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开》风生江

4、临门改革

　　吃个橘子怎么了？少见多怪。
　　这是吃橘子的事儿吗……
　　吃个橘子怎么了。

　　纵然有诸多不便，高三的课业安排却也正常运转开了。一周过去大家都习惯了集体住校的生活，原本很多同在一个班三年也算不上相熟的同学因着同吃同住关系亲密了不少。
　　一大早教室里还飘着食物的味道，说不上好闻却也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大家拿出书本准备进入早读，这时候娟姐推门而入。
　　娟姐是三班的英语老师，一直从高一带他们到现在。
　　说起来三班这帮人运气真是好得没边儿了，全年级除了他们每个班都换过老师。要么是老师突然有事、要么是升入高三学校要安排更有经验的老师来教。
　　只有三班，六门课的老师一直都是那几个。跟老师的关系也格外亲近。
　　扯远了。娟姐全名叫万成娟，连续多年斩获附中每年全校只评选十个的优秀教师头衔，教学生动有趣却不失严谨，要求严格却不失温度。对三班的学生来说，娟姐亦师亦友。
　　当然不是说娟姐在学生之间没有威信，相反，娟姐这一套把这帮学生得的服服帖帖，除去开玩笑的时候，三班人对待英语课可谓是勤勤恳恳。

　　勤勤恳恳换来的是英语的背叛。

　　娟姐一反常态地脸色沉重，“大家安静。”
　　教室里的人很快收了声。
　　“同学们，大家都知道，现在距离高考也就不到二百天了。大家每天都在针对往年高考题型进行训练，现在可以说是完全习惯了。”娟姐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是这样，昨天我们刚开了会，上面发来通知，咱们这一届开始，高考英语要加一道读后续写……”
　　班里“唰”地炸开了锅。
　　半年的时间，要开始接触从来没碰过的题型，他们要多写一篇接近二百词的作文，而且对学到这个程度的学生来说，要想保持原来的优势，不仅得写完，而且必须得写得足够精巧。
　　“不过，”娟姐接着讲，“好消息是会少做一道题，原来的短文改错没有了。”
　　这算什么好消息？
　　“当然了，大家这道题都练到了几乎不出错的程度，很不容易，真的。不过再怎么说，总比凭空多出一篇作文来的好。同样的时间，少做一道题总比多做一道强。”
　　“再者，全省都是这样，你们的竞争对手也面临改变，大家也不用太过惊慌。”

　　全省都是一样的，都加了一道作文题。话虽这么说，可在文科实验班，各位都是英语成绩一百四的主，接近满分的答卷为数不多扣分的地方就是作文。谁也不甘心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成绩十位跌一个数。

　　还是娟姐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剂。
　　“我知道大家现在很焦虑。但我会陪着大家一起研究。我教了十多年英语，但也从来没接触过读后续写，这对于我们来说都是新事物。”说着说着娟姐开始热血沸腾，“有没有信心，我们一起，把劣势变成优势？”
　　一个班也跟着娟姐热血起来；“有！”

　　娟姐神秘一笑，“那我们从今天开始，就要积累读后续写常用单词和短语了，今天是关于脚部动作的词。”
　　全班叫苦不迭。
　　叫也得背。娟姐把准备好的资料发下来，陈款随一看吓得要晕过去了。
　　区区一个脚步动作，怎么能有整整两页的描述？草草浏览一下，单是一个“跳”，娟姐就找了六七个词给他们背。什么时候背得完啊——
　　啊啊啊啊——

　　事实证明，只要有决心且有规划，在娟姐的带领下，每天两页的新词加原本要背的经典句法也背得完。
　　一个月之后，一切回归正轨，封校结束了，三班英语读后续写常用词汇也刚好开始第二轮复习。

　　附中的高三也迎来了英语改革之后的第一次大型考试。
　　相比其他重点高中，附中不是个多喜欢考试的学校，高中的前两年每学期的大考也就只有期中和期末考试，即便到了高三，也只是增加了每月一次的月考。甚至没达到其他高中高一的考试强度。

　　附中的这种传统，优势很明显。
　　一次大型考试少说要花两天时间，加上改卷子和讲评的时间，一周很快就过去了。附中考试少，日常学习节奏就更平稳，不会被考试打乱节奏。这样的策略成效显著，每年高考，无论是平均成绩，还是上线率、重本率，附中都在全市遥遥领先，甚至在省里也排在前面。

　　不过弊端也很明显。
　　最大的弊端就是长时间没有成绩变动的参照，学生很难检验自己的学习成果。尽管平时有小测周测，却总不如大型考试打分排名来的直观。
　　就像现在。陈款随盯着月考成绩单，满脸愁容。要说考的多崩倒也不至于，这张纸上显示，陈款随本次月考位列班级第五、年级第八。说起来还进步了两名。
　　可真正让陈款随陷入愁绪的不是总分，这次她文综比上次高了13分，263分，全校第一。算得上是喜事一桩。语文128分，也是高分。数学90分，虽然堪堪及格，却也是正常，跟之前相比没什么波动。只有英语——降到了132分。
　　在进入高中的三年里，陈款随最稳定的不是初三起就不再增长的一米六身高，而是万年排行第一的英语成绩。就是在高一没分科，由于理化成绩惨不忍睹而总分也抱恙的陈款随也是因为英语成绩突出且稳定才早早被老师注意到的。
　　英语低于一百四，这还是头一回。
　　一看位次，全班第18，全校232。
　　在不懂这种滋味的人看来，陈款随像是得了便宜卖乖。再怎么说也是进步了，而且还是这么靠前的成绩。真的挺可以的了。

　　但陈款随不可以。三班的人也理解陈款随这种不可以。大家都知道，跌落神坛的滋味怎么说也不算好受。
　　对陈款随来说，与其说这种感觉是跌落神坛的不甘，不如说是骄傲被打碎的不知所措。
　　她就这样看着这张成绩单沉默着。

　　英语课。娟姐抱着卷子进来，本打算跟往常一样让身为课代表的陈款随发下来，可一进教室看到她这样的状态，叹了口气，转而安排第一排的同学发下来。
　　卷子落在陈款随面前。不用翻看也知道，前面还是满分，扣了分的只有作文。小作文扣2分，读后续写扣了整整16分。扣了一半还多。
　　陈款随写作水平其实不差，之前的作文无论是议论文还是书信，她都能保证丢分在3分以内。即使娟姐常说她这手字过于飘逸了，当然不算难看，然而阅卷老师看起来却难免有些吃力。
　　陈款随一向不喜欢备受推崇的衡水体，虽然易于辨认，却毫无美感。于是仗着自己成绩好，而且影响也没多大，每次娟姐让练字她都只是嘴上“是是是”，回头却又忘了个干净。
　　娟姐也门儿清，心知肚明，也从来没找着姑娘要过。

　　娟姐平日里教育他们，总强调字有多么重要，影响印象分、影响卷面云云。然而大家其实也都摸得清楚，只要字体不是奇丑无比，到了辨认不出的程度，作文给分主要还是看内容。
　　所以陈款随知道，这次读后续写得分不理想，也不是书写的问题。她就是内容写得差。

　　陈款随文采一直不怎么样。
　　因着英语小作文不需要什么文采，逻辑清晰语法高级就能得高分，所以这一缺陷也没对她英语成绩产生什么负面影响。而语文作文练了这么多年，也还是靠着背诵优美句子和仿写训练勉强达到了不错的水平。
　　这下换了个语言，要写文学性较高的文本，陈款随又掉进了在语文写作上掉进过的大坑。

　　陈款随胡思乱想着，娟姐已经讲完卷子准备下课了，“大家记得下去改错题，”拿起课前放在讲台上的随手包，“陈款随，你出来一下。”

　　娟姐找她谈话，陈款随并不意外。这次续写续成这样，怕是自己最后半年的英语成绩也要来个狗尾续貂。她这样想着，在心里悄悄嘀咕着也许自己这成语也用得不合适。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娟姐进到办公室坐下，“你这回，考的不太理想啊。”
　　陈款随像犯了错，默默点点头，没应声。
　　“找到原因了？”
　　“嗯，我知道，读后续写写得不好。”
　　“听说你高一的时候，语文作文也写得一般啊？其实呢，你写作天赋……”
　　“很一般，我一直都清楚。”陈款随小生嗫嚅。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你的文字很有灵气，”娟姐打开手机翻了几下，屏幕停留在陈款随的朋友圈，“你朋友圈里的语言就很鲜活。”
　　娟姐指着其中一条，“我好容易被事物奴役，这些好吃的怎么张牙舞爪这么难塞进嘴里……”
　　“这就是生活里最真实的感受，读后续写最需要的就是对主人公进行尽量贴近实际的生活化的刻画，”娟姐抬头看了看陈款随的眼睛，“其实你只要随着心绪去写就好了，词汇积累你现在已经没什么问题了。最流畅的故事就在你的脑子里，中英文都是一样的。”
　　“不要怕写不好，一定要多写，大胆写。”
　　娟姐拍拍陈款随的肩膀，“回去吧，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