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之心》卡布基

12、happy ending

　　12玫瑰睡去
　　绿萝离开宴会之后有些迷惘，她不想回去观测者给她准备的房子，温馨姐的地方也已经被同盟组织拍卖掉了，她不知道哪里能去。她漫无目的在路上游荡，忽然想到一个地方，她跑到城外不远的一个地方，是个小小的土包，旁边一周是高高的柿子树。她的第一个养父就埋在这里，那个曾经想要带她离开结果遭遇意外的低级观测者。她的养父对自己的死亡看得很开，曾经跟她说过若是自己死了一定要在周边种上一圈柿子树，这样等到秋天来看他的人就有甜甜的柿子可以吃，小绿萝最喜欢吃柿子了，就会常来看看爸爸。
　　绿萝习惯性的坐在土包旁边，揪了揪土包前面的草，“爸爸，那个对我很好的姐姐死了。”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说什么，可是她感觉没有在宴会上那么窒息和孤独了。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个黄澄澄的柿子突然啪的一下掉在了绿萝的手上，绿萝看了看，用袖子擦了一下柿子，说了一句“谢谢爸爸”就开始专心吃起柿子来。
　　她坐在爸爸旁边发着呆，看向夜空里美丽的星星，温馨姐姐就在那些星星周围，在这个星球的周围，所以她还是陪着你，永远陪着你。
　　她打开温馨送给她的笔记，里面有温馨抄写下来送给她的诗歌，来自于一位余姓女诗人的《每个人都有一枝桃花》。
　　“但我相信
　　每个人都有一枝桃花
　　结出果子以后
　　还是花的模样
　　好像那些溃败的命运
　　把灯盏举出暗夜的水面”
　　她轻声念了出来，既是给自己听，又是给爸爸听。
　　“一个人的死
　　是一个桃子掉落的过程
　　那团出走的光
　　一定照见了某一段归程”
　　爸爸和温馨姐姐像是落下来的花朵、柿子，他们落下的瞬间都给自己照亮了一段人生，他们如此热爱这个世界，我也要努力热爱这个世界，直到毁灭。
　　绿萝脱离了涅槃计划，组织给她发了一笔遣散费，她用这笔费用在新世界开了一家花店，她知道还有眼睛在看着她，某一天能源不足可能还会需要她，但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绿萝每天都会带着新鲜的花朵去看望爸爸和姐姐，她在爸爸的旁边又立了一个小土包，里面放着温馨姐姐的笔记本，就好像温馨姐姐和她的孩子都睡在那里一样。
　　就这样过去了很久很久，有一天魔术师去了她的花店，他说想买一只玫瑰，绿萝拒绝了他，花朵与爱都需要纯洁的心灵。魔术师很失落地离开了，绿萝没有在意，关店的时候才在角落发现了一张纸牌，那不是给她的，她有种预感。那是一张星星牌。
　　绿萝将纸牌扔进垃圾箱，如同往常一样带着一束新鲜的向日葵去看望爸爸和姐姐。她发现姐姐的土包周围的土是翻新的，看样子是有人挖开又复原了。那土包前面是一束包装精美的黄郁金香和一只带着露水的粉色玫瑰。绿萝放下手里的花篮，把袖子挽起来准备收拾一下，她把外来者的礼物扔到了一边，确保爸爸和姐姐都看不到的地方，然后用脚狠狠碾碎了那些花儿。
　　很快她回到土包面前，开始絮絮叨叨讲述她一天的遭遇。
　　就这样又过去一段时间，绿萝已经长到和温馨一样高的时候，人类终于勘测出最近的、适宜居住的、稳定且不会爆炸的新星系，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又一次，他们沸腾了，又准备召开宴会。这些接受温馨灵魂庇护的人要遗弃这颗星球了，并为此感到十分庆幸。绿萝拒绝了涅槃组织的邀请，他们告知公众的消息总是滞后很多，他们在新星系早已做好了完美的初期准备，邀请她也只不过是做两手准备而已，毕竟温馨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但她拒绝他们也不会强求，毕竟需要备用能源只是一个概率极小的可能，而且他们也不止她一只备选试验品。他们并没有放弃培养备用能源，只不过温馨的能源一直很稳定用不上罢了。
　　他们离开的那天是个朦胧的雨天，灰色的天空下着蒙蒙的细雨。
　　有一些人没能登上离去的飞行载具，他们因为毫无价值所以被抛弃了，站在地上看向天空绝望的哭泣，轮到他们成为被筛选被抛弃的对象。有一些老人不想离去，落叶归根故土难离，死也想死在自己的故乡。还有零星几个人，曾经发声却被制止的人，没有忘记那场审判的人，被无形的枷锁束缚住脖子的人选择留在这里，他们还在正常的生活工作，直到毁灭的那一天。
　　绿萝和那些没有离去的人都去送行，直到飞行器的尾气都看不见，陆陆续续才有人散开。一个男人跌坐在地上痛哭，他被抛弃了，恋人和上司一起去了新星球，雨水沾湿了他的衣衫，泥土爬上了他的裤脚。绿萝打着伞路过他身边时这个男人神情恍惚，一边流泪一边喃喃自语。
　　绿萝听到他说，
　　“以前我觉得那根铁链拴在别人脚上，现在才发现那根铁链勒在我的脖子上。”
　　绿萝没有停留。
　　她不是救世主，也不喜欢救别人，甚至连怜悯都稀薄。
　　多遗憾，她和姐姐一点也不像。
　　留守的城市里秩序愈发混乱了，总有人觉得自己不是弱者，不应当抱团取暖，应当向更弱者挥刀。绿萝关闭了花店，每周也只去看一次她的爸爸姐姐。破旧的星球迎来第三轮爆炸那天绿萝冥冥之中有了预感，她特意找出新做的裙子，上面有很多美丽花朵的刺绣。她避开众人独自去向了城外柿子树那里。她带着枯萎的玫瑰花躺在了早就给自己挖好的坑里，就在爸爸和姐姐身边，慢慢闭上了眼睛。没等多久她感觉到有光，有无数的星星陨落在地面，在她的身边。
　　这个世界本就是荒诞的戏剧，由命运进行编排，所有人熟读剧本，深陷其中，乐在其中，自甘沉沦。
　　这朵遗落在旧世界的玫瑰睡在了光里，不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