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匣子》榴莲飞饼

9、秋雨

　　自习课的时候，班上一片嘈杂，纪律委员“姜珂”提醒了好几遍，也没有人停嘴，他干脆视若无睹，坐在讲台上就是一个木偶。

　　齐柠转过去和邓宇玩大富翁，裴湛被迫加入。

　　“不是，这大富翁哪来的？”裴湛有些无语，又有些好奇，是谁那么无聊。

　　邓宇：“我！”

　　好的，就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学生，可以回炉重造了，自己幼稚就算了，还要拉上他。裴湛无奈的选了一个蓝色阵地。

　　大富翁有四个位，现在还差一个。

　　齐柠拉着徐礼枝：“同桌，一起玩，反正你也没事干！”

　　徐礼枝转过去跟裴湛对上目光。

　　她冷静的撇开眼。

　　颜色都挑完了只剩下红色的了，徐礼枝不情不愿的拿着几张□□，那□□还没巴掌大呢！

　　徐礼枝运气不错，已经买了几套房子，收租的时候，她还是比较开心的，如果是真实的，就更不错了。

　　裴湛一投骰子就是一个坑，他每次正好落在徐礼枝买的地皮。

　　徐礼枝伸手：拿来吧！

　　“留点呗？”裴湛用商量的语气对她说。

　　徐礼枝直接从他前面摆着的几张迷你钞中自觉地抽了一张。

　　狠人！

　　一盘结束，毋庸置疑，徐礼枝是赢家。

　　邓宇：“看不出来，荔枝同学，你是一个深藏不露的！”

　　齐柠很高兴，徐礼枝赢就是她赢。

　　裴湛的唇角轻轻勾了一下，自己输得好像还挺糟的。

　　邓宇不服气，还想着在来一局，徐礼枝连忙转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她轻咳了一下，紧接着齐柠就把坐姿坐正了。

　　裴湛也拿出书认真地看起来，班级瞬间安静下来。

　　“你们怎么不说话？还来不来了？”邓宇仿佛被抛弃了一般，他有些苦恼地问。

　　裴湛不说话，他也不觉得奇怪。

　　邓宇直呼：都是木头。

　　崔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后的，但确定的是，有一个扰乱班级秩序的人还不知悔改，他走到邓宇身后，微微低头凑到邓宇耳边。

　　“来什么？加我一个！”崔梧的语气很平缓，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

　　邓宇一僵，撇脸一看。

　　他很自觉的认错：“我，老师，我下次不敢了！”

　　“我又没说什么，你抖什么？”崔梧不怒自威，这么看都让人琢磨不透。

　　崔梧是有准备来的，手里有一张单子，他常年爱穿条纹衬衫加黑色裤子，年龄只有三十多岁的他头上已经有了丝丝白发。

　　崔梧扫了一眼：“下星期学校组织秋季运动会，大家踊跃参加，如果成绩理想，可以考虑聚餐。”

　　这话一出，全场欢呼。

　　“体育委员登记一下，都报好了，就交到我办公室。”崔梧没说几句就离开了，离开前还在邓宇旁边停留了一下。

　　邓宇可是瑟瑟发抖。

　　班主任一走，邓宇就冒着火怼着裴湛骂：“叛徒！”

　　裴湛也不和他计较，随口说：“我那时候真没注意。”

　　“你说你自己信吗？”邓宇瞪他一眼，然后看见前面两个坐姿端正的女生，调侃：“你们也是，同流合污。”

　　齐柠大大咧咧的，她回头：“那叫自保，况且，大难临头各自飞懂不懂？”

　　徐礼枝轻笑了一下，但不明显。

　　关于运动会，齐柠拉着她报了铅球。

　　邓宇啧啧几声：“你们这身板，扔铅球？”

　　齐柠也不搭理这个人，刚刚那么一下，见谁都咬。

　　邓宇回头问裴湛：“湛，你报什么？”

　　“3000米。”他坚定地说。

　　邓宇瞬间目瞪口呆：“勇士！”

　　徐礼枝坐在他前面听的很清楚，突然有点佩服裴湛。

　　中午，一窝蜂的人挤在食堂窗口，这些人，学习不积极吃饭最积极，徐礼枝远远的站着，也不跟他们挤，看着与世无争的。

　　齐柠在另一个窗口打饭，因为最近她们互动频繁，齐柠之前的好朋友也被冷落了，紧接着就是互不搭理，原因是对方觉得齐柠不应该和徐礼枝玩。

　　女生之间的事最麻烦，徐礼枝自觉退出，但齐柠已经赖上她了。

　　徐礼枝双手插在衣服兜里，后面的人跟她贴的很近，以至于她还能闻见一股清香的橙子香。前面几个顽皮的男生打打闹闹的，她前面的人一退，一脚踩在她的鞋子上，徐礼枝被迫推了一步，一个没站稳，就靠在了后面人的胸脯上。

　　“不好意思。”徐礼枝没抬头看，匆忙说。

　　“没事。”裴湛眉毛一挑。

　　徐礼枝惊讶地抬眼，立马正过身。

　　她打完饭，目光四处寻找齐柠，齐柠在靠窗的位置朝她招手。

　　不过不是她一个人，对面还坐了一个邓宇。

　　徐礼枝走近：“他怎么在这？”

　　齐柠：“没位置，搭伙坐一下！”

　　徐礼枝也没在说什么，在外人看来，她不是一般的厌弃男生，在班里也不和男性同学说话。

　　邓宇早就习惯了，毕竟他们还是一个初中毕业的，平时和徐礼枝交流他还会有一些芥蒂的。

　　裴湛来得晚，等他坐下，他给大家了一人一瓶养乐多。

　　邓宇问：“你哪来的？”

　　“人给的。”裴湛简短的说。

　　“羡慕啊！”

　　裴湛就知道跟他好好说话是没用的，白班话都成黑的了，他淡淡解释：“篮球队的学长给的。”

　　徐礼枝吃的很快，她胃口不是特别好。

　　裴湛无意说：“吃这么点？”

　　“吃饱了。”徐礼枝从容回答。

　　邓宇看他们交流都觉得冷嗖嗖的，前一秒他觉得裴湛队徐同学有意思，这一秒，他认为，这两人只适合做对手。

　　徐礼枝看着不漂亮，厚厚的刘海，沉闷的性格，她总喜欢低着头走路，所以有些驼背，看着不明显，那双眼睛估计是她最大的闪光点了。

　　“你不喜欢喝？”裴湛看她没动那瓶养乐多。

　　徐礼枝觉得他话有些多，但内心早已掀起一层涟漪：“没有，只是不喜欢吃饭的时候吃。”

　　“哦。”

　　齐柠吃完，她们两个就先走了。

　　——

　　下午数学课，崔梧准时带着教材从教室门口进来了。

　　他看了一眼，一群蔫了吧唧的学生，嘴里不停的打着哈欠，还没睡醒似的。

　　他敲了敲讲台，大家才磨磨蹭蹭地坐直身。

　　数学课就是折磨人，对于理科好的人是天堂，对于理科贼差的人来说就是地狱，高一的数学应该是基础类，据说到了高二就要进入噩梦模式了。

　　徐礼枝拿着笔戳着下巴，她理科一般，没有那种超强的逻辑思维和天赋，只有一腔热血，她对数学充满了“热爱”。

　　崔梧讲的很细致，但徐礼枝还是有些头疼。

　　下课后，才得到解放。

　　裴湛不知道什么时间离开的座位，她一回头就看见空落落的。徐礼枝拿着水杯要去楼道接水，她的刘海有些戳眼，抬起手撩了一下。

　　这会接水的人没多少，她很快就接完了，旁边无人的楼道里传来几声争吵声，一男一女。

　　“你烦不烦？”裴湛已经没有耐心了，语气阴冷。

　　应微不应，仍旧是固执地说：“不烦，我喜欢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也不怕你讨厌我，就算是讨厌，我也要让你记住我！”

　　徐礼枝不是有意听到他们的对话的，但此刻她的脚腕像是被什么锁住了，女生的话像一根刺一样，划在她的心头。

　　她这样像极了一个偷窥狂。

　　她不明白为什么应微那样明艳的人会对爱情低声下气的，对于应微应该有更多的选择，徐礼枝始终认为，再喜欢一个人，也不能折了自尊，这是最起码的。

　　但她没资格去评判，因为她也一样，陷入了困境，没人解救。

　　如果有一天，裴湛真的喜欢上了应微。

　　她脑子里乱的不行，双手握紧在大腿两侧，徐礼枝冷静了一下。

　　“干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徐礼枝这会被吓得直退一大步，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惹得裴湛有些好笑。

　　徐礼枝不说话，怔怔地看着他。

　　裴湛一只手放在校服外套兜里，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悠：“吓傻了？”

　　“没。”徐礼枝极其冷淡地说，然后就转身走了。

　　裴湛看着她远走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慢悠悠地走在后头。

　　教室外的风已经不在暖了，天空突然黑压压的一片，落叶在地上被吹的四分五散的，打扫卫生的学生也不由得大骂几声。

　　教室，书本，雨天。

　　自习课难得安静的不行，以为是迷途知返要认真学习了，结果一看，后排瘫倒了一片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

　　这种情况被巡逻的方主任抓到，崔梧又要挨一顿骂了。

　　齐柠看着外面喋喋不休的雨：“这雨估计到了放学也停不了了！”

　　徐礼枝回应地点点头。

　　齐柠：“荔枝，你带伞了没？”

　　“没有。”谁也没想到今天的雨来得那么不及时。

　　果然，到了放学雨势也没有小的意思，教学楼门口站着好些没有伞的学生。

　　齐柠留在教室做卫生，而徐礼枝坐在教学楼一楼的休息椅上。

　　裴湛扔完垃圾下来，黑色的斜挎包随意的耷拉在背后，他个子很高，发丝沾了点雨，看着有点颓废少年的意思。

　　徐礼枝看他走过来也不不惊讶。

　　裴湛自然地坐在她旁边：“还不走？”

　　“没伞。”明知故问的。

　　裴湛噢了一声：“我也没伞。”

　　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那等等吧！”徐礼枝客套地说。

　　“行。”裴湛说。

　　他们两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气氛有些暧昧不明，潮湿的阴雨天连人也是黏腻腻的，心底攀上的花藤散发着香气，随之又消失了。

　　裴湛身上有淡淡的柠檬香，忍不住让人沉迷。

　　徐礼枝意外的有些困，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哈切，眼尾泛出泪水。

　　等了一会，徐礼枝等不下去了，脱下外套就往头上披。

　　她起身。

　　一下子书包被人抓住。

　　“你冒着雨就要走？等一下邓宇下来我让他把伞给你。”裴湛看她要冒雨走，还是劝阻了一下。

　　徐礼枝摇摇头：“没事。”

　　她说罢就往雨里冲去了。

　　裴湛停住了一下，然后也拿着衣服跑了出去，他很快跟上她：“荔枝同学，你跑的太慢了！”

　　瓢泼大雨中，连人的声音都变得渺小。

　　她有些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跑太慢了！”说着他就把衣服搭在徐礼枝披着的衣服上。

　　徐礼枝一懵，就看见他顶着书包跑出了校门，少年的身影涌入人群。

　　徐礼枝搭着两件外套，心底渐暖。

　　秋雨不歇，衣服笼罩之下，少年的衣服上满满的柠檬味，她明目张胆的感受着衣服余温，恍惚间，仿佛他在后面拥抱着她。

　　荒唐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