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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黎明前一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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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曙光
人类的叛徒被处决后的第三个月出现了第一个好消息。《人类的未来有希望了》——同盟组织发布的最新报道标题这样写道。根据涅槃组织公示称,在经过艰苦卓绝的大量研究之后,他们终于发现了如何长期推迟第三轮新星爆炸的方法。简言之就是通过之前收集到的可循环的能量进行对冲,确保世界能量始终维持平衡,根据涅槃组织测算这次收集到的能量除维持星球正常运行以外,甚至可以溢出额外能量帮助建造新型脱离设备,能够保证全人类在星球彻底毁灭之前脱离此星系后,并且新发现的能量之庞大甚至可以维持一段时间脱离设备在宇宙间的航行,增大了人类找寻到下一个生存地点的可能性。
为了庆祝这个好消息,同盟组织出资在菲尼克斯广场中举办一场大型露天宴会,任何公民都可以到广场欣赏表演,品尝美味的食物和饮品。
羊群们称之黎明前的狂欢,小羊们发出高兴的咩咩的叫声。狼群们也相互举杯,庆祝这短暂的胜利。
魔术师摇晃着玻璃杯,透明的液体随着杯体本身的转动形成了透明的漩涡,新世界酒这种昂贵的奢侈品只属于极少部分人,大部分人的杯子里装着的不过是不同味道的水罢了,但他作为观测者,且是涅槃计划的大功臣,是少数有资格品尝这稀少的奢侈品的人。
在宴会开始前,魔术师看到了迦楼罗,总是一席长袍裹身的男人并不打算参与这场并无意义的宴会,他准备去实验室继续检测数据,继续对温馨精神力量的上限阈值进行测算,是的,他们发现的最新能源就是温馨的精神力量。诚如温馨自己所言,她确实很有资格代替试验品们,单她一个人的能量就如此庞大,且不需要额外手段消除情感污染,多么物美价廉、物超所值。这或许就是命运的馈赠,命运最好的安排,迦楼罗甚至露出一丝微笑,这世界即将在他的带领下迎来崭新的开始,就像凤凰涅槃一样。这一切都是他的功劳,都是因为他伟大的决策。
魔术师摸了摸怀里的纸牌,有一张牌脱手而出,他看了一眼发现非常适合01号,虽然极有可能会激怒他,但是这也很有趣不是吗?于是,他走上前用纸牌拦住了迦楼罗,确保迦楼罗接住并清楚看见了纸牌排面之后迅速后退,果不其然一把匕首就扎在他刚刚的位置。迦楼罗横了他一眼,匕首攻势未停向上一转割裂了他的头发方才收手。
迦楼罗将纸牌随手一扔,纸牌的正面是带着兜帽的恶魔。
落地前“嘭”的一下,纸牌化为飞灰。
魔术师看着迦楼罗的背影撇撇嘴“切”了一声,转身融入广场人群。他站在角落看着庆功飨宴上载歌载舞的众人,大部分的面庞上都是欢欣鼓舞的神色。他习惯性开始发呆,他觉得比起魔术师,自己更像是预言家或者是审判者,每次抽出的纸牌都那样恰到好处、恰如其分。或许他应该向组织打个报告进行称号变更,虽然迦楼罗肯定不会同意就是了。
新世界即将到来,所有还活着的人都会在第二日迎来新生。多么值得庆祝的事。
宴会上只有少部分的人——比如那些备选燃料,那些已经知道自己曾经作为蜡烛的少女,与欢歌燕舞的人群显得格格不入。冷淡、平静、迷茫、疲惫等复杂的情绪堆积在她们稚嫩的面庞上,那种怪异的割裂感使得她们呈现出又沧桑又稚嫩的矛盾气质。
她们中的大部分人在今日认识了温馨,知道了涅槃计划,耳闻了被处刑的那个人用生命保护珍爱着的绿萝。知道这一切的女孩们选择沉默,或是因为同情,或是因为嫉妒。只有绿萝什么都不知道,她还幻想着世界重启之后与温馨一起生活。
那是温馨在精神世界里承诺过她的,她、温馨潘图以及一个诞生于世界轮回之初的宝贝会幸福生活在没有爆炸、没有悲伤的新世界里。这是绿萝和温馨之间的秘密,是治疗前夕温馨姐告诉她的,期望给潘图的惊喜。新生命孕育在她的躯体里,是会诞生于新旧世界交替之时的幸运和希望。
在绿萝心里,这一个渺小的期望就像是巨大的灯塔,支撑着她不被苦痛悲伤吞噬,在满目黑暗找不到出路时给她指明方向,让她不再恐惧,甚至生出无限的勇气去往前走。因此,不用承担燃料的职责后,绿萝整个人反而像她这个岁数的小姑娘一样活泼快乐。她带上了小背包,里面装着温馨姐姐送给她的笔记本还有她准备的礼物,在宴会上找寻着温馨姐姐的身影,她相信温馨潘图一定和她一样,期盼着重逢的这一天,迫不及待主动来到她的身边。
宴会上的魔术师像个浪荡的公子哥轻浮地欢笑着,熟练地与漂亮风流的男女交换眼波,时不时表演个魔术变出一朵花送给他面前的男男女女。半点看不出就在不久之前他亲手处决了自己的爱人,连带着扼杀了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所有人大声笑闹、歌唱,在世界重启前夕拼劲全力放纵自己,
绿萝看到了魔术师的身影,他长着和潘图一样的相貌,却和潘图是截然相反的气质,这让容貌上的相似都减去了几分。她有些犹豫,踟蹰着刚要接近却被一个带着白色面具穿着作战服的陌生男人拦在一边,是13号观测者流浪人。
她疑惑地看向面前的这个人,他看起来像个雇佣兵,绿萝内心想到。
流浪人拿着一杯宴会特供的酒精饮品,虽然他也是有编号的观测者,但因为等级还不够高,他没资格像迦楼罗、魔术师一样任意取用酒精饮品,只有这少少的一杯。他或许臣服于迦楼罗,但他是远远不服魔术师那个手段阴险的小白脸还有其他几人,明明他更强。同理他对于这些涅槃计划的消耗品、试验品也没什么尊重,在他的观念里这些女孩只是试验用的小白鼠,女人和孩子是最没用处的东西,那些人能被组织选中是他们的荣幸,让他们这群两脚羊发挥最大的价值罢了。
他拦住她没有什么原因,纯粹是酒意上头心里累积的恶意与不满需要发泄,恰好她出现了,多么完美的受气包。没有亲密关系的孤女、失去利用价值且易于掌控的试验品、新闻报道中伟大的奉献者、与魔术师来往过密的小孩,每一个身份都刺激着他想要施虐施暴的心情,往日里作为13号观测者他被上面十二个观测者压得死死的,好不容易死了一个启明星,可他还是不能晋升。不过是个小白脸、不过是个破专家、不过是个小孩子,凭什么他、他们一个个非要待在不属于他们的位置上?而他只能笑着看着,配合捧场去做苦力。
他们配吗?
他们不配。他清楚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着。
看,大家都这么以为。
于是他拦住了那个女孩,他要破坏,他要砸碎她,从心理、从精神,先是她,然后是他们所有人。
“你在找谁?”他那张白色面具上的诡笑愈发恐怖惊悚,“你的好姐姐哥哥吗?你猜你姐姐现在在哪?站在那边的那个小白脸又是谁?”
他如愿以偿看到了那张脸变得惨白惊恐起来,他很满意。特供饮品里稀薄的酒精似乎已经完全侵蚀了他的脑子,麻痹了他的警觉系统,他的自控力和警觉性飞速下降。为了在那张稚嫩脸上看到更多破碎神情,他难以自控说了很多,直到他将要吐露更多的时候一股冷意从后脑窜了上来,他瞬间清醒过来,冷汗爬满了他的后颈。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扔掉了酒杯,一只手死死攥住绿萝的手腕,一只手正往绿萝的纤弱的脖子上掐去。如果他真的没清醒过来无知无觉说出组织的机密,失手杀掉绿萝,这里这么多人一旦闹开01号肯定不会保他的,他会像启明星一样被扔出去维护组织的名声,榨干所有价值然后失去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不可以......不可以!
他猛地后退一步惊惶地看向四周,而绿萝脱离他的束缚立刻后退几步,试图把自己的身影掩藏在其他人身后,压抑着自己的恐惧望着他。流浪人没再理会绿萝,转身匆匆离去。或许等他到了自己的住所换下外套时才会发现衣服口袋里出现一张纸牌——夜色里闪耀着光芒的高塔,是送给他的礼物。
不远处的魔术师笑着看着这一切,落荒而逃、丧家之犬,他喜欢这样的戏码。他装模作样得想,他或许知道了为什么迦楼罗任命精神如此薄弱易于入侵的傻缺作为13号观测者。可太有意思了,在一只野狗面前吊着骨头,这只野狗就会给你献上可笑滑稽的表演,打他一巴掌他就会夹起尾巴摇尾乞怜。
不知道迦楼罗什么时候还喜欢养狗驯狗了,还好刚才没杀了他,没想到他这么好玩,魔术师自言自语,神色还很欢欣,像是找到了新的皮实的玩具的小男孩。紧接着他含笑看向绿萝,刚刚知道真相的小女孩,失去一切的小女孩,她会怎样呢?会崩溃吗?会冲上来质问我吗?温馨偏爱的孩子到底有什么与众不同呢?
绿萝看到流浪人离去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她刚从死亡的阴影下逃离还没来得及仔细思考那个怪人说的那些话,他说什么来着......
啊,他说,温馨姐姐死了,就在她被潘图接走的第二天。
他说,温馨被潘图亲手钉上木架,身上穿过好几根钢钉,流着血痛苦煎熬了三天才断气。
他说,所有人都认为温馨罪大恶极必须死,要杀死她把她的身体烧成灰抛散在宇宙里。
他说,潘图哥哥是骗子,他欺骗了自己和温馨姐,从头至尾。
他说,替代她成为世界燃料的是温馨姐姐的灵魂。
他说,温馨死不瞑目,死前都在惦念着你。
他说,都是因为你。
绿萝脑中空白了一瞬。
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之前以为是和潘图相似的那个浪荡公子,那确实是潘图,不过他还是涅槃计划的观测者魔术师,更是花言巧语巧言令色的骗子。而此时那个衣冠楚楚的骗子正风度翩然的向她走来,她身体下意识恐惧得颤抖,可她努力克制住自己一动不动,看着魔术师走到跟前。
他是笑着的,是潘图式的微笑。
他甚至伸出手像以前温馨还在的时候一样摸摸她的头,以前有多温暖,现在就有多恐惧,像是蛇吐着信子爬过你的头顶,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要咬你一口。
“你都知道啦!那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呀!毕竟你是最优秀的燃料,仅次于你的温馨姐姐。
“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温馨那么偏爱你,现在我知道啦,你果然很优秀。一定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哦,这是你温馨姐为你换来的,虽然现在只有你会记得她了吧。”
真的是你吗?是你亲手处刑姐姐的吗?你不是爱她吗?你爱过她吗?你知道她......她怀孕了吗......
你怎么下得了手?
绿萝嘴巴张了一下,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句也没问出来。
为什么欺骗温馨姐姐?为什么伤害她?这就是你的信任和爱吗?
她看着魔术师似乎在期待她说什么的表情,忽然觉得没有和魔术师再说什么的必要了。温馨姐姐没告诉他没质问他,她也不去问不去说。那只是魔术师,一个恶心狡诈的骗子而已。
绿萝强自镇定下来,没什么表情地拨开魔术师的手,像是掸落什么灰尘,一言不发离开了。
魔术师因为预料之外的冷待愣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他看见了温馨,在绿萝那张完全不肖似的面庞上。他恍惚的片刻绿萝已经走远了,不过还好,他的礼物——画着倒吊人的纸牌,已经妥帖存放再绿萝的口袋里了。时隔很久相见的长辈要记得给孩子准备礼物,这是温馨教导他的礼仪,他一直记得。
魔术师拨弄了一下剩余的纸牌又将其捋顺揣回怀里,然后继续走向欢歌燕舞的人群里,他喜欢热闹、爱与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