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亦暖》年以穗

2、同桌

　　与路冉冉分开后，解遥找了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坐在靠墙的一个位置上。

　　看着时间还不到9点，她顺手把揣在口袋里的卷子拿了出来。

　　在第无数次摸口袋后，终于接受没有笔而和卷子面面相觑的事实。

　　靠！没有带笔。

　　不是我不想写作业，这是天意，解遥心想。

　　解遥晃晃头，然后很巧合地瞥到旁边货架上的中性笔专柜。

　　——不管，没看到，就是天意。

　　解遥靠墙刷着短视频，直到眼睛有些许干涩。她放下手机，一只手轻轻按着太阳穴，仔细回想着这一天发生的事情。

　　前脚父母一声不吭地离了婚，后脚就搬进来个她老爸莫名冒出来的女朋友，还带来个绿茶小妹妹。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啊……

　　“咳……”解遥是被油烟味呛醒的，她不满地捞过闹钟，还没到她起床的时间。

　　解遥一脸哀怨地穿好衣服，斜靠着门框，瞟了一眼正在做早饭的解承卓，不难看出，即使用具和他相处了好几年，却仍旧陌生。

　　现在装上勤俭持家好男人，早干嘛去了？

　　解承卓看见了解遥，摊手展示他身旁的盘子，里面只有两个煎好的蛋，

　　解遥说，“我出去吃……”

　　解承卓忙叫住她，“我给你做了，给爸爸个面子。”

　　解遥走近去看，锅中果然还有一个煎蛋，是她喜欢的有些煎焦的蛋，边缘卷起，泛着金黄的油光。

　　解遥垂眸，“别想收买我。”

　　“遥遥，昨天是爸爸不好啊。是爸爸没顾及你的感受。”

　　“……哦。”解遥愣神。

　　解承卓在围裙上擦净手，想伸手去抚她肩头，被解遥不明显地躲了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说道，“遥遥啊，你妹妹转学到你们学校了，跟你一个班，她情况特殊，身体不太好，你多照顾点。”

　　“不管。”解遥斩钉截铁道。

　　怕什么来什么。

　　走路，说话，吃饭她都可以。情况特殊，碰一下能散吗？

　　可解承卓这种商量的语气，却戳中了解遥心里深藏很久的柔软。

　　——“你小点声，女儿还在。”

　　——“要吵咱俩出去吵，遥遥明天还上学呢。”

　　解遥抬眸，抿了抿嘴，“行吧。”

　　解遥闻着身上沾满油烟味的衣服，无奈的走回房间。

　　“来我房间干什么？”

　　解遥看着正站在她桌子前的向暖问道。

　　“对不起，姐姐，我……”解遥打断道，“我不是你姐，有事赶紧说。”

　　向暖侧过身子，低头支支吾吾的，什么都没说出来。

　　解遥看清了她的动作，她刚把解遥扔在地上的闹钟捡起来，手里正虚扶着。

　　解遥低头勾起嘴角，抬头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从今天开始，没我的允许不能进我的房间。”

　　向暖眼中瞬间充满了水汽，“哦，好的……”

　　解遥皱了皱眉，“别哭，别弄得我欺负你似的。”

　　沉默了一会，解遥干巴巴接上了一句，“出去吃早饭。”

　　解遥换完校服，瘫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终于在距离早自习二十分钟时，忍不住给同样看着手机的解承卓发了个信息。

　　解遥：？

　　解遥：她不是转我们学校吗，快迟到了

　　解遥看着解承卓轻轻点了点手机，皱眉盯着手机屏幕上蹦出的信息。

　　解承卓：她还没办完转学手续，今天不去上学

　　“靠。”解遥不由得爆了句脏话，内心奔过无数头羊驼。

　　解遥：行，真有你的

　　她实属赌气地摔上了门。

　　解遥挤上公交，慢慢地挪到后门处扶稳。

　　学校位置不偏，下一站就是菜市场。

　　今天出门晚了，车上几乎就是去菜市场买菜的婆婆了，婆婆们挎着防水的购物袋，相靠着唠着家常。

　　解遥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解遥：江湖救急！
　　江雪榆：怎么了
　　解遥：一会我要是还没到学校的话，你
　　就说我肚子疼，替我请个假
　　解遥：把卷子放我桌堂里，我一会去抄
　　江雪榆：我说你去厕所了，别说漏了
　　解遥：行行行，我快到学校了

　　上班的早高峰，大大小小的汽车堵塞推搡着，公交车司机好脾气地没按喇叭，只是找着空隙轻踩下油门。

　　学校里三个年级的教学楼连着，但不允许不同年级串不同年级的教学楼。

　　高三楼在最外面，如果不经过高三楼进入高二楼，还要绕路花费更多时间。

　　解遥一咬牙，走进最近的高三楼里。

　　她一步两个台阶地跨着，穿着高二校服，硬着头皮在高三学生中穿过。

　　唔！

　　解遥突然绊在栏杆间，脚底一滑，摔在楼梯转角处。

　　她匆忙间只抬手护住自己的头部，肩上挎的背包不知道甩到了哪里。

　　“嘶。”

　　“你……”

　　解遥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一个衣角。

　　我摔谁身边了？

　　解遥撑着地直起身，看见自己的书包被扶起，放靠在墙角下，一个低马尾的女生犹豫着看着她。

　　“谢谢……”解遥冲她笑笑，拍了拍膝盖上蹭的土，走过去拿回书包。

　　那女生点点头，轻声道，“快迟到了。”

　　解遥抬腕看表，匆匆扫过她的胸牌。

　　——许暮

　　“谢谢小许姐，我……祝你学业顺利哈。”解遥把背包挎回肩膀，稍稍欠身，贴着墙溜了。

　　解遥从后门玻璃扫视一圈，见没有危险，悄咪咪开门挪到座位处。

　　前几天刚开学考完，座位还保持着单人单桌，江雪榆刚巧坐在她后桌。

　　“你可算来了。卷子在你桌子里，赶紧抄。”

　　“好嘞，雪榆姐大恩大德，小的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

　　江雪榆一脸你别胡扯的表情，推给她一包吃了一半饼干，“赶紧抄吧，第一节老修的班会。”

　　修老师，是解遥所在班级的班主任，人称老修，以唠叨，要求多闻名年级。

　　解遥囫囵塞了两块饼干，拉开书包拉链，在文件夹里面翻找起来。

　　嗯？没在。

　　我最后一次见卷子是在……

　　解遥突然想起卷子还在运动服的兜里没拿出来，脑子里瞬时闪过一群羊驼。

　　她把江雪榆的卷子还回去，一脸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

　　“嚯，速度可以啊。”

　　“卷子怕我在它身上写字，连夜逃跑了。”解遥扯扯嘴角。

　　江雪榆打趣道，“那卷子跑的还挺快。”

　　“找老修要一张去？就说写了放家里没带……”

　　“算了吧，我说没带就等同于承认我态度有问题。”解遥打断道。

　　语文老师林璐拍了拍教室门，踏着高跟鞋走上讲台，“你们修老师上午有点事，这节我上，他让我给你们带个话啊，他今天先不讲卷子，没卷子自己去办公桌拿，明天之前写完。”

　　解遥松了一口气。

　　林璐恰好碰上解遥的眼神，“有些孩子啊，你一个小动作我就知道你们想什么呢，都踏踏实实的啊。”

　　解遥闻言故意双手合十，低低举在胸前。

　　“我经历过你们这个年纪。”林璐瞥了她一眼，果然笑了，“小样，都是我玩过的。”

　　“行了啊，进入正题，语文书都拿出来。”

　　林璐随着下课铃声响起，顺手擦了没几个字的黑板，抬手给他们一个手势示意下课了。

　　学生们鱼贯而出。

　　“璐姐，”解遥拿出一张卷子走到林璐身边，“你给我的那套题，我做完了。”

　　林璐弯弯眉眼，拍掉手上的粉笔灰，故作疑惑道，“哎呀，我这套不是作业的做完了，修老师留的作业倒是找不见了？”

　　解遥抿抿嘴，眼里也带着笑意，接着她的话，“璐姐，求放过啊。”

　　林璐指指讲台上的书本，解遥会意，跟着林璐走出教室。

　　“解遥，咱们班级要转来一位新同学。”

　　解遥闷声应道，“我知道，我、是我的……”

　　解遥不知道怎么称呼她。

　　林璐声音很轻，“嗯，远房亲戚。”

　　解遥没应声。

　　林璐转身接过她抱着的书本，用下巴指指办公室虚掩着的门，“修老师在办公室等你。”

　　解遥推门进去，老修正站在窗前，嘴里应着“好的”。

　　解遥挑眉，不见外地从他办公桌上拿了一块糖。

　　老修应该是挂了电话，转过身又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引起腰间挂的钥匙串铛铛的响。

　　“解遥啊，”他拉了把椅子过来。

　　解遥回望着他，手里继续剥开糖纸。

　　“没事，你吃。”老修坐到自己的办公椅上，习惯性地手握保温杯，“老师今天有事情和你商量。”

　　解遥看他坐下，自己也摆正椅子坐下。

　　“咱们班级啊，要转来一个新的同学，你应该知道吧。”老修拧开保温杯，撒了一把枸杞。

　　解遥点头，用了林璐的说法，“我远房表妹。”

　　“对对，咱们不还没排桌吗，新同学之前请假，缺课挺多，你成绩也好，我想着你们可以互帮互助啊……”

　　解遥皱眉，“您想让我们坐一桌？”

　　老修抿一口茶，“老师就是这个意思啊。”

　　解遥猛地坐直，“不要！”

　　“我和她关系不好，我脾气还差。”

　　老修还是笑眯眯的模样，“关系不好可以慢慢来嘛，你是个暖心的孩子，这点每个老师都知道的啊。”

　　解遥连声道，“不不不。”

　　林璐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正倚着门挑眉看他们，“修老师，你总得让她考虑考虑吧。”

　　“对，我再想想。”

　　林璐拿纸杯倒了杯温水，扔进片泡腾片，随即递给解遥。

　　解遥接过来，看着汹涌冒出的气泡。

　　林璐“哒哒”地走到椅子旁坐下，旁若无人地脱下高跟鞋，“累死我了。”

　　她又说道，“我看她就是嘴硬心软，只要你提了，她肯定得答应你。”

　　老修咂咂嘴，面露难色，“没事啊解遥，实在不行老师再安排。”

　　解遥一咬牙，“行，就我们俩一桌吧。”

　　说罢，她眼疾手快地摸走一张卷子，逃似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