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夏秋》技安

6、聚

　　辗转难眠，踩着月光，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根烟，空洞地望着蓝灰色的天幕。午夜的空气，夹杂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沉重地一次次撞击着内心最深处，伤口在破碎的月光里瞬间渲染开来，疼得眼眶里潮湿如海。是谁把眼泪揉碎，挥洒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在我不经意间和着空气吸进
　　肺里，然后以光的速度，奔向心脏，刺得我体无完肤，最后破碎，散落了一地。
　　闭上眼，往日的嘈杂，冥冥中转化为不同波段的频率，在我耳边吱吱作响，如一把利刃刺进我的耳膜，来回抽动着。终于，我失眠了，数不到绵羊一双一对。
　　她是否早已进入梦乡？梦里是否还有我的身影闪过？
　　在恍惚中度过了一整晚，到底有没有睡着，自己也分不清。味觉一片的麻木，什么也吃不下，约了昕栋下午一起去网吧玩魔兽。
　　每天照常的爆满，尤其是中学生开始放暑假，昕栋早早就来了，抢先开了电脑。
　　“来得真早。”我按下电源键。
　　他早已在战场杀得正酣，无暇顾及我，说：“还好，快来帮下忙。”
　　戴上耳机，整个世界与我无关，我们下一秒仿佛成了陌生人，各自玩着自己的，没有任何交流，脑袋里一些不该有的，或可能一开始就不曾有过的杂念，消失殆尽。
　　不知不觉，天幕已经黑下，我们走出闷热的网吧，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走。
　　“我说，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昕栋回过头来，问我。
　　“恩。”
　　面馆里嘈杂的人声不停作响。
　　老板，我的面怎么还没来？
　　服务员，这边加碟醋！
　　“昨晚我看见烨霖了。”我喝了口水，抬头盯着他看。
　　“哦，怎么样？还是以前老样子吗？”
　　“变了好多，早已没有以前的影子，更多的可以说是沧桑，眉宇间似乎藏匿着一大堆无人知晓的故事。”凭着印象，尽量找出适合他的全部词汇。
　　他没有说话，继续用筷子敲打着桌子，杂乱的敲击声更使得我心烦意乱。
　　“铱程很晚才回家，我只陪她过去见了一面，就找借口回家了。”
　　昕栋放下筷子，散乱的视线顷刻挥洒在我脸上，这个失去焦点的目光，隐约中却汇集成一点直接射穿我的灵魂。
　　“你看看自己都成什么样子了？恐怕现在你自己都不了解自己，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对她，只是兄妹，就保持安全范围，别想那么多，过好你自己的。”
　　我是不够了解自己，午夜的梦魇一点点抽空我的灵魂，连着一丝，一点点拉出我的躯壳，让我无法防备，不曾察觉，恍惚之间，让自己感到无穷尽的失落，这种感觉成几何倍数增长。
　　昨天，没有一点铱程的消息，出奇的一整天都没有找我，一整夜失眠。
　　清晨的余辉懒洋洋地落在床边，格外的刺眼，用手遮住眼睛，光从指缝间刺入双眼，烦闷地把窗帘拉上，继续倒到床上重温那个被打断的梦，可惜再也找不到。
　　“喂，辰逸。是我，在干嘛呢？”
　　“刚睡醒，怎么？”
　　“还在睡啊？晚上一起出去吃饭，叫上昕栋。”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开始预约饭局，我睁开眼看了一下窗外的太阳，热辣到可以把你融化。
　　“好的，晚上见。”匆匆挂掉电话，继续我这半睡半醒的状态。
　　傍晚和家里说了一声后，约了昕栋在楼下见。
　　每一次，他都是提前到，早早地等在下面，这已经成为他一种习惯。
　　等我们到吃饭的地方，他们早已点好了一桌子菜，其中还有两张面生的新面孔，烨霖叫服务员再上两杯茶，介绍说：“这是哲瀚，这是靖瑶，都是我的好朋友。”一男一女。
　　哲瀚有点胖，留着个侧分头，戴副眼镜，话比较多，一桌子人全靠他一个人撑起气氛，不时地拿烨霖和铱程开玩笑，大家都一直称呼他为小胖。
　　靖瑶坐在我旁边，很少说话，一个人默默地笑着，手不停地玩着桌布，一次性的塑料桌布一角已经被她玩得千疮百孔。
　　饭中，我们喝了许多的酒，不胜酒力的我，早已被喝到迷糊，我们一行人在街上游荡，消耗着多余的能量。
　　我搭着昕栋的肩膀，不知所以的附和着他们的话题，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不一会儿，靖瑶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瓶牛奶，说：“喝瓶牛奶吧？听说可以解酒。”
　　我看了看她，清新的笑脸，束着马尾，清澈的眼神，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得不曾落过一粒尘埃，愣了一下，说：“谢谢。”
　　一路上听着昕栋和她不停地说话，尽是一些无聊的内容，说着我们以往的生活，说着我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在一旁只是嫣然一笑。小胖在我们其中，像是一个落单的游客，走在后面抽着闷烟，与刚才的喧闹相比，安静了很多。
　　我模模糊糊地看着前面的铱程，搀扶着烨霖，两个人安静地说着什么，我们听不清，或许如一般情侣间的对话一样，无从得知。
　　平常，我喝醉以后，在一旁照顾我的，或许就是她吧？突然一阵恶心涌上心头，当街吐了起来，铱程听到声音，连忙跑过来，拍了拍我的背，说：“不要紧吧？要不先送你回家？”
　　我摆了摆手，说：“不用，你们去玩，昕栋一个人送我就可以了。”
　　“恩，你们去玩，我来送他就行，下次再联系。”
　　铱程掏出手机，拨通我家里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然后从我口袋里拿出我的电话，打给我妈：“喂，阿姨，我是铱程，他喝醉了，你们在家吗？”
　　过了一会儿，说：“什么？今晚你们有事回不了啊？哦，好吧！”
　　铱程有些不舍地看了看烨霖，说：“辰逸今晚没人照顾，我必须送他回家了，要不你们先玩吧？”
　　我按着铱程的肩膀，说：“不用，你去陪烨霖，好不容易才再一次相见，不能因为我浪费时间，有昕栋在就好了。”
　　“要不，我也去照顾他吧？毕竟有个女孩子在，细心点。”靖瑶皱了皱眉，递给我一张面纸，说。
　　“那也行，那辰逸就交给你们了，我们先走了。”烨霖说。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以后，我们才坐上车，我和靖瑶坐在后面，头靠着她的肩膀，安稳到睡去，只依稀听到昕栋抱怨我喝那么多酒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