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开》风生江

3、橘子

　　然后两个人的关系在很长时间里没有然后了。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有时候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的阻隔、也没有争吵，但就是莫名其妙地顺着故事的既定发展路线不再亲密。
　　四个人之间只有林菲去了隔壁理科班，她们三个都留在三班学文。
　　俞越和林菲隔着一面墙还是要好，陈款随也还是跟黎怡坐同桌，跟最开始那场自我介绍之前那样。
　　当然陈款随的日子相当正常地运转着，只是有时候看到教室另一头笑得很放肆的俞越会忍不住想一下她们之间的关系。
　　陈款随琢磨着，可能学生时代就是这样吧，跟谁坐一块儿就跟谁要好。
　　可俞越为什么还是会跑到隔壁找林菲呢。
　　陈款随又在分析，可能友谊讲究先来后到，她俩认识的更早些。虽然坐在一块的那些天已经知道她俩只是初中同校，讲第一句话也是在高中。
　　可为什么后来转校来的徐薇也跟俞越成为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呢？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似乎所有变幻都毫无道理。

　　就像这次换座位俞越选在她前面也毫无道理。

　　她们的关系又很轻易地回到了高一座前后桌时候那样，只是高三学业更紧张，学习上的交流比单纯的插科打诨多了些。

　　直到陈款随做了那个梦。那个严格意义上来说对他们关系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的梦。

　　坐在前面的人突然扭过头来：“刚刚老师讲的那个极限法……”
　　“啊，”陈款随猛地一惊，下意识道，“我也没听”，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自己思绪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哎”俞越白她一眼，“不是，我是记得之前你问过我的一道题，用这个方法刚好很容易解，之前我将给你的那的方法稍微麻烦了点。”
　　“正好我给你讲一下吧。”

　　陈款随回过神来，原来老师已经讲完内容离开教室了。现在是自习时间。

　　“你看，当正n棱锥的顶点无限趋近于底面正多边形中心的时候，底面正多边形就是极限状态，这个时候棱锥相邻的两侧面所成二面角……”

　　“同学们都停一下。”
　　老吴火急火燎地撞进来，“这里有个事情我要通知一下，”他顿了顿，喘了口气，“挺紧急的。”
　　能有啥事儿？无非就是突击考试、领导视察之类的，整个教室一大半人头都没抬，俞越继续给陈款随讲着刚才那道题。
　　老吴一看这帮人跟没听见似的，决定直接讲。这消息只要讲出来，肯定都老实了。

　　果不其然。众人一听要封校，一个个都不淡定了。

　　所有人的心每天都被疫情牵动着，不断攀高的数字和时不时传来的有人中招的消息是这些沉心备考的学生之间为数不多的波澜。
　　可也没人想到一时间事情竟然严重到需要封闭管理的程度。
　　世界发生巨大变化的时候，落到个人头上好像只有措手不及。

　　明天放假一天，走读生回家收拾生活用品，原本住校的高一高二学生要先搬回家给准备封校的高三腾出床位。
　　非寄宿制高中做出这种决策还挺麻烦的，每个年级都受影响，然而都也不得不对不可控因素妥协。

　　陈款随倒还算平静，疫情肆虐的这段时间以来她甚至已经变得麻木了，只是想到身为高三住校生不与要经历这些麻烦的调动舒了一口气。
　　晚上洗漱之后躺在寝室床上，她才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有了实感。

　　明天不上学。换到平时，莫名其妙放假是学生们求之不得的事情。
　　然而这个时候陈款随心里却只剩沉重，人面对这样的变数的时候，只有不断地适应、不断地变动以达到趋利避害，能真正改变的东西少之又少。
　　不过就是有人组织的这样一次又一次看似微不足道的趋利避害活动让世界保持着运转。
　　想着想着却也入睡了。
　　适时休整了一天，再开学的时候陈款随觉得这样的模式倒也还算正常。除了排队洗漱的竞争更激烈了。
　　附中住宿条件还算不错，一水的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独没有独立卫浴这一点饱受诟病。
　　其实陈款随她们平日里对这种不便有所体会但感受不深，她们所在的楼层很多人申请了宿舍但不会每天都住，为的只是时间紧张的时候图个方便。学校在正常情况下住宿条件很宽裕，便也放任这些人这么做了。
　　不过今天不一样，这一封校，原本只是占个位置的人都把床铺搬出寝室，新住进来的都是实打实的人，要跟她们抢洗漱间的也都是实打实的人。
　　不过这点陈款随还是经过了早上这一遭之后想起来的。
　　101宿舍的四个人跟往常一样，六点三十分起床，打算十分钟搞定洗漱大战。没想到一进洗漱间的门……
　　这么说可能都不太恰当，她们一开始根本没能进得了洗漱间的门。
　　前面排着的人让她们觉得比命还长。
　　平时偶尔遇到这种情况，陈款随会跑到其他楼层解决，时间也没费多少。
　　可今天没办法，高三的人全都住进来了，这时候每层楼估计都是一样的光景。她们只好排队等着。等全搞完了跑到教室，不出所料，迟到了。
　　班主任老吴念在大多数人头一次住校，免了罚站，她们三个也沾了个光。
　　听说隔壁宋迟因为班主任今天心情不好，也想给新住校的一帮人一个警告，被罚站了整整一个早自习。

　　不过经过早上这一折腾，陈款随想明白了。她决定避开洗漱的高峰期，早上尽量早点，晚上早不了就只能晚点。反正她是不想傻乎乎站那儿排半天的队。
　　黎怡和张雅婷也一致同意。
　　宋迟今天回来的早，很快就洗完了，三个人进来坐下的时候已经端着盆回来，“你们现在去洗漱吗？”
　　“算了，这个点人已经多起来了，我们干脆晚点去。”雅婷答道。
　　“是，我也正想说呢，现在人多，不如再等等。”

　　宋迟扯了两张纸，“你们玩着，我去个厕所。”

　　“陈款随！你真不去洗吗，我刚看见俞越在洗漱，她睡衣好可爱！这么酷的一个人，睡衣上居然还有猫猫耳朵……”上卫生间回来的宋迟开始播报。

　　“不洗不洗，”陈款随说着，顺手从桌上摸了个橘子，“我去洗个水果。”
　　转身就出了寝室。

　　“她刚刚说去洗什么？”黎怡摸不着头脑。
　　“水果啊。”张雅婷边刷手机边接话。
　　“她洗橘子干嘛？”
　　“啊？”另外两个人纷纷转头，看向陈款随只放了一袋橘子的桌子。甚至这人跑得太急，袋子里还滚出来一个到桌边。

　　这位洗橘子的同学很快就回来了。
　　陈款随剥着手里的橘子，“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是挺可爱的。我还真没想到……”

　　三个人用同一张表情怪异的脸看着她。
　　“俞越这么酷一人，居然穿这么可爱的睡衣，还挺有反差你说这……”
　　三个人的目光追随着她手里的橘子，这人已经掰开一瓣送到嘴里。

　　“这橘子还挺酸……”陈款随眉头拧成一团开始吐槽，突然注意到三位室友齐刷刷凝在这句子上的眼神。
　　疑惑的眼神。

　　陈款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一套操作行云流水，居然是去洗了个橘子。
　　洗了一个剥开皮就能送到嘴里的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