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借势压孙 ...
-
殿外天光大亮,阳光炽盛,殿内也在温热光线照射下,渐渐升起了些许暖意。
只是在这和煦场景之下,殿中的气氛却不见半分轻松愉悦,反是愈发地压抑沉闷起来。
好半晌,在勉强平复自身心情,而后欲要开口宽慰沈逸青几句的乐陵,在还未启唇出言之际。
便是听有上首之人沉声肃言说:“今日之事,乐陵暂不要对外传扬。”
说完这句话,沈逸青面上凝肃神色也稍稍一松,随即便是显露出少许疲惫之态,再又解释道:“大梁已非往昔盛强之大梁,而今的大梁不过是外观好看,但内在早已为漏风孔洞的残破瓦罐。”
“故而,”沈逸青话语顿了顿,面上疲惫神色也微微一敛,仅余语气中还夹杂着些微疲乏无奈之意,“纵今朝秦使来梁已极为隐秘,可以大梁当今局势,和孙家对大梁的把控来看,孙致远必已知道安闻贤身入皇城,面见于我一事。”
“甚至在安闻贤身入皇城之前,孙致远就有可能知道对方已至上京,只是因三国计划的缘故,纵是孙致远多方探询调查安闻贤,也未必知道对方来梁是为何意。”
“再者秦欲要达成计划,欲要派兵入驻大梁,就断不会大肆宣扬自身去向,以教他国知其去向,不然若引得楚国侧目,恐秦、燕、齐三国计划还未施行就将告破。”
“所以,”沈逸青话语再有一顿,面上表情也从先前稍有透露出的疲惫之态,转为了些微轻松舒缓之色,“纵今朝秦国与梁结盟一事,对大梁未来有着诸般坏处,但也不是全无好处可言。”
“一来我等在明确孙致远知道秦与梁有所联系,但未知是何联系,且孙家难以联络秦国之时。”
“我等当可借秦国之势,以威压世家派系,让孙致远在未明确秦梁计划之际,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在此时叛国而出。”
“甚至还可进一步让孙致远乖乖臣服,”说到这,沈逸青也不由得微微抿唇,对于死守秦梁计划,不让计划传扬出去之下,能使孙致远对他保留谨慎、畏惧和臣服时间会有多久,他自身也没有底。
毕竟一件事情再怎么遮瞒欺哄,时日一长也必定会惹人怀疑,更何况他要隐瞒的人,是孙致远这样的老狐狸。
想要不露破绽,以驱使对方,委实难矣。
但纵然心有万般疑虑,也不知能与孙致远这老狐狸周旋多久,可为求在秦国计划还未展开的这段时间内,让大梁能有一个稳定时局,并依托这个稳定时局,去寻求大梁破局之法。
沈逸青就算是豁出性命,他也必须且一定要拖住孙致远,让对方不至于在此时心生反叛之念,还要让对方相信秦梁真有大计划,大梁也会因这计划得获极大利益。
以此让孙家见利可图,从而乖乖配合自己,不再多生事端,亦或是少有异动。
只有这样,在整合尽朝野诸派系,能最大限度地调动一国之力,沈逸青才能有少许底气去抗衡三国与楚征战结束后,秦国或楚国再或者其他结果的反噬。
大梁纵是要成为他国的属国,也必须要保持自身独立性。
‘不然……’沈逸青低垂眼眸,心中也暗有叹息一声,若是不能掌控大梁,那大梁于他而言就是一个牢笼。
而他断不能为牢笼所缚,否则未来也将就此局限。
所以在挣扎过后,如果还是无用功,还是无法为自己争的一线生机,还是未能使大梁由危转安,那他也只好选择脱身于梁。
只是这样的选择,带来的后果……
沈逸青微微攥起拳头,在深吸一口气后,便将心中忧思尽数抛之脑后。
事未成,先思败,固然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可是后路多了,人心就会畏难,就会踌躇不前,就会失去一往直前的勇气。
而失去这些,离失败也就不远了。
所以,与其苦思退路,倒不如先将计划实行下去。
前方无路就踏出一条路来!
只有走在道路上,才会心无挂碍,才会有一往无前之势,才能从死线当中寻一生机出来。
更何况当下时局还不到最危险之时,尚不必过度担忧思虑,以扰乱自身的思绪。
否则纵有生路在侧,恐怕也会因重重忧虑,使得自己对生路视而不见,至若那时大梁才是真正的再无希望可言。
所以于心念思至此,在稍有回神,复又垂眸看向殿中正低首静听自己言说之话的乐陵。
在有沉默一瞬后,沈逸青便是竭力调正好自身心态,而后调转话题,再有启唇说:“二来孙家若臣服,则国体必可稳固。”
“介时我等便可再进一步依仗秦国之兵士,以秦威摄于边境,使周遭已臣服于秦的国家不敢对大梁做些什么,由此当可进一步推进大梁商贸一事的高速发展。”
“同时,”沈逸青说着,也再有思及不久后将要到来的省试一事,在抿唇思索数息后,他便再是低声呢喃道:“若孙致远真真畏惧于秦,害怕于秦。”
“我等或也可借秦之威,以向其施压,让他尽出世家派系成员去教导大梁新进官员。”
“而今有秦国站于大梁背后,为大梁撑腰,纵是孙致远有什么想法,在未清楚当下时局下,他定会收敛不少,不敢大肆诱导新进官员加入世家派系。”
“到时这批新进官员质量……”沈逸青垂眸,于心也再有念想着先前想好的省试试题。
“若他们能将今朝策论对答得好,再加上世家派系官员的倾力指导,那这些人也未必会比自己想得差,甚至还可能会有着惊喜……”
“并且自己还可借机将世家派系,与大梁再有加深捆绑。”
如此一来,哪怕孙致远在最后知道秦梁结盟的结果,纵是他想要反击于沈逸青,反击于大梁,他也需要反复思考他麾下已与大梁紧紧联系在一起的世家的态度。
还有他孙家,又如何从这与大梁更为亲密的关系中脱离而出,这都有待孙致远解决。
入了局,再想要脱局,就不是孙致远所能轻易抉择的了。
一念及此,在微微舒缓眉宇之际,沈逸青也不禁摇头哑然一笑,就在刚才朝议之时,他还在想着要如何摆脱孙家,及其附属世家对大梁的掌控。
可一下朝议,与安闻贤见面商谈一番后,他却要迫不及待地加深大梁同孙家等众的联系。
这前后变化都未超过半天,两相颠倒,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只是若不这么做,怕是等不到三国与楚大战结束,大梁未来就会有终局。
小国/无/人/权,小国/无/外/交,小国只能挨打,甚至小国对于自家国内掌控都难尽掌于手中。
这一刻,沈逸青才真真体会到了他原身的绝望。
并不是他没有智谋在身,而是心有沟壑万千 ,在这情况下也难实行。
沈逸青于心暗有轻叹一声,随即便将驳杂思绪一敛,而后再有看向乐陵,沉声低言说:“待明日去往朝阳城,无论能否收服庄国残余,这边境商贸一事也不可再拖。”
“所以自朝阳城返归上京后,乐陵便随柳公即刻启程去往镇天关。”
“至于原先同柳公相商的禁军一事,”沈逸青将目光从乐陵身上移开,转而看向殿外,再有正声道:“介时禁军也会同你们去往镇天关。”
“我等只可皆秦国之威,之势,却不可真借秦国之兵,不然一旦秦梁计划暴露,边境防卫往后是不是为大梁所有都是轻,万民视大梁军队无用,民心向背,大梁无人心可用,才为重。”
“大梁,输不起,也不能再输了。”
闻言,本就听完安闻贤与沈逸青对话,知道大梁时局已至悬崖之巅,一个不慎就会有覆灭之危的乐陵,也凝肃着脸,缓缓点了点头。
随即便又朝沈逸青躬身行有一礼,继而沉声肃言说:“皇兄之意,乐陵已尽知。”
“乐陵,”
“必不负皇兄厚望,我大梁也必将有崭新明天。”
听得这番话,在乐陵话有言尽之际,坐于上首的沈逸青也微微颔首,之后便再欲出言勉励乐陵一番。
只是还未等他话出于口,于殿外随侍的侍从便又匆忙跑进殿中。
在沈逸青蹙眉侧目望视之时,那已入殿中且跪伏于地的侍从,便再是朗声说:“回禀君上,苏柳二仆射,携户部卢侍郎欲入宫求见……”
闻听此言,纵是心中早有准备的沈逸青,也不禁微一挑眉,虽他早有猜测孙致远知道安闻贤访梁一事,也知对方必会派人前来皇城,一探秦国来意和态度。
可沈逸青未曾料到的是,孙致远竟会将柳漱石和苏箜旋二人一齐拉来。
要知从安闻贤秘密入皇城一举就可看出,秦国访梁一事,当是越少人知道才越好。
这一点,身为老狐狸的孙致远又怎会不知。
哪怕对方因自身之故,不愿亲自来探明事情如何,又怕卢长福一人应付不了,故而选择拉上其他人前来作陪。
但最多也应是带苏柳二人中的一人,且更为可能是带其中的柳漱石前来。
毕竟先前于朝堂之上,柳漱石已是尽有偏向他。
而他的态度,也证明二人已有联络。
所以拉柳漱石前来,也不过是让对方提前知道秦梁一事,断不会影响朝野格局。
可这是基于只有柳漱石和卢长福二人来此的情况,当下苏箜旋与柳漱石等人一来,却是昭示着整个朝野都知道秦梁一事。
四方派系皆晓秦访于梁,再加上苏箜旋当下态度于己于孙都是暧昧不明。
若对方生有什么小心思,或动了什么不改动的想法,那于大梁而言必将是一场不小的灾殃。
“所以,”沈逸青望着已出现在殿前的三个身影,在心下暗有一沉之际,也不由得再有念思,‘苏箜旋为何会出现于此,而孙致远又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