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球之心》卡布基

10、好刚 好钢

　　10审判
　　钢是在烈火里燃烧、高度冷却中炼成的，因此它很坚固。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由于群情激奋，温馨刚被逮捕，同盟组织就决定以人民的呼声为准对她进行即刻审判，并对审判全过程进行直播，好让所有新世界幸存者参与这场关乎全人类利益的正义庭审。审判举行在同盟组织办公大厦地下的一个房间，屋子里只设有一盏会发出惨白明亮的吊灯，灯光刺眼穿透力强，能够轻松照亮整间屋子。房间陈设类似于旧时代的审判法庭，涅槃组织代表01号观测者迦楼罗、人类同盟组织最高负责人、民众代表等作为主审官，证人包括温馨治疗过的病人、李明星的同事和同门师兄弟以及魔术师。被审叛人温馨立于台下，她被行动组推进那个小小的围栏里，为了避免她暴起伤人，她戴上了手铐脚镣，站在那里接受审判。整场审判看起来有模有样，十分正经，可滑稽的是，在现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是专业的审判员，甚至没有法学相关的职业人员。
　　“梆”的一声，木槌敲击的声音响起，审判开始。
　　同盟组织最高负责人冷漠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第一条，杀人。
　　“你认罪吗，温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底下那个女人，她低垂了头，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负责人补充，“你被指控杀害了多名涅槃计划观测者。在今日对涅槃计划执行人员进行精神治疗时，你利用技术缺口将武器带入精神链接，在观测者发现你试图诱拐涅槃计划执行者对你进行劝阻，你不仅没有就此收手反而枪杀了他。目击者、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吗？”
　　温馨依旧不言不语，负责人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显然人犯的装聋作哑令他感到自己及最高审判庭的尊严被藐视了。负责人看向涅槃组织代表01号迦楼罗，这个披着长袍，面容也掩盖在兜帽里的男人低声安抚了负责人两句，随即面向温馨说道，
　　“犯人在犯下此项罪名时有我部成员魔术师作为目击者，对犯人杀人过程进行全程直播，这是广大公众见证的犯罪，不是犯人沉默拒不承认就能抹消的罪行，故同盟组织并涅槃组织共同审判你有罪。
　　最后就我部成员为保证顺利逮捕嫌犯，外加观测者的主动要求，未能及时制止犯人施暴，我谨代表涅槃组织全体向广大公众致歉。”
　　说完，他看向魔术师，魔术师接收到信号在证人席起立，语气沉重，像是对曾经亲密爱人不法行为的痛心疾首。恰好直播镜头对准了魔术师，所有直播观看审判的人都能看到他英俊的面容满是沉痛悲伤，眼睛里甚至蓄满了泪水，像是狗血剧里忧郁正义的男配角，连台词都别无二致。
　　“我作证，温馨有罪。”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谎言呢？为什么有人说那是善意的谎言呢？
　　为什么乌鸦像写字台？
　　有人说那是爱，是爱新的表现形式，爱需要鲜血、谎言和玫瑰。
　　温馨依然低垂着眼眸，甚至没有看魔术师一眼，这样精彩的演出只奉献给了在场的其他人和场外的观众。可大家议论纷纷，显然对这样的演出认同极了，被魔术师丰沛的情感同化感动。
　　那滴泪终究含在眼里未曾落下，魔术师内心也感到意兴阑珊，最该欣赏他表演的人半丝反应也无，感情充沛、拥有爱与美德的那个人按照他的预想遭遇被亲密的人背叛、被作伪证、被抛弃这样的景况应该大喊大叫，失去原本的冷静理智，这样才算圆满，才算给这出戏剧创造更加激烈的矛盾冲突，观赏性才能大大提高。可她这个样子，无趣极了，显得所有看戏的人参演的人都像是傻子疯子。
　　第二条，愚蠢。
　　最高负责人冷漠的声音继续念着她的罪名，
　　“你认罪吗，温馨？”
　　“我不认罪。”
　　温馨没有沉默，她抬起头看向高高坐在上面的人，语气坚定。这个罪名太可笑了，什么时候愚蠢也可以成为判定人有罪的标准？更可笑的是为什么会有人赞同并将之公之于众。
　　最高负责人眯了一下眼，继续陈述道，“判处你此项罪名原因如下：
　　犯人温馨在未详细了解涅槃计划内容的前提下，决议干预破坏此项已经取得成效的方案并制定了详细实施计划。愚昧无知的你甚至因此犯下杀人的罪行。虽然你破坏涅槃计划未遂，可一旦你的计划成功实施，整个社会都会因你陷入极大的恐慌，你在肆无忌惮践踏所有人维护秩序所付出的努力和辛苦。
　　犯人温馨无理质疑涅槃计划的合法性合理性公正性，根据涅槃组织出示的可公开的相关试验数据报告显示，此项计划实施取得显著成效，第三轮新星爆炸推迟正是此项计划阶段性成功的重要表现。而仅凭对涅槃计划的浅显了解，犯人就先入为主认定计划是不人道的，甚至执意诱拐涅槃计划的重要执行人员，简直冥顽不灵。
　　犯人温馨作为少数能够对计划执行者进行有效精神疏导的治疗师，发现自己能力后未能及时上报，敝帚自珍，不具备为全人类的未来奉献牺牲精神，自私自利，愚不可及。”
　　最高负责人判词话音刚落，温馨忍不住讥嘲地嗤笑了几声。
　　胡言乱语、逻辑混乱。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温馨明晰了这场审判的意义，她是否申辩已经无足轻重。他们需要审判，需要判她有罪，需要她成为民众宣泄负面情绪的对象，那些朝不保夕、随时可能会死去的恐惧，那些明知用孩子实验是错的却为了自己苟且偷生不去制止的羞惭，那些与生俱来的通过伤害别人践踏他人尊严而获取的不道德的快感。
　　没什么意义。
　　温馨只能沉默看向自己眼前的那一片空间。
　　第三条，贪婪。
　　“经调查，你涉嫌盗取李明星专家虚拟投射治疗设备进行自用，强迫李明星专家进行技术转让。且根据经你治疗过的患者投诉作证，你开设的心理咨询室存在收费过高、强迫多期消费等情况。你认罪吗，温馨？”
　　“我不认罪。”
　　话音刚落，几名她曾经帮助过的客户朋友站了起来，或义愤填膺、或随声附和，他们控诉着温馨贪婪卑劣的丑恶嘴脸，不惜试图夸大事实以期庭审结束之后，审判人员能够判给他们足够的补偿。温馨看向他们，她曾在不久之前抚平过他们的伤痛，在不久之前为他们加油鼓劲，为他们找寻人生方向和努力目标，为他们提供正向的情绪价值，就在不久之前。
　　那些曾经的客户朋友好像是偷穿了他们皮囊的怪兽，试图巧言令色迷惑他人，让他们这些畸形可怖的怪物能够更好融入到人类社会里。要不为什么当她看向那些披着人皮的怪物时，他们纷纷转开了视线，不敢堂堂正正与她对视？
　　魔术师注视着温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他很好奇，这样的情况下，她是否依然保持她那份所谓的高尚与美德？按照常理来说，被自己帮助过的人伤害的话不都是会格外愤怒吗？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彻底崩溃呢？像那些笨笨的羊群一样。
　　第四条，嫉妒。
　　“你因为嫉妒枪杀了李明星专家。你认罪吗，温馨？”
　　“我不认罪。”
　　此时李明星的同门师兄弟站了起来，先前李明星以观测者的身份作为受害人时，他们无法作为证人，直到现在他们才能作为受害人的家属进行举证。如果不是执法人员阻拦，他们可能早在最高负责人说道她枪杀李明星的那一刻就冲上去了。就算他们师兄弟之间有再多龃龉，可他们是师兄弟，曾在同一个老师教导下共同学习过亲密无间的兄弟。李明星是他们年纪最小天赋最高的师弟，虽然为人固执死板不知变通，钻研技术到了疯魔的地步，可他不是坏人。
　　他们高声作证，李明星曾经和他们说过一些类似遗言预言一样的话，他们从李明星口中得知一些温馨的消息，但显然不是正面的。因此，他们同广大公众一样对温馨自述的枪杀李明星的原因和动机十分怀疑。
　　“就算他犯了错，做了错事。”
　　一个穿着衬衫带着眼镜的男子双眼通红、强忍泪水，努力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字句，
　　“自有法律和我们师兄弟教训他！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法律、代替公理去判处他死刑！你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要杀了他啊！你告诉我们，你告诉我们啊！你的理由呢？！你的借口呢？！你说出来，说出来啊——”
　　他们最小的弟弟被枪击孤单死在陌生人的精神世界里，明明还有意识却要活生生看着自己被吞噬，绝望看着自己逐渐消亡却无能为力。恨啊！痛啊！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他？凭什么这么对待他啊！
　　其他师兄弟也红了眼眶，他们的愤怒像不停熊熊燃烧的火，失去亲人的痛苦时刻折磨着他们，逼迫着他们来到审判庭，他们要亲自质问凶手，为什么？凭什么？他们要她付出应有的代价，为他们的家人报仇。
　　面对他们愤怒的质问，温馨却只能沉默没有回答，并不是无言以对不能回答，是她没有办法回答。
　　真相无人相信，李明星死亡不假，他们失去家人的痛苦悲伤是真。
　　她该说些什么，她能说些什么。
　　她真的做错了吗？
　　他们师兄弟中看起来较为文弱的一个在连声的质问中气极晕倒，其他师兄弟连忙扶着他，跟审判官请示过后离开了审判庭，但临走前他们所有人都向温馨射去了仇恨的目光。那目光沉重又尖锐，扎在了温馨身上。她在那一瞬间忽然感到了痛苦和窒息，不堪承受那样的目光和恨意，甚至对自己的行为也产生了动摇，之前的审判和污蔑都没令她这样煎熬。像是对自己坚定不移信仰产生质疑的忠诚教徒，信仰和现实都在伤害她。
　　可审判还在继续。

　　第五条，悖逆。
　　“你具有反人类倾向，试图破坏人类延续的重要计划，谋害全人类的利益，故判你有罪。你认罪吗，温馨？”
　　“我不认罪。”

　　第六条，邪恶。
　　“你引诱观测者协助你破坏涅槃计划，与治疗患者之间存在权色交易，故判你有罪。你认罪吗，温馨？”
　　“我不认罪。”

　　第七条，傲慢。
　　“你蔑视所有人类生存的需求，对人类生命毫无敬畏之心，对同胞同族都能痛下杀手，故判你有罪。你认罪吗，温馨？”
　　“我没错，我不认罪。”

　　由于温馨拒不认罪，这场展现在幸存人类面前的直播审判一度陷入僵局。涅槃组织与同盟组织公投出的民众代表提出，既然温馨这个反人类者、人类的叛徒公然背离广大民众的利益，即便公众审判也无法让她悔改，简直像是被魔鬼附身了一样顽固坚持自己的信念，那么就用殉道者的方式去忏悔赎罪吧！不是愿意标榜自己是保护者吗？那就和绿萝他们一样成为世界的燃料吧！
　　让她的灵魂目睹自己的躯体被完全风化毁灭以后，将其流放在星球缺口，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允许捕获她的灵魂波动信号，不允许与温馨灵魂产生任何形式的交流。让她的灵魂永远在宇宙无尽的黑暗里漂泊，用她的灵魂拱卫守护这个星球，成为星球的防护罩的一部分，去身体力行展示她对这世间的爱，她无私伟大的爱。
　　民众代表说着说着甚至笑了出来，充满嘲讽鄙夷意味的笑容。这样的做法兼具讽刺意义和警示意义，大多数民众都表示极为赞同。不过也有人觉得或许温馨说的是真的，但很快那些人他们的家人、单位都收到警告——警惕身边具有反人类倾向的人。于是他们“选择”了闭嘴，他们不想成为下一个温馨，他们需要管住嘴避免被扣上那顶沉重的帽子，要做一个遵守秩序的良民。
　　还有少部分民众认为虽然温馨有罪但此种惩罚方式是否过于不人道，可因惩罚温馨的主流声音过大，少部分民众为求自保选择沉默不言，并且也在怀疑自己是否过于自私，全人类的利益必然会牺牲少部分人不是吗？一切都是为了人类的将来。人类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总会碾死几只蝼蚁，不是自己已经很庆幸了，而且涅槃计划选的都是无父无母由他们抚育的孤女不是吗？总要回报的吧，总要有代价的吧。保持沉默吧，保持沉默吧，保持沉默，像以前一样。
　　人类总是很容易放弃，接受放弃的结果，只要被放弃的对象不是自己，只要被放弃的损失尚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可即便不想放弃又能怎样呢？你能伟大到献出自己吗？你能逆着人潮去改变什么呢？做挡车的螳螂还是做撼树的蚍蜉？
　　不能吧，他们也是，且不相信有人愿意。所有标榜自己可以奉献的人，强迫大家放弃这种选择的人必须消失。怎么可以让她继续存在像镜子一样，始终映出你我丑恶的样子，让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有多么卑劣怯懦。
　　温馨被捆缚在木架上，双手双臂钉在横向的木架上，她本人的躯干则利用绳索固定在竖向的木架上，固定好后她和木架直直地树立了起来，就放在菲尼克斯城中心的广场上，重力作用下温馨整个人向下坠去，但由于被钢钉钉穿固定在木板上，使得她整个人无法顺利掉落下去，她本人会像普罗米修斯一样始终承受痛苦。这是群众公投出来的处决方式，据说是一项很久远的刑罚方式，既能让受刑者感受到刑罚的痛苦，能以儆效尤，震慑其他“自私自利”、“蠢钝如猪”的具有反叛倾向的人类。
　　一共七颗钢钉，代表着温馨的七项罪名，经由涅槃计划01号到013号、同盟组织管理司长以及民众代表共同决议，由魔术师大义灭亲，亲手上刑。前六根钢钉钉进身体时，温馨眉头紧皱，面色惨白，脑门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可她连冷哼都极为克制极小声，除了最近的魔术师谁也没有听见。魔术师也只在最初顿了一下，其后毫不犹豫地下手，像是在钉装一件家具，流畅地像是往日刷刷几下恢复温馨故意打乱的魔方一样。第七根钢钉钉在温馨的小腹，她依然清醒着，没有喊痛，甚至没有看魔术师，血涌了出来，但是已经看不太出来了。温馨目光看向虚空，广场东边有熹微的光，她好像看见了什么，眼睛十分明亮，似乎想要说些什么，魔术师情不自禁想要上前去听，可是她张开的嘴里只涌出鲜血，鲜血淹没了她想说的字句。随后她的眸光黯淡了，一丝神采都没有。魔术师也看向东边，不知道那是什么含义，他只低了一下头，抬头时脸上又是属于魔术师的微笑了。
　　温馨被悬挂示众了三天，期间有涅槃计划的观测者喂给她食醋和药物，保证她在规定日期之前不会死去，有刑讯人员在她伤口处涂抹蜂蜜和糖，让蜜蜂和虫子啃啮她的伤口，避免她对疼痛感到麻木。
　　“务必保证她能够清醒地赎罪。”民众代表这样说道。
　　她就这样断断续续痛苦煎熬了三天，甚至半夜也有人来唾骂她。因为同盟组织与涅槃组织共同发布声明，温馨差点破坏了人类存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是人类历史上的罪人。在被示众的这些日子，潘图和绿萝一直没出现过，这或许是个好消息。温馨模糊地想着，持续性的疼痛让她很难长时间专注分析事情，绿萝现在身份被暴露出去利大于弊，相比之前作为不知名姓的实验品，现在更多人关注涅槃计划实施进度，她会比之前更安全。
　　温馨现在已经无法判断自己做的选择是否正确，但她始终知道她想保护绿萝，保护那些不知道所谓真相的试验品，希望人类能够找到真正有效维持世界运行的方法，希望所有幸存的人真的能够找到光明的未来。至于潘图，或者说观测者魔术师，他不出现也好，温馨甚至自嘲地想，要是能重来一定要学习反诈知识，怎么现在这个时代还有针对单身女性的诈骗团队啊。
　　疼痛已经让她失去力量去憎恨了，对他、他们。她像是即将被熄灭的蜡烛，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能够将温暖和光送到孩子身边。
　　温馨在第三天傍晚就没了呼吸，那一整天天气都很晴朗，既没有像窦娥冤一样下起鹅毛大雪，又没有像古早苦情剧一样下起瓢泼大雨，没有地震，没有风暴、没有江河倒流、没有星星陨落，一丝征兆和异象都无。若是真有神明，可见神明也不曾怜悯她。
　　她死掉的那天傍晚天边燃起红色的晚霞，一如往常的美丽。广场人来人往，没有人为温馨停留。刑讯人员倒是及时注意到了，监测表上温馨的生命体征渐趋于无，根据审判处罚结果，他们需要在温馨死亡前及时收集她的精神波，将她的脑收集起来作为能源填充进行星球外侧保护罩的能量槽中，将她的躯体进行湮灭处理流放在星球外围。刑讯人员着急下班，于是代表温馨最后存在证明的那些灰就被随意散落在宇宙里，很快消散一空。
　　绿萝从深度精神治疗醒来时咨询室已经人去楼空，温馨潘图李明星都不见了，她看了一眼通讯设备上的日历，此时已经过去了一天半。她感到虚弱和饥饿，于是去厨房寻觅一些食物。她边吃东西边在思考，究竟是回到原来的住所还是留在咨询室，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留在这里。这里的陈设布置是温馨潘图亲自设计的，绿萝在这里感到放松，感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反正她也只需要始终佩戴着那个特制的设备随时对能量进行吸收，定期被“家人”接走去研究所，她已经知道了她周围的一切全都是谎言。
　　她有一点怀疑是不是涅槃组织已经来过这里了，房间里太干净了，有一种特意收拾过的感觉。这让她开始担心温馨潘图的人身安全，不过很快咨询室的门被人打开，那人带着眼镜，笑嘻嘻的，一点也不端庄严肃，是潘图。
　　“潘图哥......”绿萝一怔，刚要开心上前却突然有些焦急，她知道自己一直被监视，潘图贸贸然出现她有些担心他和温馨的安全。
　　“嘘~”潘图像是知道她想说什么，依然笑嘻嘻的，“放心吧小绿萝。温馨已经成功逃出去啦，我留在这里是为了带你离开，他们现在正在全力搜查温馨，看管你的人不多，我在附近放了几颗微型炸弹，现在他们暂时没时间管我们，所以我们要快点逃走哦。”
　　绿萝半点怀疑也无，温馨曾经告诉过她潘图是她最信任的人，她也相信潘图。就这样潘图带着她一路从无人的小道逃亡，大街小巷空无一人，仿佛就像潘图所说，他们现在无暇顾及他们两个。绿萝被带到了一个封闭的小别墅，潘图告诉她这里是他养父母的房子，她安心住在这里就可以，他时不时就会带来外边的消息，千万千万不要出门，不要用通信设备连接外界，否则会被观测者们发现。绿萝认真地点点头，目送着潘图离开。
　　治疗结束的第三天，也就是绿萝来到别墅的第二天傍晚，她不知何时睡着了，却猛地从梦中惊醒。梦里温馨姐姐被看不清面目的男人砍掉了头颅，她的身体湮灭在黑漆漆毫无光亮的黑夜里，她的灵魂在长夜里嘶声痛哭。
　　好可怕。
　　印象里温馨姐从来没有那样狰狞过。绿萝隐隐觉得这是个不祥征兆，犹豫了半天还是没联系潘图。温馨之前告诉她说，治疗结束后她和潘图会逃亡一阵子。潘图折回来保全她一定费了很大力气，她不能拖她们后腿。
　　她心神不宁地看向窗外，天边燃烧着艳丽的晚霞，猩红的像是人伤口迸溅出来的血。
　　潘图在第四天还没有回来，来的是涅槃计划的老熟人，她曾经的养育者、朋友们、“家人”们。绿萝看着他们什么都不说，也没有反抗，很乖顺地就和他们一起离开了。因为她要勇敢一点，耐心等待，等着黎明曙光真正到来那一天。
　　绿萝有在努力做一个合格的燃料，只要她努力一点，其他备选品就不需要输出痛苦的能量，只要她努力一点，世界就可以拖延到新希望出现的那一天，只要她努力一点，被伤害被欺骗都没有关系。那些痛苦的日子里，她靠着偷听到的温馨的消息更坚强的支撑下来，温馨姐姐有在努力向大家揭示真相，有带领大家去发现找寻解决办法，温馨姐姐还活着，温馨姐姐在等着她。
　　“最近能源需求量有点大，绿萝有在努力吗？想知道温馨潘图的消息吗？那么要更努力哦。”
　　“.......我会努力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