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遥亦暖》年以穗

4、话题

　　解遥踩着上课铃回了教室，看着向暖正在写的卷子，突然理解了“坐立不安”的意思。

　　她侧身回头，悄声问道，“雪榆，你有多余卷子没，借我一张……”

　　江雪榆面露难色，指指两张桌子间放置的唯一一张卷子。

　　向暖圈画着题目，似乎没有注意旁边的动静。

　　解遥又理解了“如坐针毡”的意思。

　　老修慢悠悠地走上讲台，把卷子递给前排的同学，示意他们将试卷下发，“同学们，都拿出红笔，今天讲考试卷啊。”

　　向暖翻回第一面，扫了眼卷头。

　　解遥蜷起手指，大拇指按压着食指指甲，她正心烦意燥，一个晃神，指甲敲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向暖将刘海拢到耳后，木木地侧头将手里的卷子推到中间，“姐姐，我们一起看。”

　　解遥眨眨眼，“嗯……谢谢。”

　　向暖用余光偷偷看着解遥，解遥在她面前几乎没有笑过，但她的嘴角是不自觉向上的。

　　解遥转了转手中的涂卡铅笔，侧着用尖端在草稿纸上计算着，偷着看题的功夫，她把手腕上的黑色皮筋扯下来，双手插进发丝将头发拢起。

　　刚过肩的头发不长不短，恰好能在脑后扎起一个低低的马尾，窗外露进的阳光在垂下的发丝中穿插，将她本就不深的发色照耀成浅棕色，泛着金黄的光边。

　　解遥画着图像，见向暖的笔顿在括号处，金属的笔尖在阳光下印出一个好看且稳定的光圈。

　　解遥轻咳一声。

　　正在“偷窥”的向暖心下一惊，匆忙选了个答案，掩饰般地做起下一题。

　　“罪魁祸首”倒是刚发现，她重新审题，在那道乱选出答案的、光秃秃的题干上用下划线，划出隐藏条件。

　　解遥点点选项，“你再看看。”

　　于是她紧张狂跳的心跳重新平静。

　　向暖再次投入状态，连拔开中性笔笔盖的动作都没能让她再抬起眼皮。

　　“认真，但不专心”这是解遥给向暖的评价。

　　林璐翘着二郎腿，敲着键盘，好半天才蹦出了一个“哦”字。

　　解遥站在她椅子后面，看着她赶着临期要交的教案，“璐姐，你倒给点回应啊。”

　　林璐闻言停止了手上的动作，猛地转过椅子，用下巴向旁边扬了扬，示意她坐下。

　　她并没有当即发问，反而自己在糖盒里摸出块糖，不紧不慢地剥开糖纸，慢悠悠地放进嘴里。

　　解遥忍不住催促道，“璐姐……”

　　“说啊，我听着呢。”林璐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还是你想让我问点什么？”

　　解遥抿抿嘴，没再说话。

　　“嗯……还真是啊。”林璐对误打误撞猜中她心情的自己实感佩服，“那说说你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我和她看的同一张卷子，她做题时候……没有，她做题挺好的……”

　　“噗嗤——”林璐轻笑出声，伸出手捏了捏解遥的耳朵，“开始乱编了？”

　　解遥点点头没出声，算是默认了。

　　——只不过是想找个能抱怨的缺口，但满嘴胡话，背后私语这件事到底没过了自己这一关。

　　林璐似是明了她的心思，“实在不开心我跟修老师说，让你们先不坐一桌。”

　　一声突兀的“报告”响起，林璐一挑眉，被眉笔刻意描画的眉毛扬起了一个巧妙的弧度，笑着瞥了解遥一眼，扬声说道，“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慢慢推开，一道怯生生的声音说道，“林老师好，请问修老师在吗？”

　　林璐不经意地伸出了胳膊，恰好拦住了解遥，笑着柔声说，“修老师开会去了，怎么了向暖，需要我帮你传达吗？”

　　向暖摇摇头，“没什么事，谢谢老师。”

　　“向暖，”林璐站起来，走到向暖身前，在侧对着她们的桌子的水果堆中挑挑拣拣，“怎么样，来了新班级还适应吗？”

　　林璐本来身高就不低，加上她还踩着高跟鞋，让向暖只能稍微抬起头来看她。

　　向暖双手接过她递来的一个橘子，又低下头，“还可以适应，新同学们都很照顾我。”

　　“那这个座位看黑板习惯吗，还有同桌什么的。”她又问，“有问题可以随时和老师说。”

　　向暖弯弯眉眼，“解遥姐姐很好，跟她做同桌很放松。”

　　林璐面露柔色，回头望了望解遥，“你解遥姐也这么说。”

　　解遥勉强扯出个笑容。

　　林璐修长纤细的手搭在解遥的肩膀上，不动声色地捏了她一下。

　　“行，没事的话我也去上课了，你俩待着吧。”

　　说罢，她单手拎着教案出去了。

　　留下两人面面相窥。

　　解遥打破了沉默，俯身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时间，“还有三分钟上课了……”

　　向暖木木地回应道，“那……”

　　“走吧，回教室。”解遥拉开办公室的门，率先走出去。

　　“林老师她人很好，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她说。”解遥放慢脚步，和向暖并列走着，“修老师就是特别害怕自己学生出什么事，什么都操心，有时候他如果做过了，你也可以直接跟他提出来。”

　　向暖低低应声，“好的，谢谢姐姐。”

　　解遥刚张开想要说话的嘴，被向暖这句“姐姐”压了回去。

　　半晌，解遥开口，“……要叫就直接叫我名字，再不成叫‘姐’，别叫‘姐姐’了，叠字听不习惯。”

　　——实际上叫姐姐，总让我以为身后跟了个绿茶小妹妹。

　　一天的时间不紧不慢地过去，藏起两人之间无声的尴尬。

　　那话叫什么来着？

　　——沉默得震耳欲聋。

　　下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期待了一天的晚饭时间到来，甚至有人欢呼着跑出教室。

　　向暖有些局促，身体紧绷起来。

　　“遥，走，小卖部？”江雪榆碰碰解遥肩膀。

　　解遥有条不紊地拾掇好乱七八糟的笔。

　　她正欲答应，又搭错筋地瞥了一眼一旁的向暖。

　　她给向暖解释道，“现在是最后一节课下课，大概有一个小时空闲时间，不能离开学校，但想干什么都随便。”

　　“食堂供饭，但味道有点‘呵呵’，可以去小卖部买点零食。”

　　说罢，向暖点点头，还是没怎么动作。

　　解遥冲江雪榆一扬头。

　　江雪榆明了，挑挑眉，无奈说道，“行吧。”

　　解遥站起身，对着向暖说，“走吧，带你去食堂体验一把。”

　　食堂距教学楼不远，总共有两层。

　　“一楼面条，面食，还有粥，二楼米饭和炒菜。”

　　解遥等着向暖的选择。

　　整个食堂装修是暖色调，让人看着很舒服，一层的层高体现出这个学校也很气派。

　　但这种以高度彰显的气派，也说明一层到二层的楼梯长度也很惊人。

　　“你来定吧。”向暖有些许犹豫。

　　解遥盘算着，“那去二楼吧，食堂的木须肉做得还不错。”

　　向暖似乎是一怔，但还是跟在解遥身后爬上楼梯。

　　解遥一步能跨上两个台阶，走到平台时，回头看了看向暖。

　　向暖和她拉开的距离并不远，但有一种吃力的感觉。

　　察觉到解遥在看自己后，向暖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有点使不上劲。”

　　解遥皱眉看着她颤抖的双腿。

　　——只是累？那你抖什么啊？

　　介于向暖还没来得及办理食堂饭卡，解遥用自己的卡刷了两人的饭钱。

　　解遥没给她开口还钱的机会，自觉找起话题。

　　“咱们班算是风云班级了，在尖子生班算的话，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代表。在运动会中经常拿奖，反而月考中名字不怎么样。”

　　“那也很厉害。”向暖不时的给着回应。

　　只是她盘子里的饭没见少多少。

　　解遥吃饭时背也挺的很直，这么坐着，上身比向暖高出一截。

　　她看着向暖努力将饭菜塞进嘴里的样子。

　　冷不丁地打断道，“吃不下就别吃了，我看着都累。”

　　向暖抿抿嘴，“我中午吃的有点多。”

　　“所以说不推荐吃食堂，吃不回本。”说罢，她抽出一张纸巾擦擦嘴，径直起身，“等我一下。”

　　她起身后扯了扯压褶的校服，扎进了人群里。

　　“嗒——”

　　——两碗紫菜蛋花汤被放到桌上。

　　“喏，吃不下就喝点汤，食堂都是重油的，刚吃完先别喝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