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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人结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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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剧烈的头痛把我从梦中惊醒,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拂晓中微薄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满了一地,床前一个陌生的人影已经安静睡着了,拿下额前的毛巾,多少猜到了些什么。
白色的衣裙被幽蓝的光衬得格外明亮,头发在床上摊开一片,均匀的呼吸声促使我不由得动作轻盈,担心稍微的一些声响会惊醒她。
走下床,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些,给她盖上毯子,摸索着走出房间,口里的干渴让我喝光了仅剩的一点水。昕栋躺在沙发上打着呼噜,睡得十分的安逸,四肢摊开,铱程说过这样的睡姿证明一个人有着十足的安全感,与大男子主义。
我坐在对面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头的刺痛让我顿时窒息,胃里突如其来的翻滚让我慌忙中冲进了洗手间,扶着墙壁开始呕吐,头昏目眩的感觉让我后悔极了,心里不停地念着,不要吐了,不要吐了,求你了,我以后再也不喝这么多酒了。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没事吧?”一个轻小的声音猛地吓到我心一惊,虽然声音小,在安静的环境里突然出现却格外的惊心。
扭过头,看了一下,靖瑶早已走在我背后,轻轻拍着我的背,递给我一张面纸,说:“还要吐吗?吐完了就回房躺着。”
躺在床上,耳边不停地鸣叫,一个常人听不见的波段在反复折磨着我脆弱的神经。靖瑶去厨房烧了一杯热水放在我床头,说:“等凉点了,喝口水。”
我侧过头,说:“谢谢,今晚麻烦你了。”
“呵呵,不用,举手之劳而已。但是以后你不许喝这么多了。”
“恩。”
“你先睡会,我就坐在一旁,有什么事叫我就行。”
已经记不清什么时候从哪里看来这样一句话:每个人情感最脆弱的时候,就是深夜。
有些时候,确实很准确,每当自己难过的时候,都会避免在夜里保持清醒,今晚却偏偏在拂晓醒来,却偏偏清醒到记得起每一个身影与微笑。
“睡着了吗?”我看了看角落里的靖瑶,安静到我短暂地忘记了她的存在。
“还没有,怎么了?”她站起来,走到我的床边,借着月光,我第一次清晰地看清她的模样,留着齐刘海,皮肤洁白到剔透,五官精致,头发像轻纱一样垂到肩上。
“没什么,就忽然问下。”我翻过身,背对着她,闭上了眼睛,说:“你和烨霖是怎么认识的?”
她倚着床边,坐在地上,怀抱双膝,说:“他是我初中同学,那个铱程好像很喜欢他吧?”
“恩,算是吧!傻孩子。”
“你好像很喜欢她,自己喝醉了,晚上抓着我的手,反复念着她的名字。”
“没有,也许是因为平常喝醉以后,习惯了她照顾我,因为我们家就住对面。”
“哦。”我们再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各自逃离了睡眠,安静地等待黎明,房子里除了昕栋的呼噜声,一片死寂,安静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已冻结在一起。
看见清晨第一缕光滑落在窗边后,我们在恍恍惚惚中睡着,各自怀揣自己的梦在时间里偷走。
迷迷糊糊中,被昕栋叫醒,说:“洗漱下了,赶紧吃点早饭。”
我抱着枕头,说:“不想吃,还想睡会。”
“赶快起来,靖瑶一大早出去买了回来,别浪费别人一片好心。”昕栋扯过我的枕头,推了推了我。
“哦。”
豆浆,油条,荷包蛋,营养早餐。
“怎么我爸妈不在家?”我喝了口豆浆,疑惑地看着他们。
“昨晚铱程给你妈打电话,他们说有点事,回不了家,所以我们才来照顾你。”靖瑶说。
不知道铱程在不在家,应该叫她一起过来吃点东西的,她一向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等他们走了以后,一个人打开电脑,开始发呆,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这个时候发现电脑桌面多出了一个新建文档,打开来看,上面写着:午饭弄好了,在冰箱里,记得吃。靖瑶。
打开冰箱一看,有鱼有肉,挺丰盛的,想和她说声谢谢,却发现连一个联系方式都没有留给我,回房的时候,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知道你想对我说谢谢,我的电话:1397403XXXX。
我笑了笑,发了条短信给她:谢谢。
不一会儿,她回过来:虽然有点晚,但是不用谢。记得吃。
坐在电脑前,听着陈奕迅的歌,低沉的嗓音,看似慵懒的腔调,却有种力量勾起我内心无数情愫,我在想,林夕一定也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不然他的词怎能打动无数的人,怎能引起共鸣,就像歌里唱的: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竟花光所有运气,到这日才发现,曾呼吸过空气。
这个夏天,我们经常在一起没日没夜地混迹在一起,我再也没有碰过酒精,与其说靖瑶是烨霖的好朋友,倒不如说是我们的小跟班,我们一起在网吧度过无数的光阴,一起在夜深人静之后回荡在这个路灯与那个路灯之间。
偶尔从她口中说起烨霖的过去,包括那个不得不离开的理由。
烨霖他爸爸曾经在一家银行混到一官半职,他妈妈却是一个无所事事的女子,家境不算宽裕,为了让生活过得更好,为了去爱这个女子,携款私逃,具体数目却不得而知。在逃亡的路上,他妈妈忍受不了不见终日的旅途,抛弃了他们父子,消失在这个世界,于是,他爸爸写下一段话:对不起,烨霖,爸爸没用,希望以后你能过得更好。之后,选择从16楼跳下。
这些往事,烨霖一直压在心底,很少与别人讲起,如果不是靖瑶,也许我们一直到最后到无法知晓。现在,我多少能理解他,多少能原谅他离开铱程的那三年时光。该是怎样的爱,才能让一个男人走到这样的地步。
现在,铱程知道了吗?或许,应该知道了吧?
“辰逸,你说我们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靖瑶坐在河边,仰望着天空,空无一物,晚风缓缓吹过,把世界另一端的寂寞带过。
“我们这不是在一起吗?一直都是这样,别管他,就算他不在了,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昕栋耸了耸肩,盯着靖瑶。
“只有我们两个人,那该多没意思啊?是吧?辰逸?”她歪过头,隔着昕栋充满期待地看着我。
“呵,我会在的,不会走。”我尽量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尽量说得如此诚恳。
“今晚怎么连一颗星星都没有,是不是你们给藏起来了?好让我不再给你们数着一、二、三、四……”靖瑶躺倒在草坪上,无趣地说着。
清晨,陪妈妈出去逛街,在楼梯间碰见了铱程,她正上楼。
“阿姨好!”笑眯眯地打着招呼。
“铱程就是乖,最近变漂亮啦!”
“呵呵,谢谢阿姨。辰逸,你去干嘛?”转过头,终于问到了我。
“哦,陪妈妈去逛街。”在一旁,我显得极其不情愿,毕竟也是被强制拉上的。
铱程走过来挽着我妈妈的手,说:“阿姨,上午辰逸就借我一会儿,好不好?我找他有点事情。”
“好的,你都开口向阿姨提出请求了,我也没有理由去拒绝。”妈妈回头看了下我,说:“别吵架啊!”
“你还以为是小孩子啊!”我瞪了她一眼,对铱程说:“你家,还是我家?”
“我家吧!”铱程向我妈妈挥了挥手,就拉着我上了楼。
阳光射透窗帘,砸在地上,一块朦胧的光影,那束淡粉色的光中清晰可见飘浮着少许尘埃,整齐的床单,不留一丝皱折,我坐在电脑前,问:“可以抽烟吗?”
“抽吧!没事,就算有时候我躲在房里抽,我妈也会以为是你来过。”她坏笑地看着我,躺在床上,伸了伸懒腰,长叹一声:“好累啊!”
“累什么?不是才早上吗?难不成昨晚你没回家睡。”我弹了弹烟灰。
“恩,昨晚没回家,刚刚才回来,如果我妈问起,就说我和你在一起,知道吗?”
指间的烟头不小心弹掉,缓慢地点燃二手烟,皱了皱眉,说:“昨晚和烨霖在一起?”
“恩。”她坐起来,靠在床头,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翻了翻,低着头问:“辰逸,我问你件事,别说出去了,好吗?”
我点了点头,猛地吸了口烟,吐出一团纠缠的烟雾,在光里徐徐上升,最后扩散开来,消失不见。
“那个,昨晚,我和他……”话说到一半,她没有再说下去,在犹豫是否接着往下说。
我打断了她的思绪,接过她的话,说:“发生关系了?”
说完以后,又开始后悔,自己说得太过直接,不够婉转,语气平淡到好像我早已知道,一脸的漠然好像本该发生,内心却紧张到停止呼吸,屏息等待着那个结果。
“恩,怎么办?”她放下杂志,转而盯着我,手紧紧抓着床单,原本平整的边角,一条条皱折延伸开,带着惶恐,割断平缓的呼吸,不停起伏的胸口,又在等待怎么的回答?
“什么怎么办?”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平静,一丝波澜都不曾发生,犹如风平浪静的湖面,没有涟漪,没有落叶滑过。
我们对视着,试图用懒散的眼神去扩散我的焦点,去做到波澜不惊。这时,我才注意到她满脸疲惫,脸庞洁白到毫无血色,是因为害怕,还是焦虑不安?
掐灭烟头,转过头,不想再去接受不安稳的视线,身前漆黑的电脑屏幕显得如此的深邃,吞噬着我的目光,贪婪地抓住我的思绪,疯狂地把我扯进漆黑的世界,连自己都看不清自己。
她坐过来,把头靠在我的脚上,静静的呆在那儿,没有说话,我们保持这样的姿势很久很久,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响了好久,烟灰缸里从刚开始的空无一物变得满满当当,而我的烟盒已经空空如也。
暮光开始变得灼热,房里的空气被空调变得寒冷,夏末,送走盛夏,七月,我们一起夏了夏天,干净的衣摆在风中飘动,忽然大脑停止了思考。
“辰逸,如果怀孕了怎么办?”她微弱的气息顺着我的身体爬进耳膜,一阵刺痛,让我手忙脚乱。
我轻轻地把手放在她的头上,偷着叹口气,说:“傻孩子,我要走了。”
她惊恐地看着我,坐在地上,眼睛潮湿如海,我的腿上湿了一大块,抓着我的手,问:“你要去哪?”
我笑了笑,伸手擦干她脸上挂着的泪痕,缓慢的动作,缓慢的呼吸,缓慢地说:“傻瓜,这个我怎么知道呢?我要回家了,阿姨应该快回家了吧?”
“那我下午去找你。”
“恩。”我把烟灰缸收拾干净以后,回过头,挥了挥手,轻轻把门带上。
把自己关在房里,享受着一个人的安静,摊开手心,烦乱的纹路纠结在一起,假期就快结束,好像从这个城市逃走,远离喧嚣,远离那些曾经属于我们的青春,还有那个懵懂的爱情。
我们奢侈地过着,挥霍着仅剩不多的青春,对每一个熟悉的人诉说衷肠,爱装深沉,爱玩忧郁,回味起来却是如此矫情。
中午吃完饭,去车站买了明天去学校的车票,回到家时,铱程坐在我房里上网。我推开门,进去的那一瞬间,电脑屏幕上的网页迅速最小化,任务栏一排慢慢的百度搜索。
“在看什么呢?那么见不得人。”我在后面拍了拍她的脑袋。
“没看什么。”她关掉电脑,让出位置给我,自己坐在了床上。
“我买了明天下午的车票,准备提前去学校。”
她惊讶地看着我,说:“不是9月中旬才开学吗?这么早过去干什么?”
“在家里呆着太无聊了,成天这样懒散地过着,骨头架都要松了。”
“那我和你一起回学校!”
“别,你还是陪陪烨霖吧!好不容易才见面,那么快走多可惜。”我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昕栋和靖瑶,约晚饭一起吃,顺便告诉他们要走的消息。
铱程皱着眉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沉默了许久,说:“你怎么这样?”
“什么怎么这样?晚上一起吃饭,别出去了。”我淡淡地回答。
“你们去吃你们的,我不去。”说完,铱程猛地站起来,冲出去,狠狠地关上门,砰!
我打开电脑,点开浏览器,查看网页历史记录,一长串关于怀孕的问题,我咧着嘴笑了笑,关机,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晚上,我们三个人点了一桌子菜,边吃边聊,他们问起铱程,我说临时有事来不了,并没有打算告诉他们实情。
当我告诉他们,明天要走的消息时,无一例外睁大了眼睛,放下手中的碗筷,齐声问:“怎么这么突然?学校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事,最后一个学年了,有好多事情要处理,加上要忙着实习的事情。”
“哦,那就没办法了,记得常联系。”靖瑶埋下头,吃了几口饭,不再说话。
“你们在聊什么呢?”铱程和烨霖突然出现在我背后,脑袋里闪过百种她会出现的理由。
昕栋忙站起身打招呼:“你们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没吃呢!就是特意赶过来吃饭的,送下辰逸。”铱程坐在我旁边,冲着我笑了笑。
“靖瑶几天不见,和你们玩到一块了呀?”烨霖拍了拍她的脑袋,哈哈大笑。
安静地看他们打闹,恍然觉得话说不到一块,脑袋里开始思索明天要带些什么东西。铱程用手肘推了推我,小声地说:“下午对不起了,是我不好,无缘无故冲你发脾气。”
“没关系,别放心上。”
“在那边好好照顾自己,我等开学了就过去。”还是那样的笑,在灯光下都能有股阳光的味道。
走的那天,下起了绵绵细雨,靖瑶和昕栋在车站送我,他们不停地抱怨我那么急着走,还没有在一起好好玩一阵子,我抱歉地笑了笑。
昕栋帮我提着箱子,站在月台不时望向车开来的方向,靖瑶默默站在他身后,多么温和的场面,多少让我有些不舍。
橙色的车灯带着一声长鸣,扯破雨幕,缓缓驶来。
我接过昕栋手上的箱子,随着人流挤上车厢,他们站在月台不停地挥手,昕栋脸上的笑还有靖瑶脸上滞留的泪痕,我坐在窗户边,回过头,隔着玻璃对他们说声再见。
靖瑶缓缓蹲下,掩面哭泣,这傻孩子原来如此感性。
我掏出手机,快速按下一个个数字键,发送:靖瑶,开心点,别哭了,我还会回来的,下次我们三个再一天天混迹在浑浊的夜,笑一个,快,让我临走时能记住你的笑容。
一分钟后,靖瑶站起来,跑到我窗前,微笑着挥了挥手,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这个画面随着缓慢的车速慢慢驶过,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车厢里还是那么的嘈杂,来自不同城市的旅客,拥挤在同一节车厢内,昨天的拥抱,是不是今天的需要?
戴上耳机,全世界与我无关,听自己的歌,在自己的世界思绪漫游。
车窗外的景色一片朦胧,不时有雨点飘落在玻璃上,瞬间化开,被风吹出长长的尾,隔着玻璃试图去感受窗外的温度。累了,靠着座椅微闭着眼睛,黑暗来袭的同时,思绪疯狂地游走,自然而然地来临,苦涩堆满了心房。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才该翻过那一页,去揭开自己捂得严实的情绪,有一丝叫做怀念,有一束叫做落寞。
说,说自己为什么,去选择逃跑,为什么要躲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才敢于审视自己,如果要痛,就请给我一个快活。
是不是那一天,自己不该拒绝她回家?为什么自己现在要为她把自己关进画好的圈里?
因为要坐通宵的车,人已显得疲惫不堪,车厢里只有为数不多几个吃夜宵的人走来走去,打开手机看下时间,三条新信息。
昕栋:我刚向靖瑶表白了,得到一个含糊的答案。
铱程:到学校了给我电话。
靖瑶:在车上还好吗?注意安全,走那么突然我来不及适应,所以失态了,对不起。如果累了就休息一下,我想你。
凌晨三点,疲惫地睡去。
另一座城市,烈日炎炎,下车的瞬间,一股热浪扑来,大概车里空调温度比较低的原因,忽然感到温暖。
假日里的校园,只有几个零散的学生走过,回寝室的路上,看了一眼平常有很多情侣的桦树林,此时除了蝉鸣,空无一人。
推开门,房间里落满了厚厚一层的灰,指尖划过桌面,指痕清晰可见,放好行李后,开始大扫除,直到忙到中午才有时间休息,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天幕已经黑下来,走到走廊上,整整一层楼只有我这间房亮着灯,黑邃的长廊比往日里显得还要漫长。
我拨通铱程的电话,那一头显得很吵,重金属摇滚里不雅的歌词充斥着整个长廊,过了许久,才安静下来。
“你在哪里?怎么那么吵?”我有些不耐烦地问。
“在酒吧,刚跑到厕所来接你电话,到了吗?”
“恩。”
“怎么才打过来?”从她声音里能听出略带醉意,应该喝了不少酒。
“刚睡了一觉,和烨霖在一起吗?”
“恩。”
“那你去玩吧!我先挂了。”
“恩,早点休息,拜拜。”
我关上门,原本平静的心,开始变得波澜不惊,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床距地面2米的距离让我有些浮躁,想不出那么多所以然,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去抚平狂躁的心,给靖瑶发了条报平安的短信后,强迫自己睡着。
第二天清晨,砰砰砰的敲门声把我从床上拉起,迷迷糊糊地打开门,班长浩轩站在门外。
“果然有人,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上午刚到的,有什么事吗?”
他递给我一张表格,毕业实习鉴定表,说:“因为这是最后一个学年,学校安排我们到外实习一年,没有课时,这个是需要填写的,毕业的时候交给学校。”
我接过来,随意翻看了一下,说:“谢谢,班长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
他哈哈大笑,说:“哪里,班主任一般在办公室,有什么事情,可以去问他,我还有事先走了,常联系。”
“谢谢,再见。”
看了看时间,8点多,睡意也差不多消失殆尽,洗漱以后,一个人坐在图书馆准备打发这一整天的时间。室内因为没有开学的原因,没有多少人,平日里座无虚席的一排排长桌此时显得空荡荡的,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分布在各个角落。
恩,我猜我坐的地方是个有故事的座位,抽屉里满满当当的书,因为靠窗的关系,桌子的一角刻着一行字迹:宝贝,座位永远都是你的。
我浅浅一笑,继续看我的书,继续听歌,累了,就转过头看看窗外的风景,几乎空无一人的校园,还有那片静瑟的樟树林。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几天,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打扰,一天下来和别人说不上几句话,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心里也平静了许多,一些繁琐的事情已经不再去在乎,那些都是自寻烦恼。
原本想就这样安静地等待开学,忽然有一天,昕栋打来电话,问我:“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笑声不断,听得出来是靖瑶的,我说:“没做什么,刚起床不久,准备去图书馆,有什么事吗?那么开心。”
“你猜我们在哪?”笑声开始变得神秘,接着屏住呼吸的安静,等待我的回答。
“一大清早的,问这些无聊的问题做什么,我怎么会知道你们在哪里呢?”我有些不耐烦地说。
靖瑶抢过电话,兴奋地说:“辰逸,快出来,我们在你学校大门口,哈哈。”
我挂掉电话,一边下楼,一边穿衣,疯狂地向校门跑去,旁人投来疑惑的目光,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风带过飘散的思绪。
昕栋和靖瑶站在校旁的树荫里,每人身旁都放着一个大箱子,一身的疲惫等着。
我跑过,气喘吁吁地说:“你们怎么来了?事先也不打声招呼。”
靖瑶递过她的皮箱,笑眯眯地说:“想给你一个惊喜呗。”
“少来,一点准备时间都不给我。”我接过她手中的箱子,猛地一沉,这里面都是装些什么,那么重。
“她啊!从昨晚上车起就开始兴奋个不停,像小孩子一样,说是第一次坐火车。”昕栋拍了拍她头,说。
靖瑶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娇羞地一笑。
“那你平时去学校,坐的汽车啊?”我有些纳闷地问。
“也不是,坐飞机。”她在一旁弱弱地回答。
我和昕栋同时感到巨寒,侧眼看着她,同时说:“有钱人家的孩子。”
“哪有!”她停在原地不动,使劲跺了跺脚,生气地说:“不和你们玩了,我要回家!”
“给,箱子还你,回家吧!”我坏笑着看着她,靖瑶摆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模样,拉了拉昕栋的衣角,说:“昕栋,辰逸欺负我,呜呜……”
“好好好,我替你打他,哈哈。”
好久没有这样开心过,寂静的校园里因为我们多少增添了些许生气。
“我说,你们怎么会突然来我这?不去学校吗?”我有些纳闷地问,这才回到主题。
“靖瑶总吵着要过来看你,烦死了,反正学校最后一个学年都是实习不用上课,我打算在这边租个房子找工作。”第一次看见昕栋认真的模样,不苟言笑。
靖瑶在一旁安静地坐着,由于还没有开学的原因,寝室楼可以自由出入,看着一片狼藉的房间,她不时皱着眉头。
“男生寝室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乱,你们是怎么住得下的呀?”
“哈哈,没什么的,习惯了就好,其实也蛮舒服的。”我动手收拾起一些随便乱弄的东西,只要可以塞的角落,我都一股脑往里面塞,尽量让房间在短时间内看得整洁。
“你们先到房里休息下,我出去给你们买些吃的来。”我转身出门,轻轻把门关上。
出门以后,才忘记他们想吃什么,又不想再跑上楼去问,自己跑到校外,凡是自己认为好吃的都各买了一点。后面想起他们应该需要洗漱用品,顺便去逛了一下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往寝室赶。
在路上,遇见了浩轩,他正抱着一大堆资料往教学楼赶。
“这么急,去做什么呢?”
浩轩擦了下额头的汗水,说:“别提了,班主任突然说要全班同学的简历,这不,忙了一上午打印完,正给他送过去,你呢?提这么一大袋东西打算做宅男啊?”
我笑了笑,说:“没有,刚两个朋友过来看我,坐了整晚的车,正在寝室睡觉呢?这都是给他们买的。”
“哦,那这两天你就有得忙了啊!哈哈,下次再聊,我先过去了,那边等得急。”
“恩,拜拜。”
等我回寝室时,昕栋已经进入梦乡,靖瑶却忙着帮我收拾杂乱的房间,跟我出去时,判若两样。
“怎么不休息,还帮我收拾东西,快来吃点东西了去睡。”我抢过她手中的抹布,递给她一袋子吃的。
“你买这么多做什么?不怕撑死我呀?”
“我不知道你爱吃些什么,就每样各买了一点。”我忙着把剩余的一些事情弄完,看着他们一人一个大箱子,真有点像远走高飞的感觉。
“我说,你们这是打算私奔呢?提这么多行李。”
“哪有!还不是过来陪你,说好了一起到这边找工作,呵呵。”
接下来的几天忙着到处找房子,网上,街上,能够想到的途径都走了一遍,最后选择了一个两室一厅的,800块一个月,家电齐全,租好的当天就轰轰烈烈地搬了进去。
刚开始为了争执谁住带阳台的房间,昕栋和靖瑶斗着嘴,最后还是靖瑶妥协了,理由是有阳台的房间基本上也算是一个公共场合,人来人往的,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不方便。
我们三个人去超市买完所有的日用品准备回家,靖瑶说:“你们先回家打扫一下,我还有点东西要买,等下就回。”说完,她就乘另一辆车走了。
我和昕栋一到家,全都倒到沙发上,谁都不愿意动一下,我说:“你和靖瑶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说呢?不是说表白了吗?”
昕栋坐了起来,说:“哦,你说这事啊?这不,为了顺她的心,哥不就一起过来陪你了吗?”
我扔给他一根烟,抽了一口,吐出长长地烟圈,透过幽蓝的烟雾试图窥视他的心,却看不透,说“朋友关系?情侣关系?”
“朋友关系。”
“哦,那你去打扫卫生吧!”我舒展了一下筋骨,舒适地躺着。
他瞪着我,说:“凭什么?不是讲好一起的吗?”
“你不是正有求于她吗?应该要表现一下吧?”我哈哈大笑。
昕栋一语不发,识趣地拆开刚买的卫生用具,生疏地打扫起卫生来,颇有一副家庭主男的感觉,还一边碎碎念,我懒得去搭理他,昏沉沉地睡着了。
“快开门,累死我了。”靖瑶在门外砰砰砰地不停敲着门。
昕栋连忙跑过去开门,我从沙发上醒来,拖着晕沉的身体拾起他丢在地上的拖把,无力地拖着,说:“你回来了呀?”
“昕栋,你怎么这样啊!让辰逸一个人打扫,你都干什么去了?”靖瑶一脸严肃地看着昕栋,质问着他。
“这都是什么呀?明明他在睡觉,我一个人在弄。”昕栋回过头,看了看我,有些愤怒地说。
“靖瑶,他一个人忙到现在,我就刚刚睡醒起来而已,真的。”我靠在墙边淡然地说着。
“哼,懒得理你,一边去,辰逸,快过来。”靖瑶把手里的袋子弄到沙发上,一个个拆开,展示她的战利品。
“给,这是你们的睡衣,很可爱吧?”靖瑶丢给我们一人一个袋子,站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我们拆开一看,完全是可爱型的,上面还有泰迪熊什么的,除了颜色不一样,款式、图案都一摸一样。我僵笑在那儿,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在幻想着如果哪天同学过来玩,看见我这睡衣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而昕栋正忙着不停地夸奖着她的眼光。
随后,她也秀了一下自己的睡衣,和我们的搭配起来,完全就是情侣装,这更加坚定了我不穿这衣服的信念。
晚上,靖瑶一个人在厨房忙碌了将近2个小时,原本计划7点吃晚饭的,最后9点才吃上,这倒好,连夜宵都省去了。
这样的生活,多少还是好的,没有寂寞,也没有悲伤,我们一起在这个小房子里欢笑,一起为着各自的梦想努力,对我来说,至少每天都能吃上家常菜,比学校食堂要好到哪里去了。
带着新鲜忙着找工作,网上投出一份又一份简历,每天都在期待中度过,靖瑶似乎并没有在意这些事情,成天自娱自乐,昕栋陪在她身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到处游荡。
不久后,我便找到一份在网络公司打杂的工作,清晨出门,傍晚回家,每个星期唯一的一天假还要陪他们逛街,忙碌地过着,以至于忘掉了许多事情。
“你们成天这样玩下去也不是办法啊?也不工作,不觉得无聊啊?”吃饭的时候,我有些抱怨地说。
他们两个人相视一笑,只顾低着头吃饭,并没有任何搭理我的意思,让我看着极为头痛,再看看我们三个人穿着极为相似的睡衣,更加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工作的生活是无趣的,刚出学校时的那副憧憬,早已被现实的社会磨灭,从愤青变成了一个麻木不仁的市井小青年。公交车是我唯一的交通工具,每次清晨靠窗坐着,望着路上忙碌的人们更增添一些压迫,钢筋水泥的环境铸就我们一颗慵懒的心。
每日回家吃完饭,陪靖瑶看肥皂剧,昕栋在房里玩游戏,从刚开始的喧闹,慢慢变得冷漠,每个人从刚开始认识时的热情,由熟悉走向淡然,不大的房子里,我们冷漠不知疲惫地过着,偶尔的欢笑留给周日。
“辰逸……”靖瑶靠过来,轻轻地喊着我,又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她用力地抓紧抱枕,咬了咬嘴唇,说:“我那个来了。”
我放上手中的遥控器,转过头,看着她,问:“哪个?”
她别过头,不再搭理我,气哄哄的脸让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一阵寒冷袭面而来,一个哆嗦。我讨好似的凑过去,笑嘻嘻地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怎么了啦?”
她转过身,从包里掏出一包卫生棉丢在桌上,说:“没钱了,现在连月经都来不起了。”
我看着她绯红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靖瑶气嘟嘟的嘴,说:“还笑!不理你了。”
昕栋闻声从屋里跑了出来,说:“怎么了?吵架了?”
“没有,不关你事,进去玩你的游戏。”靖瑶冲他摆了摆手,招呼他进屋。
“哦。”
我尽量克制住要笑的冲动,说:“走,哥给你买去。谁叫你们成天玩,怎么样,钱都用光了吧?哈哈”
“我才不要你买呢!”她嘟嘴的模样更添上几分可爱。
我一筹莫展地展开手臂,说“那怎么办?”
“要不我们去超市偷一个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没有监控的。”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无法相信这话从她口里说出来,大脑瞬间停止运作,呆在那儿。
“去不去?”
“好,去去,陪你。”
两个人走在街上,不停讨论对策,从如何下手,到如何逃脱,仔细商讨着。深夜的超市里早已没有多少顾客,冷清地站着几个导购,我跟在靖瑶的身后佯装挑选商品,晃晃悠悠逛到卫生用品的地方,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瞬间,她从商品柜上迅速地抓起几包塞进了包里,凑到我耳边,低声地说声:“走。”然后悠闲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向门口走去。
我跟着后面心脏不停地跳动,总觉得周围有几双眼睛不停地盯着我看,脑袋里设想着无数个被发现的后果,然后自己大义凌然地推一把靖瑶,说:“你先走,一切我来负责。”手心里早已被汗水湿透。
在我们都走过那家超市很远以后,我才平静下来,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忘记买饮料。”转身跑了回去。
超市里风平浪静,并没有发现我们刚刚做的事情,我跑向收银台,低声对收银员说:“刚刚我和一个女孩子进来买了几包卫生棉,忘记给钱了,现在给你。”收银员愣愣地看着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拿过我手中的钱,找零。
“走吧,回家。”我接过靖瑶手中的包,一身轻松地向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