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开》风生江

2、成为女侠

　　陈款随时不时会想，要是高一的时候可以跟俞越做好朋友就好了，她们本来有得天独厚的机会成为好朋友的。
　　刚入学的时候还没文理分班，但她们的座位和现在相似。不同的是俞越现在坐在前面，而高一的时候坐在陈款随身后。
　　两位都不是对陌生人热情的人，真正熟络起来是在一个大课间。

　　此前第一次讲话是在第一周的音乐课上。
　　“同学们好，我叫刘畅，是大家的音乐老师。刚到附中第一周，可能大家还没有那么熟悉。在正式上课之前，我们先来玩一个游戏——”
　　音乐老师是个有趣的年轻女人，要求以接龙游戏进行自我介绍：“我先来介绍一下游戏规则，从左边两列开始，前后桌六人一组，分组上台，第一个人先自我介绍姓名和爱好；第二个参与者在介绍自己之前，需要先复述第一个人的自我介绍，然后再加上自己的信息；第三个……”
　　“复述第二个！”已经有同学抢答了。
　　“也对也不对，第三个要复述前两个同学的信息，再加上自己的信息，以此类推……所以最后一个同学需要复述所有人的自我介绍。”
　　“不过你们可以互相提示。”
　　当然，自我介绍的环节在开学第一天已经进行过了。
　　不过正如畅姐猜的那样，大家真正记住的名字也没几个。
　　所以游戏变得有意思起来。
　　陈款随前后看看，决定提前“作弊”。她与前桌两个男生已经相熟了。其中一个是初中校友。
　　于是她和同桌一起转身向后。
　　同桌名叫黎怡。
　　两个人很有缘分，初中就是同班，尽管那时候还不算关系最好的。但一起考到附中还同被分到三班且同住一个寝室之后，两人像发现自己肩负跟对方成为好朋友的使命似的，关系突飞猛进。
　　黎怡先张口，以破冰者的姿态向后桌的两位女生发问：“咱们先‘预习’一下吧，我叫黎怡，喜欢听相声，你们呢？”
　　当时仍是长发的俞越习惯性撩了撩头发，“我叫俞越，俞伯牙的俞，超越的越。平时爱看看电影拍拍照，偶尔也弹弹吉他。”
　　“你们好，我叫林菲。我喜欢打篮球，我俩初中就认识。”
　　名叫林菲的女生脸圆圆的，个子也不高，打篮球的爱好让人颇感意外。
　　俞越看出来陈款随在想什么，笑着打趣：“看不出来吧？人不可貌相。人专业的！”
　　笑过之后陈款随给这次神秘的交换信息仪式画了句号。
　　“陈款随，大款的款，随便的随。喜欢听歌唱歌，偶尔看看书但是个文盲。”

　　游戏开始之后进行得很快，很快就轮到陈款随她们组。
　　因为没跟两个男生“密谋”过，她们主动提出接龙游戏由他俩开头。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到了俞越那里。
　　俞越是第五个，陈款随和黎怡分别是第三和第四位。
　　“……第三位同学叫陈大款，爱好……”
　　众人短暂地沉默。随即爆笑。

　　没人告诉她俞越同学拥有鱼一般的记忆。陈款随无比后悔刚才这么介绍自己的名字。
　　很多人听到陈款随的名字第一反应就是“暴发户”，“款随”，大款跟随。
　　从小学开始学习认识自己的课题跟同学分享名字寓意时候，她的朋友就迫不及待抢答，“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款’是不是大款的意思，你妈妈想让你当个有钱人！”
　　小小的陈款随对此十分不满。
　　肤浅！
　　于是小小的陈款随与陈冰女士展开了关于名字由来问题的大讨论。老妈一再强调，这名字是自己当初高中无聊翻了整整一个晚自习翻出来的。“款”是“诚恳”“规整”，“随”则意味着“随性而为”。是个希望中庸的意思。
　　“多好的名字，我本来计划自己用的。后来一直懒得改名才让给你！”老妈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在此后的很短一段时间里，陈款随遇人就解释名字的真正含义。
　　不过我们也说了，仅仅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因为第一反应“款”乃“大款”的人高达百分之百，后来小小的陈款随开始破罐破摔，自我介绍时抢占先机，不等人“解读”就先发制人自报“大款的款”“随便的随”。

　　这么多年以来陈款随第一次又觉得，不该这么介绍自己的名字。
　　很莫名地，她不想让脸上写着“腹有诗书”的俞越觉得她拥有一个肤浅的名字，是一个肤浅的人。
　　她很在意。

　　班级里快乐的氛围很快把陈款随从短暂的不是滋味里拉了出来。
　　她又回复了活络的模样：“错啦错啦，什么大款，是陈款随。”
　　“出错我们是要进行惩罚的哦。”笑了一会儿的畅姐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大家先安静。
　　“出错同学要表演节目。”
　　“来一个！来一个！”刚安静了一下的猴儿们又开始起哄。
　　“大家鼓励一下俞越同学。”
　　“加油！”“加油越姐！”有的同学已经开始欢呼。
　　中学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自己被要求当众表演节目会感觉天都塌了，但大家都很爱看不扭捏的同学为大家表演节目。
　　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自尊心最强，时时害怕出丑，但也会因为富有同情心而给予同样害怕出丑的同龄人最大的支持和鼓励。一声声“加油”声中当然不乏想鼓励同学的真心，同时似乎也夹杂着一种对自己的期望。一种如果自己站在台上也能得到鼓励的期望。

　　俞越连连摆手：“低调，低调。”一副很臭屁的样子。
　　又一阵爆笑。
　　“老师我能去后面拿一下吉他吗？”

　　三班同学都很浪漫，渴望音乐，渴望表达。苦苦哀求班主任老吴同意之后，在教室后面放了一把木吉他。
　　条件一是搞坏后果自负，二是学校进行安全文明检查的时候藏严实了。
　　吉他是郑文元带来的，大家都叫他“老郑”。
　　老郑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第一个条件很好满足，老郑表示搞坏了不仅后果自负，而且坏了自己就再带一把来。至于第二个条件，老郑又表示，只要校领导一来自己绝对以闪电的速度把琴藏好，要实在来不及就算把琴丢外边儿也不能让学校发现咯！
　　总之软磨硬泡之下老吴就这么答应了，大家下课一有时间就去拨弄一下那把吉他。

　　“当然，去吧。”畅姐点点头。
　　俞越搬了凳子坐在上面，低头，调音。她弹唱了一首《芳草地》。
　　“在安静的芳草地，
　　珍惜自行珍惜，
　　无常留给我浪费力气
　　……”

　　俞越抱着吉他的样子很好看。
　　她声线慵懒，带着几分随性洒脱。
　　换个说法是很迷人。也许是歌曲本身风格是这样，也许是俞越本人也富有这样的魅力，像温吞自语，像用歌声画画。

　　这次自我介绍游戏之后，她们在教室之外的地方碰到会打招呼，早上见面会问早。
　　不再陌生，却也不算相熟。

　　附中教学楼建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围成一个“回”字。食堂在这个“回”字的对面。
　　附中规定不准带食物进教学楼，被逮到会记名按违纪处理。
　　陈款随从小就是个遵守规章制度的好孩子。
　　她享受慢慢品味食物的过程，习惯坐在食堂餐桌上细嚼慢咽。
　　开学一个月的某个课间，陈款随跟往常一样和黎怡一起算好时间在食堂吃饭，打算卡点回教室。
　　准备走的时候才发现，刚拿到手的时候豆浆太烫，现在还一口都没喝。豆浆依然没有凉下来。
　　虽然陈款随从小就是个遵守规章制度的好孩子，但是不能浪费粮食。
　　在不遇到劫匪的情况下，学校教学楼门口保安的职责一般是收缴学生的“战利品”。且相当认真负责。
　　想直接带进去并不容易，豆浆盖子不严实，没办法揣兜里。
　　偷渡吧。
　　两人计划是陈款随先进去，黎怡从教学楼门口旁边无人看守的铁门把豆浆塞给她。
　　好巧不巧，交接豆浆的一瞬间，保安刚好回头看向铁门。
　　陈款随从小就是个遵守规章制度的好孩子，所以她当然是选择——
　　跑！
　　于是一个端着豆浆的人飞过教学小区，一分钟奔上四楼。
　　保安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黎怡被她远远甩在身后。
　　此时正踏进教学小区的俞越目瞪口呆。

　　从此俞越称陈款随为捍卫食物尊严的女侠。
　　这个“庄重”的称呼拉近了她们的距离。像跟同桌黎怡、室友宋迟和张雅婷那样，陈款随和俞越林菲她们也开始插科打诨，开些没营养但不开又皮痒的玩笑。
　　这种几乎能被称为好朋友的关系一直持续到高一上学期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