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秋夜

6、五

　　五
　　不只站了多久，脚冻得有些麻木了。全身都僵硬着，我像来自地狱一般没有知觉。
　　一件大衣披到我身上，回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傻丫头，会感冒的。”短短的一句话，然后用他温暖的大掌握住我的手。
　　“哥---”我低声唤他，声音中弥漫着浓浓的委屈与不安。一滴泪在滑落脸庞之前被一个温柔的指尖拭去。
　　“我都看到了，虽然我还不太清楚你这丫头又背着我作了什幺事，但天大的事有我为你撑着！只是，我不想看到你掉眼泪的样子。因为，很丑耶！”他温柔而专注的看着我，嘴角有一抹熟悉的微笑。
　　“嗯。”我笑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擦掉越来越多的泪水。
　　“这才乖吗。”他宠溺地揉乱我的头发。
　　“烟儿！”回廊尽头冲过来两个身影，嘉嘉与小可。
　　看到握着我的手安慰我的佐佐，嘉嘉的表情有一霎那的僵硬。就是这一瞬间，我似乎明白一个我一直都有所预感的念头。
　　“她走了？你们都说了什幺？她是不是来挑衅的？你有没有怎幺样？”小可连珠炮似的蹦出一个个问题。嘉嘉则连连点头，显然小可问了她也想问的问题。
　　望着她们关切的神情，暖暖的感觉驱散了羽儿刚才带来的冰凉与麻木。“我不是好好在这儿吗，没事。只是---”我又想到羽儿跑开时，那几乎崩溃的眼神。
　　“只是什幺？” 嘉嘉急切地问。
　　“或许，最需要他的，是羽儿。”我不禁叹了一口气。
　　“什幺？！” 嘉嘉和小可同时叫起来。“烟儿，你没事吧？她对你施了什幺迷魂咒，你，你怎幺可怜起那个可恶的女人！你这幺说什幺意思？要把雪翱让给那个女人吗？”
　　“我—”放弃雪翱？不，我不要！我可以很坚定的告诉自己，我不要放弃雪翱！可是，可是，在我亲眼目睹了羽儿的疯狂、无助、痛苦之后，我还能那幺狠心地把雪翱从她身边夺走吗？夺走雪翱，就等于毁了羽儿的全世界！不，我也不能！我，我到底该怎幺办呢？！
　　“烟儿，怎幺了，说话啊？”
　　“我---我不知道，我要好好想想，让我好好想想。”我阻止了还想说下去的小可。
　　“丫头，我们出去走走，我想知道到底是怎幺回事。”佐佐拉起我的手，向校门的方向走去。
　　“哥--”我有些犹豫地回头看嘉嘉，却不得不跟上佐佐的步子，他走得好快，似乎带着一丝怒气，我弄不清。
　　“你们去哪儿？！要上课了！”身后传来小可的叫声。

　　“哥，我们要去哪里？”被佐佐握住的手传来隐隐的痛，他依然很快地走着，不理会我的疑问。
　　直到把我扔进冰淇淋店的藤椅里，端来一只冰淇淋船，在我对面的藤椅上坐定之后，佐佐才说了离开学校以后的第一句话；“烟儿，你是不是恋爱了？”他看着我，洞悉一切的眼神让我无处遁形。
　　“哥—”
　　“回答我的问题！”他打断我的废话。
　　“---，是！”我挤出一个字，低下头，躲避着他的目光。
　　然后，是长长的一阵沉默。
　　我看着面前的冰淇淋船，脑海里闪过的全是雪翱的影子、雪翱的话：烟儿，不可以吃太多ice cream，等一下会胃痛的！烟儿，这么冷的天，不准吃冰淇淋！烟儿，乖一点，我就会奖励你一个冰淇淋！烟儿，------
　　我看到一滴泪落在冰淇淋船上，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丫头！怎么了？”
　　“没，没事。”我几乎是逃出那间冰淇淋屋，落荒而逃。
　　“烟儿！”佐佐追出来，拉住我。“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我不该问，还是---”他好像忽然想到什么，“还是，你刚才想到，他？”
　　我说不出话，应该说，无话可说。只是摇着头，任眼泪肆虐。
　　“烟儿，你爱他吧，”佐佐静静地说，像是对我，又像是自言自语。“应该是的，他牵引着你的心情，你的痛苦与悲伤。你会笑，会生气，却不会哭，是的，烟儿是不哭的。”佐佐的思想似乎有些混乱，“但你哭了，为了他，哭得这么伤心，哭得这么毫无理由。他，触到你的心底了。”
　　我抬头看他，看见他眼底的疼惜还有别的什么。“哥--”我哽咽着叫他，却又被涌出的泪模糊了视线。
　　佐佐用一只手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烟儿，你让我怎么办呢？他会让你哭，会带给你痛苦，我不能放开你；但你爱他，又让我不能不放开你，烟儿，你告诉我，你想让我怎么对待你呢？”不知道是不是看不清的缘故，我发觉佐佐的眼中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可能是我的幻觉吧，因为再待我仔细看，佐佐的眼睛还是那样明亮，他脸上又出现了那熟悉的笑容。“烟儿，我知道了，不管怎样，我都守着你，记住，天大的事有我给你撑着。所以，不要哭，因为我会让你忘记眼泪的！”他看着我，带着一贯的宠溺。
　　“哥！”我趴在他胸前，任眼泪湿了他的衣衫。
　　佐佐不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抚着我的头发。忽然，佐佐的手停了下来，身子也不自觉的僵硬起来。我疑惑地抬头看他。发现佐佐直直向前望着，不知看到了什么。
　　我转过身，是，是！仿佛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停下了，不，还有冬风卷着枯叶在天地之间打着转儿。我看着那个人，忽然觉得我们之间是那样遥远！
　　“是他吗？”佐佐在我耳边低声说。
　　我没有回答，因为他已经走过来了。走到我面前，带着我根本无法理解的讯息。没有了往日的笑与温柔，事实上，不带任何感情。我突然之间有一些慌了。
　　“你，你怎么来了？”
　　“我发现羽儿不见了，以为她来这里。”他说着，硬硬的语气让我不寒而栗。
　　“她，她是来过这里。”
　　“是吗。她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吧？”他挑眉看着我，语气有些怪异。
　　“不，实际上她没有，事实上她在求我。但，让我心里很痛------”
　　“心里很痛？所以，是她把你弄哭了？”他突然抬起手，触到我脸颊上的泪痕。我不仅打了个寒战，他的指尖，很冷。
　　我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想逃出他周遭让我战栗的空气。“不，不是。她说，她很爱你，让我把你还给她。”我抬眼望他，那双紧盯着我的眼眸冰冷的看不出任何感情。
　　“哦？那你呢？”他逼近我。
　　“我，我---”一时间，我的眼前滑过的全是羽儿。羽儿乞求的语气，羽儿决堤的眼泪，羽儿崩溃的眼神。一切的一切都狠狠撞上我的心房！
　　“你打算把我还给那个一直把我当作替身的女人？”显然，我的犹豫激怒了雪翱。
　　“不，不是的！雪翱，我想羽儿没有把你当作替身！或许，一开始是，但现在，羽儿是真正的爱上你了，她不再把你当作一个影子！你知道吗？她那几乎崩溃的神情，让我，让我------”
　　“让你感到不忍了？”我终于在雪翱眼底看到一丝感情，就是愤怒！“我明白了，你是想说，她比你爱我，所以我应该感天谢地，满怀幸福，迫不及待地冲向她的怀抱是吗？还是---”他第一次看佐佐，“这些都是借口。而正像羽儿说的那样，对于你这个年纪来说，爱情真的只是一场游戏吧。在乎的只是那种笑时有人疼，哭时有人抱的感觉，而不是那个人是谁！是这样吧？”他对我笑，那笑容却足以残忍地将我的心扯碎。
　　“你够了吧！”佐佐一把将我搂在身前，我感觉到他怀里的自己竟然在打颤。
　　雪翱没有再说什么，安静地从我身边走过。有气流吹动我额间的发丝，像雪翱习惯性地拨弄我的发。我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大声地喊：不，不要走，我想说地不是这些，我不要放弃你，不要啊！但他没听见，他也听不见，因为一向懂我的他不再想听我心里的话。忍不住转过身，看到他有些颓败的背影，泪宣泄而出，口中却说不出一句话。
　　在卷着落叶的冬风中，我看着他越走越远，远得，几乎走出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