸在有些凉意的水里,真的冷我会往岸上游,而如果我恰恰觉得水温刚好想要泡一泡呢,真的是这样又怎么不算是我达成了幸福自恰的逻辑呢。

      或许少年意气是常常被称赞的,但是这应该是少年自己萌发的意气,而不是大人们灌输成功学后催熟的苹果,早熟也意味着腐坏更为迅速。是的,可能我们的年纪远没有到真正理解“真正的英雄主义是在认清生活本质之后仍然热爱生活”,但是我们也渴望接触真实的生活,现在需要学习,以后需要工作,这些都不是我们出于自愿的选择,但是是为了生活需要做的事,那么在一定程度上被“圈禁”的日常里如何放飞一只又一只的蝴蝶或许才是真正的人生课题。

      既然如此,那些半威胁半画饼的学习鸡汤真的有意义吗?我总觉得那无异于精神鸦/片,它鼓励人超出极限地亢奋,却不教你如何成为一个人,它告诉你不成功就是掉入万丈悬崖,但它却不告诉你人生就是不断跳坑,总有一个崖是你要坠落的,但是就像武侠小说里秘籍总在山崖下面,失败没有那么可怕,重要地是掉入悬崖后你是否还有携带武功秘籍重返江湖的心气。

      所以我的学习理念一直都是非常平淡的,我暂时还没有什么要为之终身奋斗的理想或者事业,也没有觉得成绩好能带来多大的心理满足,也非常抵触因为优秀成绩而被师长有意无意偏爱,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在我能力范围内完成好学业这件事,有好胜心支撑的原因,也有避免成绩不好遭受麻烦的社会评价的原因,但这些原因都无法成为真正的内驱力.我很讨厌被画饼,看起来是一个想法不太积极的年轻人,但就像是那些年读过的俄国文学带给我的深刻印象,我总是怀揣着一种绝望而又充满希望的人生态度,我想要自己造饼。成绩好是安稳度过无力掌控自己人生的年龄段最好的方法,也是在目前无法改变的社会评价体系下被允许探索人生的先决条件,所以成绩好对于我而言是一个没有太多重大意义但也不介意拥有的标签,这种轻松的无负担的心理状态反而让我对成绩起伏变动的得失没那么看重,不容易在升学这种考试特别密集的阶段情绪起伏过大。

      当然多少有点无欲无求的想法也让我有些中庸思维,差不多就行,所以也不会死磕一些知识点,当然也在以后的考试吃过亏,毕竟高中的压轴题没那么容易猜中答案,不过甚至到进高考考场前我也没有彻底改变这一点,所以我很早就知道我不是能够死磕清北的那种人,哪怕经常被老师画饼我也从来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很好地是我足够逻辑自恰,所以对于大学择校进入高二文科班我就非常明确,帝都非清北的某知名人文社科强校,就是高三来我们学校做招生宣传特意强调要发展计算机、人工智能方向结果理科班没有几个人好好听的那所,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彼时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初三学生,是周末和其他相约牵着手逛街的同龄同学逛同一片商圈但一个人直奔甜品店和书店悬疑区的十五岁女生。

      那年的夏天来得很早,四月底就开始热得人直发闷,出一趟门宛如在蒸锅里长跑,空气仿佛凝成了胶状,戳一下也只是稍微弹动,夹杂着班主任热衷鲶鱼效应非要在这种时候还每周班会结尾都把我拎出来“激励”同学的比刀还刺人的称赞,我的烦躁情绪真的有掀翻屋顶的趋势。

      外套早上还能穿,到中午就已经是恨不得只穿一个背心的温度,下午又时不时开始下雨,妖风挂得我都怕窗外那棵树倒下来砸到教学楼,不过看角度应该主要是会砸到讲台上的那些设备,那其实砸烂了也挺好。但如果是放学忘记带伞的时候刮起风就不能幸灾乐祸了,得八百米冲刺直奔回家。可能是因为学业繁重,但仍然坚持熬夜偷看悬疑小说的关系,抵抗力变弱了,在某天放学后因为被班主任莫名其妙安排了一个演讲比赛任务而晚出校门恰恰赶上下暴雨后,基本不生病的我居然在五一劳动节这种好不容易能修整几天的日子生病了。

      五一节当天坐车到位于城市另一端的附中本部参加比赛的我一路上边背稿子边无语,按理说这种活动早不应该安排给升学年级了,但奈何我有一个野心勃勃要升职的班主任,学校也会有一些获奖KPI,而我的班主任在前两年多次考前极限给我发比赛任务然后发现我自行准备还能取得不错的荣誉,同时,也没有耽误考试后对我产生了一种不知道是说信任还是说发现我省事好使的判断,哪怕我初三了都三不五时被极限拉去比赛。这次是演讲比赛,也基本在我的舒适区内,所以虽然是升学年级,但被安排到我也没那么意外,就是拖着生病的身躯跨区折腾很难不有点怒气。

      说起我这个班主任,我不能说他是一个糟糕的人,毕竟在他手里我们这一届作为附中在我们这个区新建分校的第二届毕业生成绩确实非常好,我们毕业后他也很快升任为年级主任兼德育处主任但我不觉得他是一个好老师。他是一个做派很老的语文老师,喜欢鲶鱼效应,也不吝吼骂学生,当他的课代表一定程度上让我这种虽然懒散但为了避免麻烦也多少有点反感被他叱骂的人至少面上是完成好了学业,我自己清楚我主要是上课认真听讲以及记忆力确实比较出挑才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但热衷鲶鱼效应的他非常自然地给我树立了一个努力的人设,加上我父母常年不在家,我又偏偏在模考的时候勇夺本部加上所有分校初三年级的第一,于是他在参加本部的年级大会时“声泪俱下”地讲述了一个寒门出身,非常努力,用刻苦打败本部天之骄子们的故事,这个故事的影响力就在于我去到本部比赛报出我名字的时候台下的老师都用一种非常欣慰的眼光打量我。而发言完坐回选手等待区后旁边本部的参赛选手对我的眼光突然带有一丝敌意,我没记错他好像是这次的年级第二,之前的年级第一。

      其实我的水平常年维持在三四名,我也特别满意,三就是我的幸运数字,不打眼又自在的排名,本来还想尬聊一下打发时间,收到眼刀之后我很识趣地闭嘴了。我没有觉得生气,反而觉得很可爱,是今天第一次有笑意。喜怒形于色是一件在我看来挺好的事,这意味着还处在遵守自己本心感受,不会自我鄙夷和厌弃的阶段,如果是我我可能不会有这样的情绪,假设真的有也会在第一时间在心里涌现一个声音说,幼不幼稚。但其实这种幼稚很难得,至少我在很小的时候就没有这种情绪,就像我无法具有我高一进入附中本部理快以后听到我名字的那些初中直升的本部同学抱团的所谓群体认同感一样,我很难产生崇拜羡慕他人的情感,更无法拥有鄙夷厌弃他人的情绪,有人会觉得这是平等和尊重,但我知道,至少我,这是一种冰冷的不在意,我无法对什么人什么事产生太多情绪。

      比赛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没太多意外的一等奖,中学演讲比赛一般只要你立场正,声音亮,身形挺,给人感觉不怯场,哪怕说错了也不打停顿成绩一般都不会差,毕竟台下的老师能听进去前一两个人的演讲稿就很不错了。所以其实中间有一段乱顺序了,但因为我没有表现出有什么不对,自然流畅地讲完了,加上交上去的底稿我还写得不错,最后还是抱回了一个一等奖。

      领奖的时候前年级第一是这次比赛的二等奖,我们一起上台的时候我隐约又感觉到了他的眼刀。我一边觉得能对什么事较真的人很有意思,又想到他对我的敌意主要源于本部按划片地段的房价算得上是贵族学校了,对于他们这样出身非富即贵的从小没有遇到坎的天之骄子被一个听说好像家境贫寒、只知道埋头读书的小土妞成绩压着打还从考场压到了赛场,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人好像天生就有立场,就有阶层,而且越年轻越不掩饰对非本层次的人的鄙夷。转念又想到我那么明显的段落顺序导致的意思错乱都没有被发现还拿了个第一,这样的比赛输赢又何必这么看重呢。总之我也淡淡一笑配合拍完了那张获奖者合照。

      “妈妈,我比完了。”我一边发语音,一边装演讲稿和获奖证书,走出报考厅收到了我妈发来的消息“行,你没啥事先别急着回去”,我还在等她的后话,低着头下楼梯没注意踩空了一跤摔在了路中间,本来爬起来就没事了,结果突然我的上空飘过来一句话“哎呦,同学,你没事吧”,语气带有点无恶意的调侃意味,让本来默默爬起来走开就行的我突然被久违的尴尬情绪笼罩,涨红了脸。 “没事没事”,我一边说着一不好意思地低着头站起来。“那就好,我还说,不会现在碰瓷儿都流行到学校里来了吧,哈哈哈哈。”不难听出,就是那种欠欠的高中男生会说出的话,或许没恶意,但也让人无法理解他觉得自己很幽默的理由。 “害,也不一定呢,伤筋动骨一百天,保不齐我就赖上你了,顺手就在这把高中也念了,考还不容易呢。”我拍拍裤子上的灰,一边说一边假笑地看着他。对方可能以为我刚不好意思的样子是比较含蓄内敛的性格,没想到我莫名其妙来这么一句,也就挠挠头说“咱们这正规学校哈,得自己考哈。”我强装镇定,嘴不饶人地说“嗯,你没问题,我当然也就没问题。”

      我平常是很收敛攻击性的人,但倒也不是什么和善人,主要是懒得掺和很多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基本是我的人生格言,今天正好赶上身体不舒服,就懒得收敛我有点刺头的性格,不好意思了,哥们儿,虽然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但是逞一时口快确实爽。我故作镇定地笑着拍了拍他, “明年见,给你被我碰瓷的机会。”然后擦过他准备出校门,结果眼神对上了刚才一直站在他背后的几个男生中的那张脸,应该是打完球的样子,还戴了发带,一双好看的挑花眼带着雾气意味不明地看着我,好像是从一开始就看着我了。我犹豫了一秒要不要打招呼,想了想刚才莫名其妙地暗流涌动的语言交锋感觉这时候打招呼好像不太合适,就用我特别拙劣的演技把眼神从人家脸上移了回来,特别糟糕地假装没看见。

      好不容易走出校门口,手机震动,妈妈发了一个地址和一条语音,“一会儿去一趟你周阿姨家,她刚回国说给我带了点东西,你正好在,就不要麻烦人家特意送到家里去了,记得带点水果啥的。”我看着屏幕,也只是回了一句“好”。

      下午五点多了,看刚才周霭的样子学霸们假期回学校自习的“行程”应该是结束了,球也是打完了的样子,那他就是要回家了对吧,那我要不要跟他一路啊。但是也不太熟,一路也太尴尬了,但是我不是太知道路啊,跟他一路就不用导航了,省了很多麻烦哎。我站在他们校门口纠结着,想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他打完球收拾完是不是下楼要回家了,我回头看也没有朝校门走过来的身影,不然通过问一下阿姨在不在家展开话题好了,打开手机突然意识到我根本没有周霭的联系方式,再次意识到我们真的不熟,算了算了,直接去好了。

      拎着一堆水果绕了好几次错路终于找到他家了,我抬手擦擦额头上的汗,因为拎重物手有点充血的关系并没有察觉到已经有点异样的体温。到门口弯腰放下水果准备按门铃,突然一阵晕眩,眼前直发白,我撑了撑腰准备缓一缓再敲门,突然门打开了。我支着腰抬头,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少年人映入眼帘, “我是周霭,我妈临时又到外地出差了,跟我说过了你会来取东西,进来吧。”我还喘着气,含糊地吐出一句“哦,好。”他擦过我拎起了地上的水果,然后说“你换这个拖鞋就好。”我嗅到了他发间的味道,心想我是花了太久了嘛,怎么他都到家洗完澡了。

      “请坐,你还没有吃饭吧,你等我一下。”可能是两个小时前刚发生了那样虽然无伤大雅但确实尴尬的小事,也可能是我对他的印象是很聪明又冷淡的性格,总之无法自如地施展应付长辈那一套礼貌又客气的说辞,于是我甚至没有假模假样地说一句“不用不用”。可能也有不舒服的关系我也没有违背本心地问一句需要我帮忙吗,毕竟我真的非常讨厌下厨,只是事后想起来特别冒昧地说了一句“好的”。

      坐在沙发上头越来越沉,感觉整个脑袋闷闷的,太阳穴突突地响,身体有点不听使唤地想要瘫下去,但也没有到失去意识的程度,眼神飘在这个客厅里还是非常清楚地提醒我这不是我家。恍恍惚惚意识和身体交战了几轮之后,周霭从厨房走出来了。“吃饭吧。”我模糊听到了他的声音,我强撑着力气走到饭桌前坐下,还是几乎本能地客气了一句“麻烦你了”。看起来是热过一次的饭菜,倒也没有吃过的痕迹,毕竟这个鱼特别完整,“你还会做饭啊”,不清醒导致的结果就是开始跟不熟的人套近乎。“哦,会一点。”他应该也有点意外我会直接这么问,毕竟我们是至少在有记忆以来七八个新年都有见面但私聊不超过十句的关系,基本就是在饭桌上表演给长辈看的添饭夹菜的礼貌用语。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我们都安静地吃着饭,好在虽然不熟但我们都不算真的易尴尬的体质,还是该吃吃,该喝喝,至少这么多年在新年饭局上还是该啃鸡腿啃鸡腿,我是在吃饭这个问题上多少有点无所谓场合都能吃得很香的人。 “是不和胃口吗?”周霭打破沉默地问了一句,我看了一下我扒拉了半天一半都没下去的饭碗, “就是有点不舒服。”人在不舒服的时候果然会放松,那些客套的、拉开距离的对白突然再我脑海里被清零,只想最直接地回答他最真实的状况。而彼时的我还以为面对周霭无法躲闪的坦诚只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正好有人关心产生的短暂依赖情绪。

      周霭看了我有些发白的脸色和额头上再次冒出的汗珠,离开了饭桌,拿过一个体温计朝我走过来。滴! “你有些发烧了。”他略显紧张地说。我感觉自己的脑子越来越不转了,也只是呆呆地说了一句“好像是吧。”也没说是去医院还是回家。他又离开了饭桌,我也没太多精力去关注他,仍然只是软软地扒拉这饭碗,虽然不舒服,但不得不说,这道鱼蒸得是真好吃。隐约听到阳台上传来一句“我知道了,放心吧,我有数。”然后又折到了卧室拿了一件米白色的运动外套朝我走过来,到我面前时突然半蹲了下来和把下巴伫在饭桌上头发晕的我说“把外套穿上吧,然后我们去医院。”

      生病只是会让人意识放松,倒不至于想喝多了一样口无遮拦,但我心里突然有一个声音在说话“好好听的声音,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但是好像是第一次这么安静、这么近距离地听,”因为他的语气很柔和,有点发神经般开始耍性子的我突然问了句“你打算当声优吗?” “啊?”哪怕觉得荒唐也还是很柔和的声音哎。 “把外套穿上吧。”他很耐心地又说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一瞬间像没有得到糖的孩子突然到了巧克力工厂一样,因为这种可能只是出于对方好教养的语气而鼻头一酸,开始清醒又放纵地对着一个几乎跟陌生人区别不大的男孩撒性子。 “我不去医院,我想睡觉。”我完全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我们不熟悉,对方父母也不在家,站在同样是应付父母朋友家孩子的立场上他应该也觉得很荒谬,但我就是这么肆无忌惮地说了, “不管了,今天就这样了”,我的心声在“摆烂”。

      “嗯,好吧。”他说话的语气一直都是柔和又有力量的,其实并不是特别对待谁,但就是这个时刻,这个当下,这样的语气让我烧得有点发红的眼底涌起了水汽, “睡你的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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