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匣子》榴莲飞饼

8、前桌

　　周末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瞬即逝，航城的天气开始偷偷发生变化，原本暖热的风变得阴凉，秋天很短暂，不知道哪天就走了。

　　徐礼枝从公交车上下来，就被人挤倒了，她一瘸一拐地走在林荫道下，看着既滑稽又可怜的。

　　身后的几个学生走过去还看了几眼，徐礼枝扯着包带，脚腕处还有些刺疼，刚刚扭得那下估计还不轻呢，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她低着头，艰难的走着。

　　徐礼枝顺着正前方看了半天，终于在人群中看见了一个身影，她的眼睛被吹的干涩，空气里伴着丝丝寒冷，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引得周围人都回头看了一眼，裴湛手里拿着豆浆，看见她要打招呼，谁曾想这个女生眼睛都没看他就从他旁边走过去了。

　　徐礼枝很忐忑，她走过来居然有种胜利的喜悦感，心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较劲，就像是病，无药可治。

　　这个星期轮到他们班打扫包干区，早自习可以不用在教室里，这对于他们来说，简直不要太好！

　　只不过有些人借着扫包干区的名义还在树下偷懒，那几个男生拿着扫把也不动，嘻嘻哈哈的聊天，都是一些黄色废料。

　　裴湛今天没穿校服外套，夏季校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外套，看起来很清爽，他的头发看起来长了许多，有点日漫里的感觉。

　　徐礼枝偷看的很小心。

　　她觉得裴湛身上总有种特别的吸引力，就像一个漩涡，越卷越深。

　　她远远处就能听见那些人谈论的内容。

　　“据说昨天你被人堵了？”邓宇意味深长地说。

　　张壕也好奇的凑上来。

　　裴湛提到这个就烦躁，他推了一把邓宇：“别瞎猜，就是你干的好事。”

　　“我那不是助人为乐嘛！”邓宇有些委屈。

　　应微在军训的时候就盯上裴湛了，更是来贿赂邓宇。

　　裴湛真的没办法在和他交流了，他很严肃地说：“我不喜欢她，你惹的事你处理好。”

　　“知道了。”邓宇就没见过他这么轴的人，应微的脸数一数二的好看，是个男人都喜欢。

　　不对，他都不喜欢……

　　邓宇嘴巴微张，仿佛窥探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你，你，你！”

　　“你什么你？”裴湛还气着。

　　“你不会喜欢男的吧！”邓宇夸张地说，他退后了一大步。

　　裴湛完全不想说话了，特别是想把邓宇拉进黑名单，最后别在出现的那种。

　　徐礼枝听了也发愣。

　　这么说的好像也有点像样。

　　话说完，邓宇就狠狠地挨了几拳，肩膀生疼。

　　包干区扫完大家相继回到了教室。

　　齐柠趴在桌子上续命。

　　“荔枝同学，请给我捏捏肩膀好吗？”齐柠是一个不怕尴尬的人，对付徐礼枝，不要脸就可以了。

　　徐礼枝很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看上去好像已经习以为常。她虽然很沉默，但对她好的人，她懂得回报。

　　齐柠就像一个太阳，照耀着她。

　　徐礼枝不说，但也会欣然接受，不会像之前一样拒绝。

　　邓宇拿着瓶可乐从后门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他递给裴湛，算是赔礼道歉。

　　裴湛没接，只听他说：“可乐杀精。”

　　“……”

　　“不科学，爱喝不喝。”邓宇说着把可乐推给前面的两个女生：“你们拿去！”

　　齐柠：“不用那么客气！”

　　徐礼枝：“我一般不喝饮料。”

　　邓宇撇了一眼裴湛，当事人还在幸灾乐祸。

　　“破嘴！”邓宇朝当事人扔了两字。

　　中午自习，很多人都趴下睡了，徐礼枝睡不着拿出一本教材看了起来，身后的人也和她一样。

　　书页翻过的声音有种催眠的效果，她有些困意但不明显。

　　突然一个纸团落在她的本子上。

　　徐礼枝打开。

　　【知道人的长寿秘诀是什么?】

　　莫名其妙，徐礼枝没想到他有时候能那么幼稚，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回复。

　　过了几秒。

　　纸团又落到了她的桌上。

　　【不是，是保持呼吸，不要断气。】

　　徐礼枝觉得他是在捉弄自己，然后就回头用眼神刀了他几眼。

　　裴湛其实是一个很礼貌的人，懂得把握分寸，他骄傲但不自满，他谦虚但不自卑。他的性格一直都很好，所以让人又爱又恨。

　　——

　　下午的第一节课是体育课，大家都提起下去了。

　　操场上的中心是一个很大的草坪，很多学生坐在草坪上晒太阳，这会也不觉得热。

　　徐礼枝扎着高马尾，她的身材很瘦，校服外套在她身上显得宽大，她的眼神里带着淡漠的情绪，让人无法靠近。

　　厚重的刘海显得突兀。

　　体育老师来得晚，踩着铃到的操场。

　　他哨子一吹，招呼大家做热身运动，热身完就让他们自由活动了。女生三五成群的去器材室拿羽毛球拍，徐礼枝坐在阶梯上，风把她的刘海吹得凌乱，一瞬间变成了中分，她白皙的额头也随之暴露在阳光下。

　　她用手捂住，看着有些搞笑。

　　齐柠看她一个人，然后走到她面前：“荔枝同学，去打羽毛球吗？”

　　“不了。”她不太会说实话，关于运动类的她都不怎么擅长。

　　天气不冷不热的，最适合在户外运动了，不像前几个月，在热锅里似的。徐礼枝喜欢秋天，喜欢褪色的叶子和光秃秃的树枝，听起来是不是很荒谬？

　　她觉得挺有意境的。

　　放学的时候，她也是不紧不慢地从教室门口出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带着一个白色耳机，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不过学校里不是不允许带手机吗？带手机就算了还光明正大的。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突然来姨妈从教学楼偷跑出来的时候，那会被这人吓的不轻！

　　徐礼枝走在后面也不出声。

　　她伸手重重地拍了一下。

　　裴湛突然手一抖，手机就掉在了地上。

　　走廊没人，寂寂无声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可不小，哐当一声，手机受了重伤。

　　裴湛拿起手机。

　　他要看看到底是谁！

　　他一回眸，一张惊慌失措的面孔映入眼帘。

　　裴湛原本皱着的眉头也松了松：“我还以为谁呢！”

　　她以为裴湛会生气，毕竟有前车之鉴，上次她还一脸懵。

　　徐礼枝真的只是想报复一下，她也没想到会这样：“抱歉。”

　　她的道歉很简单，听起来像是不情愿似的，徐礼枝的声线很平，在配上她那一如往常的死鱼脸，简直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裴湛也不提手机的事，只是问她：“你怎么那么晚走？”

　　“你不也是。”

　　“我那是解决人生大事。”裴湛朗声说。

　　徐礼枝在他面前永远都是不给好脸色的，所以说喜欢他，她自己都不信。

　　见她不说话，裴湛只能换了一个话题：“你还是坐公交？”

　　“嗯。”

　　“那古董自行车不骑了？”裴湛想起来上次那个面目全非的自行车，打趣道。

　　徐礼枝：“关你什么事？”

　　她冷冷地扔给他一句话，这样子的态度换其他人早就不理她了，也就只有裴湛不长眼的人会理她。

　　到了校门口，裴湛骑上自行车，回头对她说：“记得看手机。”

　　她敷衍地点头，也不正眼看他。

　　等人骑远了，徐礼枝才敢看，刚刚她放佛被遏制住了呼吸，现在一下子释放，瞬间轻松了许多，和裴湛走在一起，她得有绝佳的演技才不会被看出端倪。

　　她一般上学不带手机，回到家，徐礼枝就匆匆忙忙地拿起破手机。

　　一条微信通知。

　　她划开，一个好友申请。

　　那个头像是一个落日余晖，名字起的也很随便，叫“三点水”。

　　徐礼枝很快就通过了，对面的人也没给她发消息。

　　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发消息，徐礼枝干脆把手机丢一边跑到楼下开始摘菜。

　　徐德水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瓶小白酒，醉醺醺的模样。

　　看来又去老年中心嗑瓜子了，嗑瓜子还得配白酒，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徐礼枝不怎么会做菜，就只是简单的烧了两个素菜。她也不跟徐德水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看上去还是在为上次那件事闹心。

　　“耷拉个脸，给谁看？你，你就是……白眼狼！”徐德水喝了酒，说话也不利索。

　　徐礼枝没有顶嘴，等徐德水骂累了，自然而然就消停了，但就是别扯上那个人就成。隔壁家的小孩嬉闹的声音吵得不行，当母亲的的只能宠着让她们快点吃饭。

　　徐礼枝坐在这个小院里，什么都能听到。

　　有阖家团圆的欢笑声也有冷寂无声的……

　　她坐了一会就上房间里去了。

　　破手机上面有几条消息，但都是些推送新闻，她白激动一场。

　　天气一冷，她对着马路的窗户也关的严严实实的，碎花窗帘垂在床铺上，暖黄色的灯光下她的脸庞变得柔和，没有平时那般有疏离感。

　　翌日清晨，她居然起晚了！

　　这应该算是她头一次那么晚去学校了，徐礼枝从家里出来完全是飞奔到公交站牌前的。

　　临近上课铃响，她气喘吁吁的站在楼道歇了一下，缓了一会，等呼吸顺畅了她才不紧不慢地到班级。

　　齐柠看她这么晚来也有些惊讶：“荔枝，你居然也有迟到的时候！”

　　徐礼枝才不想说事情的原委，昨天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东想西想的，就差点没把自己搞抑郁了。

　　早读的时候，徐礼枝饿的不行，因为起的晚连早饭也没来得及吃，现在胃一阵一阵的疼。她的眉心微蹙，然后很快就调整过来，像是一点事都没有。

　　她的背微微弓着，另一只手覆在胃上。

　　徐礼枝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胃病能在这个时候犯。

　　以前为了省时间，她基本很少正规吃饭，一来二去的就有了胃病，特别是天气变化大的时候，疼的就厉害。

　　她的额头冒出了细汗，直到下课她已经完全趴在了桌子上。

　　睡了十分钟，上课铃就响了，她眼前还是一片模糊，她迷迷糊糊的伸进抽屉里拿课本，胡乱一摸，她摸到了一个滑溜溜鼓囊囊的包装袋。

　　她低头看了一眼，赫然出现的是一包吐司面包。

　　什么时候有的，她来的时候都没有。

　　应该是刚刚趁她睡着的时候放进来的吧！

　　徐礼枝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自然而然的就把齐柠当成那个唯一可能的人。平时齐柠也会给她塞吃的，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是在拧开水杯的时候，她突然有些迟疑。

　　水杯里的水不是凉的，是热的。

　　徐礼枝侧身瞄了后面一眼。

　　裴湛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摞了那么高的书挡在前面，他微微弯着身，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下课，邓宇嚷嚷道：“刚刚下课你跑哪去了？”

　　徐礼枝也很想知道，脑海里那个念头不断的在骚扰她。

　　直到……

　　“应微又堵我了，解决了一下。”裴湛低着头写课后作业。

　　邓宇：“她还没放弃呢？”

　　“拖你的福，我已经没有人身自由了。”这话说的相当惨烈。

　　徐礼枝有些失落，她的猜想都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裴湛和她关系又不怎么样，有什么理由给她接热水送吃的？

　　而且，那会人家还不亦乐乎的和其他女生暧昧呢！

　　徐礼枝打消了这个疑惑，收起了情绪，也没在纠结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