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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米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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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曾经熟悉却又陌生的人,缓缓走了过来,面带微笑,铱程呆立在那儿,笑,僵在脸上。
他变了好多,早已没了记忆里那副稚嫩的模样,忧郁的眼神,轮廓清晰的胡子,一抹青绿附着在下颚,杂乱的头发却恰到好处勾勒出随意的感觉,更显眼的是他耳垂上那颗闪着白光的耳钉。
“辰逸,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
我站了起来,给他让出座位,走向最里面,说:“恩,三年了吧?自你上次不辞而别。”
“对不起,那次是因为一些事情,给不了我一个个告别的机会。”他自然地坐下,抬头看了下对面的铱程,说:“还站着干嘛?”
“哦,没什么。”铱程有些惊慌失措地说。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铱程侧着脸,望向窗外,眼神深邃不见底,带上一张漠然的面具,试图摆脱心中的不安。
她始终一言不发,静静听着我们无聊的对话,我试探性地询问这几年他都发生了些什么,每一次都被巧妙地驳回,转移到另一个话题。
这样下去,气氛是不是会落入一个很尴尬的境地?我不时拿出手机看下时间,5分钟,3分钟,8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多么难熬。
她不是有很多话要讲的吗?不是为了这一天等了三年吗?为什么却是一副漠然的态度,仿佛这些发生的,和她扯不上任何关系,她只是一个路人,一个冷漠的路人。
或许,是因为我在的缘故,成为一堵墙,妨碍着他们,于是,我识趣地站起来,说:“铱程,我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再见。”我拍了拍烨霖的肩膀,转身向门外走去。
“哦,好的。”铱程愣了一下,淡淡地回答。
晚上10点,街上依然喧闹,来来往往的车,成群结队的人,在这样的夜,寻找慰藉。一个人走在街上,突然感到一种落寞,手心所拥有的,顷刻变成沙,从指缝流走,越是用力抓紧,越是失去得更快。
不知走过多少个路口,拐进空无一人的小巷,顿时,让夜变得死寂,走在石板上的声音,塔塔作响。两旁高耸的楼房,把暗绿色的天切割成长长的一块,看不见残月,唯独留下零星散落的星星孤独地挂在天幕。
我是怎么了?最近心里堵得慌,似乎有种莫名的情绪从心里溢出,卡在喉咙里,阻碍着我呼吸,可以说它是失落吗?还是别的?
不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互诉思念?还是责问当初为什么不告而别?铱程是否控制着自己的泪腺?这些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铱程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那儿,始终没有勇气说出第一句话,那么多想说的话此刻却连一句都想不起来。
终于还是他,说:“最近过得还好吗?”
一句普通的问候,毫无修饰,平常到遇见每一个不大熟悉的人都会出现的开场白,却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晶莹的液体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在脸上划过的痕,曲折,落在桌面一声闷响,只有自己才能听到。
眼前那个一直想见到的影子,模糊起来,那张笑脸慢慢开始变为平静,手紧紧抓着裙角,手指并没有留指甲,却有种指甲陷进肉里的感觉,用刺痛来控制情绪。她窥不见他的心底,看不透他的灵魂,也无法无猜测他的想法,这个曾经依偎着的人,现在却仿佛变得有些许陌生。
“你觉得我过得好吗?”哽咽地反问他。
换来的回答,是夹杂在悠然歌声里的沉默,或许烨霖在为她心痛,或许是无言以对。
“我等了你三年,你的影子无限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我允许你走进我的世界,却没有让你在我的世界走来走去。”终于开始坚强,终于开始想起事先想好的台词。
“对不起,因为我……”
“不要解释,我不需要这么繁琐的事情。”铱程紧紧握着咖啡杯,手背上骨骼明显,打断了他准备说出口的借口,一尘不变。
“你走的那天,什么也没有给我留下,就把我一个人丢在装满回忆的空房子里,然后陷入亢长到不知终点的等待。我找遍了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我想你,想再一次躲在你怀里幸福的哭泣,无助的我每天重复做着我们曾经一起做的事情,开始学会吃你爱吃的东西,开始学会看你爱看的电影。晚上肚子再也不饿,因为害怕没有你为我跑遍整座城市去买我爱的东西;再也不看宫崎骏的动画,因为害怕没有你坐在身边,变得孤独。我变了,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烨霖呆坐在那儿,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伤害过的女孩,心里是否还会痛到破碎?
烨霖缓缓地走向对面,熟悉地把铱程拥入怀里,伏在她的耳边说:“傻孩子,现在我回来了。”
她紧紧地抱着烨霖,害怕他再一次地消失不见,害怕再也无法去拥有这样的拥抱,听着他看似平稳的心跳,轻轻地说:“我爱你。”
在回来的路上,他们没有说一句话,享受着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深夜,走过那条曾经不知走过多少来回的小径。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明明这条小巷一个人走过需要很久很久,有时还不停抱怨为什么这么长,此时,却觉得100米恍惚变成了10米,站在自己楼下,看着家里还是漆黑一片,铱程有种不想回家的念头,但一闪即逝。
恋恋不舍地松开烨霖,走出三步远,回过头,微笑,挥了挥手,说:“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烨霖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抱进怀里,深深一吻,全世界融化。
我到家时,爸爸已经睡了,剩下妈妈还看着深夜的肥皂剧,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地问:“铱程呢?”
我迟疑了一下,说:“哦,她刚回家。”
关上房门,躺在床上,久久未能入眠,脑袋里不知道想些什么,乱七八糟。凌晨一点,床头的手机响了,打开一看,是铱程发来的短信。
“睡了吗?我刚回家。”
我盯着手机看了好久,打上一长串字又删掉,接着又打,反反复复,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一直到她发来第二条短信:“我睡了,晚安。”
我回过去:“恩。”2010年8月1日,1点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