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夏秋》技安

4、浮现

　　“小铱来了呀？快快，洗手了吃饭，等你们好久了。”我妈笑眯眯地打着招呼，还穿着炒菜的围裙，很明显地饭才刚刚弄好。
　　“呵呵，阿姨好！我又来蹭饭了，嘻嘻。”随手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走进厨房，开始假惺惺地帮忙收拾着东西，因为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
　　“哎呀，快去洗手，不用你来，乖乖坐在桌上等饭吃就可以了。”妈妈抢过铱程手中的碗，把她往客厅推。“辰逸，如果你有铱程一般乖就好了，成天就无所事事，也不帮家里做点家务。”
　　我就知道这样的台词会冒出水面，就知道这样的剧情会上幕，我只是这个剧本里的傀儡，等着发生，并配合着。一语不发，漫无目的地切换频道，老爸坐在一旁看着下班带回家的体坛周报，自言自语，全是那些恐怕连他自己都无从了解的篮球战术，并发挥着他那自认为极具教练才华的头脑。
　　铱程洗完手，坐到我身旁，伏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看吧！阿姨就是喜欢我一些，我就知道，嘻嘻。”
　　我毫不犹豫地回她一个白眼，不想去理她，可你越是这样，她越要烦着你，必须达到她想要的效果。
　　“阿姨，辰逸不理我！哼！”说完，冲我坏笑一下，抱着我，作撒娇状。
　　妈妈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饭，说：“你们都多大了，还和小时候一样，别胡闹！快来吃饭，老刘，吃饭了。”
　　“哦。”铱程嘟着嘴，慢吞吞地走过去。
　　我笑了笑。
　　“阿姨，你炒的菜真好吃，看样子我要多吃几碗了。”铱程摆出一副大吃特吃的架势，逗得我妈笑不拢嘴。
　　“这孩子嘴真甜，多吃点，多吃菜。”妈妈不停地往她碗里夹着菜，我和爸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丝毫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
　　妈妈夹了块肉给我，说：“我说辰逸，大学都快毕业了，还没见你带过一个女孩子回家，干脆就找铱程吧？”
　　“阿姨，讨厌。”铱程作出一副羞红脸的模样，我爸在一旁哈哈大笑，再也止不住。
　　“妈！别乱说。”我瞪了一下她，埋下微红的脸，胡乱扒了几口饭，说：“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我说铱程，看见没？他还知道害羞，哈哈！”妈妈指着我的背影，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就知道来我家吃饭没好事，每一次都联合我妈来损我，一个明，一个暗，有时，不惜把自己用作素材。
　　铱程吃完饭坐在我身旁，悠闲地喝起了茶，侧过脸看着电视上一些无聊的社会新闻，与刚来时的活泼相比，安静了许多。
　　墙上挂钟定格在20点，爸妈早已出门散步，去完成他们每晚的必修课。铱程挪了挪身子，说：“等下9点你陪我去个地方。”
　　我愣愣地看着她，9点了还想去哪里？
　　“做什么？”
　　她从包里翻出手机，递了过来，说：“看短信。”
　　2009年7月31日，17点41分，霖。
　　怎么还没有换号码？
　　2009年7月31日，17点42分，铱程。
　　担心换了，哪天你回家找不到我。
　　2009年7月31日，17点46分，霖。
　　哦，傻孩子，前几天刚到。
　　2009年7月31日，17点47分，铱程。
　　恩，我知道，我在街上找你好几天了，坚信总有一天会找到你。
　　2009年7月31日，17点52分，霖。
　　晚上出来见见面吧！
　　2009年7月31日，17点53分，铱程。
　　好，我去找你，在哪？我有好多好多话要和你说。
　　2009年7月31日，18点00分，霖。
　　晚上9点半，星巴克。
　　2009年7月31日，18点01分，铱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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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上手机，丢给她，说：“你一个人去不是很好吗？干嘛拉上我，电灯泡？”
　　“因为我紧张到癫狂。”
　　我没有再说话，躺在沙发上，盯着因时间而变得微微发黄的天花板，单调的颜色，压抑着，这样的寂静散落在空气里，轻到飘浮。点燃手中的香烟，尼古丁夹带着某种自己都无从解释的情感吸入肺里，这点燃的是时间，还是抑郁？
　　看了看对面发呆的铱程，那样的宁静，静如止水，同样，她也会动如脱兔。这样一个漫长不知终期的等待，终于结束，反复无常的她，是不是也该消失？希望这样的选择是对的，如果这是她想要的。
　　忽然想起，三年里，她唯一一次的哭泣，凌晨三点，喝得大醉，坐在橙色路灯下，那一束时而闪烁的光，笼罩着她，白色的裙子宛如被打上一层淡淡的浅黄的霜，埋着头，显得如此的卑微。极力压低的抽泣声，在死寂的夜里，如此孤独，我静静坐在她身边，盯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心底泣血捶膺。
　　望着天花板，渐渐意识变得模糊，一张张光影在脑海里闪过，我是睡着了吗？
　　铱程用脚推醒了我，说：“快起来，9点了，收拾下了准备出门。”
　　艰难地睁开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换了一套衣服，束起了马尾，一副清然脱俗的模样。
　　“什么时候你还回家打扮了一下？”我坐了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就你睡着的时候。”
　　“不是才9点吗？还没到你们约好的时间啊！”我抱怨着说。
　　“少废话，我不想让他等我。”铱程用力把我拉了起来，说：“快收拾下了出门。”
　　12点前的夜晚，永远都是喧闹，路旁的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着。
　　推开店门，闲宁的音乐轻轻飘了出来，闲散的人回过头看了看站在门前的我们，接着又回到了他们的世界。
　　9点20，我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卡布奇诺。褐色的桌椅，为数不多的几盏橙黄色的灯烘托出一个宁静的世界，只有头顶悬浮着的乐曲来回走动，我和她各自怀揣着不同的心思享受着这片宁静。
　　不一会，铱程的手机响起，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她吐了吐舌头，说：“我已经到了，哦，看见你了。”接着她站起来，冲着门口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