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局 檀 ...
-
檀木窄廊垂着荼白色水墨纱帘，举足步入，阁中并无多少繁复装饰，却处处清雅别致，一整面墙打成了书架，书目极杂，看得出主人的广泛志趣。
室中玉盏里养了几朵单瓣紫裳，映了三足青瓷香炉飘出的袅袅轻烟，令人不由沉静下来。
沈非夜一眼瞥见案头散放的几本棋谱，眸中闪过几丝惊异。鲜有人知他一介武将，私下却极喜对弈，此番倒是凑巧了。
凤司屿注意到他的目光，信步走过来：“这是我平日闲暇时随手整理的，不想倒在廷遇兄面前献丑了。”
“哪里。”他细细翻看，那布局谋略，每一局都变幻莫测，诡谲至极。
看着心痒，沈非夜抬眼，眸光奕奕：“宁彦，可否与我对一局？”
“却之不恭。”
沈非夜下棋有大开大合之势，似在沙场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凤司屿则步步犀利，仿佛一柄封喉暗刃，出鞘即索命。
针锋相对地过了三十招，五十招，九十招。
……
第九十八招，一枚白子极为写意地轻轻落下，和着凤司屿平淡的嗓音：
“承让。”
沈非夜拊掌而笑：“当真厉害，沈某甘拜下风。”
“廷遇兄也不差。”
言语间，倒像是惺惺相惜之意。
夕阳渐落，只剩了点水灵灵的草莓尖儿。
凤司屿在府门前作别，目送马车渐行渐远，笑意微敛，转身去了正厅。
丞相负手而立，见他入内后脸色微缓：“前番你替沈将军说情，今日又抓住了机会与其拉近关系，做得不错。”
凤司屿面上不见情绪：“分内之责。”
若苍青色天穹上悬着的一弯上弦月，似将清辉洒与所有人，却又淡漠至极，凌然不可亲近。
慈清殿内。
凤宁卿漫不经心地拨着烛火：“事情查得如何了？”
“回主上，这几日查探进行得不大顺利，那个汐颜藏得挺深，还牵扯了背后势力，折损了一些高级暗线后才勉强打探到，她似乎……与白族有些瓜葛。”
凤宁卿凤眸微眯：“白族么……”
七年前，白族因谋逆之罪被诛杀九族，血溅满门。
“办得不错。这次就由你负责分配吧。”掷下一个制作精巧的墨色云纹小锦袋。
黑衣人忙抬手接住，平素刻板无一丝起伏的声线骤然现出一抹神经质的狂喜：“血七谢过主上！”
“退下吧。”
半晌，却再度出声，仿佛是真情实感的疑问：“墨玄，你又如何看待？”
身后复又走出一道影子，也是一袭黑衣，但质地明显上乘得多，半面银质面具挡不住容貌的冷峻，眸底偏又泛着绛红，平添了几分邪佞恣肆。
恭恭敬敬地行礼：“属下以为，此事无论交由哪个血卫去做，都能得到这个结果。”
“哦？”凤宁卿起了几分兴致，“详细说说看。”
“既是谋逆重案，又涉及先帝，便不应如此容易探得线索。若属下没猜错，主上给了七日期限，本就没打算一定要得个结果，但血七却言之凿凿，那便只能是幕后之人刻意漏出的消息。”
“聪明。不过啊，本座就是这个性子，越深的水，就越想去蹚一蹚。下去吧。”
凤宁卿孤身站于烛前，若有所思。
忽地吹灭，一室漆黑。
翌日，唐慕白又双叒叕造访将军府。
“你这府邸真不错，小爷我都不愿回去了。”他毫不见外地挑张木椅坐下,拿起桌上摆盘的鲜果就吃。
沈非夜无奈地笑骂：“没大没小的东西。”
一个果子啃完，只留下干净的核儿，唐慕白收了嬉笑神色：“沈兄，听闻凤相邀你赴宴了？”他沉默着点点头。
“京都水浑，你去与不去，都已被搅进局中，今后千万小心。”
沈非夜郑重颔首，忽地想起一事：“慕白，你若有空，可否替我去南锦楼走一遭？”唐慕白顿觉稀奇：“怎么，你还要买胭脂钗饰不成？”
沈非夜头疼道：“舍妹生辰将至，贺礼是需须送的，我又素来不通此事，你晓得的。”
唐慕白顿时了然，笑将起来：“原来是你那个捧在掌心上、极少出门的胞妹。先说好，跑腿可不是白跑的，上次那把题字折扇归我了。”
“……趁火打劫！”
半个时辰后，唐慕白来到南锦楼前。
他着一身月白织锦长袍，浑然是玉树临风的气度，引得不少姑娘频频回首。
唐慕白懒得顾及，径直来到柜台前：“芃姐，可有上好的钗饰？”
老板娘名唤伊芃，偏西域长相，鬓插翠翎，耳缀银饰，一双含情眸潋滟似水，如蛊人堕落的艳狐，抬眼见这位贵公子，笑得明艳慵懒：“原来是好久不见的唐少，既是您开口，自然是有的。”
纤手一挥，招几个小厮搬来一储物板，一格格皆是各式上等钗饰。
唐慕白一眼扫过去，挑中一支银蝶镶玉梅花五簪，放下银票正欲离开，右侧的姑娘冷不防被旁人撞了一下，足下踉跄，恰恰跌入他怀里。
侍女白芷一吓，惊呼：“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