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夏秋》技安

3、你爱她

　　这日，迎来久违了的雨天，如甘露洒向这个狭小到人心都狭隘的城市，阴沉的天仿佛要塌下来一般压在头上，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一大清早被铱程从床上拖起来，陪她逛街。出门前，妈妈不停地嘱咐我要多照顾她，弄得头都大了。
　　雨一直下着，水汽慢慢侵蚀着心，一片潮湿如海。车外的行人，神色匆匆，躲在伞下狭小的空间里扯开雨幕穿梭。
　　她又买了一大堆衣服，据我所知，衣柜里还有一些从未蒙面的还挂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女人的天性如此。
　　“师傅，快停车，快停车！”急促的话，把我从思绪中拉扯出来。
　　愣愣地看着她冲下车，仿佛有个终点在召唤她不停地在雨中奔跑，淋湿的头发贴在后背，再也无法随风飘扬。
　　“喂！你去干嘛？”等我反应过来，这个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不知她有没有听见我说的话。
　　“师傅，对不起，给，钱。谢谢了。”我提好大包小包的，踉跄下车，勉强撑起伞，随着她消失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铱程蹲在雨里，掩面哭泣，走过的人侧眼看过，一闪即逝。
　　默默走到她身后，撑过伞，奚落的雨声终止。她缓缓抬起头，脸上已经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雨水，发丝紧紧贴在她的两颊。
　　“辰逸，你相信吗？我看见他了。”
　　“谁？看见谁了？”
　　“烨霖。”铱程用坚定的眼神告诉我，这一次她没有看错，这样的眼神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哦，在他离开的那一天，在她选择等待的那一天。
　　这个名字仿佛是一只无孔不入的爬虫，刺穿我的皮肤，随着血管，一步步逼近我的心脏，然后撕咬，繁衍。分不清，是痛，还是悲愤。
　　“好了，我知道了，你没看错。快起来，雨太大了，小心感冒。我们先回家，好不好？”我心痛地搀扶她，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几天，铱程每天都一大早出门，在那个街道来来回回地走，希望再有那次似乎并不存在的偶遇，更准确地讲，应该是偶见。
　　她漫无目的的寻找，迷茫，却显得幸福，在她认为，至少不远处有个光点在引领她，不再像以前只能被动地苦等。
　　许多次，昕栋问起，说：“你觉得这样能行吗？就为一个也许看错的身影。”
　　“恩，我选择这样。”义无反顾。
　　更多的时间里，我们跟在她的身后，默默地见证，也许也在期待他们的相遇，也许等着看这一场闹剧。
　　“你说她是不是疯了。”昕栋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问我。
　　“你都如此肯定了，还需要问我么？”
　　“也是。不知道雨还要下到什么时候。”昕栋抬头望了望天，手中的伞向后仰着，雨点抓住时机撞入他发丛深处。
　　时间在一点一滴消磨着她的耐心，在即将枯竭时，那个光点被无限扩大，以至于把她完全笼罩，眩晕过后，是如午夜羞涩的花苞绽放般盛大的笑。
　　在街上逛累了，找了一家冷饮店坐下，各自沉默地玩着手中的那根吸管，无趣的寂静充斥着我们周围。
　　铱程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见她没有什么反应，我便提醒她：“诶，短信，你的，快看。”
　　她漫不经心地拿起来，按下确认键的那两秒钟，从一副麻木到如死水般的表情，瞬间展开容颜，标准的微笑，露出上面六颗牙齿，洁白，还有那两个虎牙。
　　昕栋丢下手中的吸管，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凑过去，说：“让我看看，是什么呢？让我们的大小姐笑那么开心，像中了彩票一样。”
　　接着，他皱紧了眉。
　　铱程把手机递给我，傻笑着看着我。
　　粉红的屏幕上，一句简洁的宋体字：是铱程吗？烨霖。
　　那颗掉入我心底的铁钉，锈斑瞬间开出一朵朵铁花，把心房塞得满满的。
　　昕栋复杂地看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借故，出去抽烟。
　　看着铱程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飞快的舞动，弹奏着属于她的乐章，那么的迫不及待。我站起身，推了推身前的玻璃杯，说：“我也出去抽根烟，一会就来。”
　　她抬起头，给了我的一个微笑，代表着默许。
　　昕栋蹲在街边，闲散地咬着烟嘴，我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吐出一个个烟圈，似乎在激励掩饰着什么。
　　“说吧！辰逸，其实我什么都知道。”他低着头，看着脚下青石板上的纹路。
　　这句话似乎携带着某种魔力，拨动我心底的那根弦，一股电流涌上我的大脑，惊慌失措地问：“说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你爱她，对不对？”他站起来，抚平因蹲下在衣服上拉扯出的褶皱。
　　“你在说些什么？”我恼怒地反问。
　　“呵呵，没什么，既然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算了，进去吧？别让她久等了。”说完，昕栋转身离开。
　　“等等！”
　　昕栋被这突来的两个字催使楞在原地。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可以说是兄妹，一直都关心着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希望她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说完，我掐灭了烟头，缓缓走进店里。
　　铱程坐在角落里，迟暮的光穿透玻璃映在她的脸上，切割出柔和的曲线，旁若无人地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静静地在那，融入这所有的一切，以至于，没有察觉我们已经坐在了她的对面。
　　手机不时地响起，手指从未离开过那几寸大小的键盘，笑也未曾消失过，仿佛如我们刚离开时一样。
　　“喂，是不是丢了魂？”昕栋拍了拍桌子，以示把她从另一个人世界扯出。
　　“哦，来了呀？我还以为要好久呢？”她笑着。
　　我招了招手，示意服务员过来买单。“走吧，不早了，回家吃晚饭。”
　　“恩，辰逸，我跟妈说了，今晚去你家吃饭，不回家。”铱程挽着我，蹦蹦跳跳地走在街上。
　　“诶，那我呢？”昕栋有些不乐意的问。
　　“你嘛！小昕昕只好回自己家了咯！哈哈。”她回过头，从昕栋做了一个鬼脸。
　　“辰逸，你看看这个没良心的，哥陪她逛大半天了，就这样撇下我一个人。”昕栋拍了拍我的肩膀，看着天。
　　我笑了笑，夹在中间，左右各一个：“好了，别吵了，一起去我家。”
　　昕栋在下一个路口，拦下了车，打开车门，说：“和你们开玩笑的，我先回家了，还是自己家的饭香，拜拜。”冲我们招了招手，坐了进去，利索地关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