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亦暖》年以穗

3、饭局

　　“嗒——”

　　解遥的手表震了一下，她抬起手腕，现在下午三点整。

　　一周中有一天下午是社团活动，没有活动的学生等同于拥有半天假期。

　　解遥伸个懒腰，换上日常穿的外套，站起来跟着迫不及待回家的同学们走出教室，顺便取走暂放在林璐那里的手机。

　　“等会，”林璐幽幽的声音传来，“帮你铺个台阶，你还硬给我往下跳？”

　　解遥一愣，决定装傻，“啊？”

　　林璐失笑，“快去享受假期吧。”

　　解遥笑笑，“谢谢璐姐。”

　　太阳虽然已经向西，但各个楼房的玻璃好像把太阳当球踢了，哪哪都躲不过阳光的范围。

　　解遥正百无聊赖地喝着柠檬茶，手中摆弄多余的吸管，手机的相机界面因为长时间没有动作已经黑屏了。

　　这间奶茶店在学校附近，装修风格很新颖，名字也很有趣，就叫“不正经的茶”

　　不正经的解遥又拿起手机，她的不正经的爸爸发了一条名为“采购”的朋友圈。

　　她顺手点了赞，下一秒解承卓的微信就发了过来。

　　解承卓：没上课？
　　解遥：……
　　解遥：我今天下午放假
　　解承卓：我在咱们经常去的超市，你来吧，咱们一会再去饭店吃饭
　　解承卓：就我自己在，你阿姨没来

　　解遥大脑放空，犹豫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好”字。

　　夕阳相比刚才又下落了一点，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球赛后，草坪凌乱的痕迹铺了满地。

　　解遥看向洒满余晖的街道，萌生一个想法。

　　——于是，她骑上单车，追赶着将落的夕阳。

　　解遥拨了拨单车的车铃，清脆的声音惊起一树的麻雀，它们齐扇翅膀，转着圈地飞向另一棵树。

　　傍晚的风带着夏末的燥热，仔细感受时，却发现早已经有了初秋的凉意。

　　解遥在超市门前的长椅坐着，等来了拎着两袋东西的解承卓。

　　他们一起将东西放到后备箱。

　　“订了哪的饭店？”解遥淡淡问道。

　　解承卓尬笑道，“没订下，没想好有几个人吃。”

　　解遥哑声道，“一起吧。”

　　解承卓神态有些惊喜，连着按了几下按钮，车灯跟着晃了几次。

　　解遥皱眉，抬手遮着光，“总不能闹得太难看吧。”

　　过了一会，她又补充道，“反正我肯定不先让步……”

　　解遥抿抿嘴，自以为是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其实只不过是只阔耳狐虚张声势的伸伸爪子。

　　两人开车回到小区，解承卓兴致高涨，急匆匆下车，差点忘记拿回买的东西。

　　“我留在车里，就别锁车门了。”解遥漫不经心的打趣道，“你悠着点，别摔了。”

　　解遥玩着手机，计算着他们回到车上的时间，默默地从副驾驶换到了后座。

　　向锦和解承卓并肩走着，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但很难掩盖她的疲惫。

　　向暖穿着蓝色扎染的长款短袖T恤，堪堪遮到膝弯，正微低着头跟着他们身后。

　　解承卓和向锦遇到了邻居，驻足交谈。

　　向暖走到解遥在的这侧车门。

　　解遥捋捋头发，降下一半车窗。

　　向暖猛得停下拉车门的手，稍长的刘海落下遮盖住眼睛，几秒后，她换了另一侧。

　　向暖说，“姐姐好……”

　　解遥回应，“……下午好。”

　　车里又陷入安静。

　　解遥决定打破僵局，“哪天去学校？”

　　“啊，明天。”向暖轻声说道。

　　随即车里再次陷入安静。

　　解遥不知道从哪翻出来一块奶糖，在向暖面前摊开手掌。

　　向暖睫毛颤了颤，小心翼翼地拿手指捏住奶糖，而后拿在自己的手里，“谢谢姐姐。”

　　她的指尖碰到了解遥的手掌，带着转瞬即逝的凉意。

　　——我又不吃人，她在怕什么？

　　解遥没再看她。

　　解遥看着向锦，向锦比她妈妈看起来温柔多了，不争不抢，不急不躁。

　　向锦似是感觉到了什么，抬眸就对上了解遥的目光，她轻轻笑了笑。

　　解遥一惊，筷子戳到盘子发出一声轻响。

　　一顿饭吃得很平淡，没有猜想中的针锋相对，也没有料想中的缓和矛盾。

　　倒像是拼桌吃饭的陌生人，时不时搭几句话。

　　解承卓去结账，解遥走在最后，她戴着耳机听着手机里的音乐。

　　解遥余光瞟到有人在靠近她，她警惕地侧头，看见了笑盈盈的向锦。

　　她疑惑地摘下一侧的耳机。

　　“遥遥，阿姨跟你说点悄悄话。”

　　解遥犹豫地摘下另一侧耳机。

　　“遥遥，阿姨知道你肯定心情不好，我能理解，每个人在短时间内都适应不了家里多出来两个陌生人。”向锦柔声说道。

　　“你就当我们是合住在一起的室友好不好？”向锦说，“一起分享每天经历的事情，室友做了饭就一起来吃。”

　　“但是室友妹妹不是很开朗，需要多包涵。”

　　解遥一怔，木木地回应，“嗯，好的。”

　　向锦一个不留神，脚下绊了一个踉跄。

　　“阿姨你慢点……”

　　向锦笑容逐渐明显。

　　再次回到家，解遥不知道是不是接受了向锦的那番说法，竟能静下心好好看看这个家。

　　房子里新添了些小摆件，无一不展现出“室友阿姨”的用心，确实让房子里多了些许温馨。

　　确实让房子有了家的感觉。

　　向暖的卧室紧挨着解遥的卧室，回卧室时不免互相碰面。

　　解遥路过向暖的卧室，被一阵抽泣声吸引了注意。

　　听不真切，但确实是抽泣声。

　　——我很凶吗？

　　解遥皱着眉回到自己的卧室。

　　教室已经恢复成了两人同桌的样子，解遥望着自己旁边的空桌，有些失神。

　　“大家静一静啊，今天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老修走上讲台上面拍着手说。

　　同学们果然好奇地停下来。

　　林璐把门口犹豫不前的向暖带进来，扶着她的肩面向大家，“来，做个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向暖，是转学来的。”向暖的声音很小，两根手指撑在桌子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解遥坐在第二桌，能清楚的看见。

　　——她在抖，抖得很厉害。

　　解遥向后靠敲了敲江雪榆的桌子，“嘶……教室里也不冷啊，抖的这么厉害。”

　　“她是不是害怕啊，我觉得咱们班也没有长的特别吓人的……”江雪榆说道。

　　“向暖，再大点声啊。”

　　向暖没再说话，老修指指解遥身旁的空位置，压着声音说:“去坐你姐姐身边吧，如果不适应，老师再给你调座位。”

　　解遥垂眸，帮她拉出椅子。

　　“谢谢姐姐……”向暖慢吞吞地说道。

　　下了课，江雪榆拉着解遥去水房打水。

　　“诶，什么时候有的妹妹？”江雪榆好奇地问道。

　　“嗯？”解遥挑眉，“我爸新女朋友带的女儿，现在是我认识不到三天的妹妹。”

　　“什么？”江雪榆震惊，手指碰到了温水开关，“你，不是……”

　　解遥戳了她一下，示意她注意热水，若无其事地帮她补上后半句，“是啊，前两天刚离。”

　　“我对伦理大戏没兴趣，更何况这狗剧情发生到我自己身上。”解遥垂眸，看不出她的情绪，“像个绿茶小妹妹一样的更甚，没搞清情况就‘姐姐姐’的乱叫。”

　　“其实也对，父母都交往了，叫姐也没什么错。”

　　江雪榆小声嘀咕道，“我认为你就是心情不好，不开心的时候看我都不顺眼。”

　　解遥喝水润润嘴唇，然后拧好杯盖，“行吧，也不知道你帮谁说话呢。”

　　“我代表正义。”江雪榆摸着下巴，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

　　“得得得，正义之神，快帮我想想我考试挂科了怎么办吧。”解遥笑着说，“老修得唠叨我半个学期。”

　　“诶呦，我开眼了啊，大学霸还有挂科的时候，那你被批的时候我可得‘双击666’啊……”江雪榆佯装震惊。

　　解遥回怼，“废话，我上周考试烧了一整天。还‘双击666’，我现在想回给你一个‘流汗黄豆’。”

　　江雪榆拽住快要走出水房的解遥，“黄豆！”

　　“靠……”解遥猛得向后倒去。

　　“喏，你妹妹。”

　　一句脏话卡在她嘴里。

　　楼道值班的老修正巧叫住上楼梯的向暖。

　　“诶，向暖啊，感觉怎么样。”

　　向暖攥紧了校服下摆。

　　“我看了你以前的成绩单，你是个很优秀很聪明的孩子啊，转学的考试也很不错，做得再仔细点，上升十几分不成问题啊。”

　　向暖低头看着鞋尖不小心蹭上的泥，“谢谢老师。”

　　“我们都希望你能回归正常生活。”老修语重心长地说，“没事的，别害怕，有什么事就告诉老师。”

　　“有不会的题就问老师，或者问你表姐，她学习成绩很好的，同学们都说她很暖心，你肯定也这样认为。”

　　向暖肉眼可见的惊愕，“啊？对……”

　　解遥同款惊愕，“……谁说的？我还给人讲题？”

　　江雪榆自觉化身损友，“啊对对对，高冷哑巴女神非你莫属。

　　老修从一沓卷子中抽出一张空白的，递给向暖，“今天要讲的数学卷子。”

　　那张卷子上有一大片模糊的印刷图。

　　“榆，我有个预感，那是我挂科的那张卷子。”

　　向暖先行回了教室，老修整理好值班胸牌，环视一圈，顿在了水房处。

　　“榆，我又有个预感，他看见我了。”

　　“遥，勇敢面对，姐姐永远支持你——”

　　下一秒，解遥被江雪榆推了出来。

　　解遥感觉自己像是被一万头羊驼踩踏过。

　　她踉跄一步，狠狠刮了一眼江雪榆，而后忙调整好呼吸。

　　老修上半身往后仰了仰，站在原地皱眉。

　　解遥干笑，装作不知道地说，“修老师，诶？老师你拿的是月考卷啊。

　　“解遥啊，这次你考的不是很理想啊，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这两科啊。”

　　“我……”

　　“是身体原因吗？”

　　“不是……”

　　“那是不是和老师有什么误会？你可以和老师说。”老修背着手，“可不能这样，你理科思维很强啊……”

　　得，越来越离谱。

　　眼看老修越说越起劲，恨不得翻出《鼓励式教育一百零八招》一一试验。

　　“……我考试那天发烧了，脑子没转过来。”解遥连忙打断，“您再给我一张，我重新做。”

　　老修应了两声“好”，翻找后又面露难色，“没有空白的了，我给了向暖一张，你们一起看吧。”

　　解遥当即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