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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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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乔纳森总觉得那是一场梦。
用地球上话来说,不知是自己梦见了蝴蝶,还是蝴蝶梦见了自己。
01
乔纳森第一次去地球的时候才两百多岁,刚成年。
去地球是一个错误,不,应该是一个偶然。
飞船破了。
乔纳森被迫降落在这个看上去有点蓝,虽然不及自己星球蓝的星球。
地球。
乔纳森闭眼,那时还不是叫地球的吧。
自己当时把他叫做APTX4869(就是柯南中的毒药的名字,我取名无能啊)。
飞船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见的,待乔纳森从飞船里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飞船前面有一个人。
那个人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
乔纳森这才觉得自己的出现有些彪悍。
那人样貌清秀,儒雅文致。
乔纳森行一个标准的礼∶“先生,对不起。”
那人像是听不懂,“先生?”
乔纳森抬头,可以看到男人背后繁华的街市,不过行人大都穿长袍儒衫,束发纶巾,看上去好像很古老。
乔纳森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再抬头看看男人的黑发黑眼,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格格不入。
乔纳森觉得有些挫败。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
飞船破了,就代表自己不能马上离开这个地方,那也就代表自己不得不在这个貌似很落后已经很陌生的地方生活下去。生活就代表要钱,自己身上只有一些A星球的通用货币(也是在宇宙里发达星球通用的货币),这就说明自己没有钱,身上不是没有值钱的东西,但是不一定他们能换取足够的钱,这是一个落后的星球。
而且就算自己有了钱,自己一副……厄,有点怪异的模样能够生话下去吗?
怪异?
是挺怪异的。
栗色的头发,灰色的眼珠。
仅仅如此就已经与常人相差很多。
……
……
所以,自己必须依靠一个人或者几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02
乔纳森继续低着头,虽然他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眼前这个男人,并且思索任何找一个借口让男人接受他。
“这个……”
乔纳森看到男人脚上的鞋子转了一个圈,几乎及地的白色的长袍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乔纳森突然想起家乡的水,就像APTX4869上的空气一样萦绕在身边,时不时地可以看到一些微小的涟漪,美丽动人,以及充满诱惑。
乔纳森是爱极了那种感觉。
男人显然是不想理这个看上去很优雅的男人,不是因为他的容貌,而是他的突现。
想必,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喜欢一个像鬼魅一样出现的人。说是鬼魅,其实比鬼魅还要来到出其不意。
若是鬼魅出现,说不定还会渲染一下气氛,会吹一阵阴风,响几声怪叫,而不是像他一样,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噌地出现,没有带起一丝风,自己的衣摆也没有被吹起丝毫。
一瞬间,乔纳森有些无措。
作为王室的二王子殿下,他自小便是在人们的阿谀奉承之下长大的,虽然乔纳森相对于他的哥哥弟弟收敛很多,也自知很多,但毕竟也是一个被人从小宠到大,奉承到大的。
也就是,那男人是第一个看到乔纳森而不搭理他的人。
所以,乔纳森很无措,甚至有些懵了。
他根本不知道如何搭讪,向来只有别人搭他的。
他刚才只考虑了如何让男人答应他,答应收下他。这些是要有前提条件的,至少要他和男人说上话。而现在,他被卡在前提条件上,那些只有一点点头绪的方案根本用不上。
他很苦恼。
潜意识,他只知道,一定不能让男人离开这个有些偏僻的小弄堂。
乔纳森毕竟不是一个人,不对,不是地球人,他是一个外星人。作为一名光荣的A星球人,他有很多地方异于地球人,比如,速度。
所以,一念之下,乔纳森就出现在男人面前。
这时,男人的衣袖有些拂动。
男人没有停下来,只是往右走。乔纳森也往右。
男人往左,乔纳森也往左。
如此反复,男人终于抬起头来……
03
男人终于抬起头,看乔纳森一眼,然后又转一个身,往弄堂里走。
弄堂是一个死弄堂,也就是那个男人必然是要回来的。
男人往前走几步,看没有人跟上来,有些庆幸,但一回头,那人还守在弄堂口……
乔纳森想了想,身子往旁边的一靠,意思很明白,就是,你走吧,我不拦你了。
男人很高兴,一个莫名其妙的本来拦着你的男人突然让路了,怎么让他不高兴。以至于他忘了,男人怎么可能在拦了他后无缘无故地放了他。
“这就是你家吗?”乔纳森看着男人,问。
“啊!”男人像是很惊讶,“你怎么在我后面?”
乔纳森已经换了原先衣服,他穿着黑色的长袍,大剌剌地跟在男人后面。
乔纳森学着街上的人一样弯腰,说∶“肖公子,……”
还没等乔纳森说完,那男人就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叫肖安?”
乔纳森有些无语,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只知道你是肖公子,路上跟你打招呼的人不都这么叫的。
乔纳森说∶“我迷路了。”
“所以?”
“我希望我可以借宿。”
肖安推开门,回头对乔纳森说∶“你往下走,然后左转,再右转,有家客栈。”
说完就想关上门。
乔纳森的一只脚卡在门缝里,“可是我没有钱。”
语气天经地义,仿佛在说我没有钱你就要养我。
肖安看关不上门,上下打量着乔纳森,“你的衣服不是换了一身,那你的衣服怎么来的?”
“我拿的。”
04
肖安终是让乔纳森进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肖安带着乔纳森往客房走。肖安的家并不大,是典型的江南的房子,临河,一排排灰黑色的砖墙错落有致,乌黑而又泛黄的瓦片有种难言的温柔,几簇小草从石板缝里,砖瓦缝里钻出来,时间留下的沧桑,掩盖不了曾经精心的雕琢。
“乔纳森·弗雷伯格。”
“乔纳森?很奇怪的名字。”
“我知道。”
“不仅你的名字奇怪,你的人也很奇怪。”
“我也知道。”
乔纳森跟在肖安后面打量这个房子。虽然不大,却有些空旷,古老,以及安静。不经意看见的爬满了老墙的爬墙虎,已经枯败,或者与季节有关,缺失了生命的张力,看起来有些萧索。
“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肖安沉默。
“这里很安静,我很喜欢。”乔纳森感觉到自己让肖安有些不高兴,大概是提及了什么伤心事吧,“时间都好像沉淀下来了。”
肖安转身,看着乔纳森,“我知道,谢谢你的夸奖,乔公子。”
乔纳森的名字有些拗口,肖安皱皱眉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可以改一下你的名字。”肖安向乔纳森建议,“名字太拗口,而且你不是这儿的人吧,名字太怪。”
“我知道,可是我不懂怎么改。要么,你帮我取一个吧。”
乔纳森笑着回答。
肖安有些恍神,因为乔纳森的笑容。
04
乔纳森穿着黑色的长袍,长袍精致地有些过分。
黑色的长袍上,用银色的细线绣了不少细致的图案,但看着并不闹眼,构成了一个漂亮而又纤细的图腾。图腾并没有直接绣在衣服前面或者后面,而是很技巧地绣在衣领,衣袖,下摆等不惹眼的地方。
看起来,这件衣服定是不便宜。
阳光照在乔纳森身上,微尘轻舞,一片安静,肖安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个优雅的男人。
肖安曾听人说过天下第一美人的拈花一笑,樱唇欲动,眼波将流。如今想来,却是比不上眼前这个人的微微一笑,无须一朵花的陪衬,已经美得无与伦比。
肖安听到自己说∶“就叫若水,乔若水吧。上善若水。你觉得这个名字怎样?”
男人又是一笑,“我喜欢这个名字。若水,很好听。”
肖安侧头看着老墙上的爬墙虎,这时正值金秋,爬山虎只剩下光秃秃的茎,还没舒张开的须经也已泛黄,有些叶子还是不肯落去,可以看到细长的叶柄。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秋叶,泛黄而夹杂红意。
“走吧。”
不知是谁的说话声,很轻很浅,被风一吹,吹到遥远的地方,散落在某条路上,没有人知道其中的落寞。
05
时间呼啦呼啦飞过。
乔纳森还没从江南清爽的秋天里回过神来,已是入冬。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
这是江南的酒乡。
平日里就能闻到不知是从哪儿传来的酒香。
想必那味道已经被传得很远,但依旧清香、纯甜、柔和,即使已经淡得有些飘邈。
乔纳森花了很长时间修他的飞船。
飞船已经差不多要好了,但是还却一点东西。问题不大,只是接下来的只能等飞船的自我修复能力了。
肖家并不是只有肖安一个人,还有一个上了年龄的老婆子,据说是肖安的奶妈;有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好像是家里的厨子,另外除了占便宜的乔纳森,就没有了。
肖安白天并不出去,就坐在院子里看书。
午后的阳光总是很温暖的,给这个湿冷的江南抹上几分暖意。
江南虽是温暖,但是冬天也避免不了寒冷。早上起来,带着水气的寒冷扑腾在被被窝捂得暖和的身体上面,带着噩梦迎接新的一天。
乔纳森是害怕极了这里的湿冷。
A星球虽然是充满了水,也有分明的四季,但是不像这里。A星球最冷的时候,乔纳森也不会感觉多大的不舒服。
乔纳森自从第一次晒了太阳以后便爱上了这种感觉。
06
肖安总是在家里待着,不见得他干什么。
但是他给乔纳森用的东西总是那么精致,无论是吃的饭菜糕点,还是穿得内衣外衫,精致地乔纳森有些咋舌,那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破旧古老空旷的宅子,一个看上去不从事人事的主人能拿出来的东西。
乔纳森虽是疑惑,但他并不说,那是肖安的秘密。
江南本来就是精致的地方,什么东西拿出来都是小巧玲珑,就连下场雨,都是细密绵绵的。
这时候,在别的地方,已经下了很多场雪了吧,而不是像江南一样。
乔纳森只是撑着伞出去了。
若是往常,他必定会好好“装扮”一番。那天跟肖安回家惹了众人的侧目注视,众人眼神中的惊讶恐怖那是他万万不想再尝试的。
“一九二九,伸不出手……三九四九,冻死猫狗……五九六九,沿河插柳……七九河开,□□雁来……九九寒尽,春暖花开。”
小孩子大抵是最不怕冷的东西了,大冷天也会穿着厚实跑出来完。乔纳森撑着的伞很大,但隔着雨帘,依稀能够看见他上扬的嘴角。
“这是可爱啊。”
乔纳森并没有穿很多衣服。一是因为,他穿不惯这里的衣服,这里的衣服再精致,再华丽,也比不上乔纳森娇生惯养穿了两百多年的用上好的材质做的衣服,毕竟,差距是放在那儿的。二是因为,他认为这儿的衣服的保暖效果比不上他随身带着的一件衣服。
所以,乔纳森外面只穿一件白色的长袍,里面穿着……那是不可泄露啊。
07
乔纳森出来,只是因为觉得肖家的气氛有些沉闷。
因为是下雨天,肖安也没有出现在院子里,大概是坐在窗前看书吧。
乔纳森沿着河走,过了桥,在接着走,走出很远,然后在走回来,回到肖家附近,想买一碗热腾腾的米线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丢了东西。
丢了一块石头。
若是丢了钱,他倒是不在乎,因为他的钱是肖安给的。肖安这人看上去虽然有些冷淡,人确是极好的。钱,他当天就给了乔纳森,虽然不多,但是,对于一个白吃白喝,平时根本用不上的人来说,那是肖安的一份好心。他只要知道那份好心就可以了。
而且,丢了钱,也可以算,那是当初拿的衣服的钱。
他担心的那块石头。
石头是红色的,质地与玉差不多,细腻而有光泽,但不是玉。那石头若是当玉买,价钱也是极好的。
不可不说,偷的人是极有眼光的。
若那石头的意义仅仅是很高的价钱,乔纳森并不会担心,只是,意义不仅如此。
那石头,是他母亲给他的唯几的东西之一。
乔纳森的家庭有些复杂,但也并不太复杂。他的父亲,至今娶妻室三,已经死了两个,但是因为生孩子后体虚,被人乘虚而入,杀害,只有第三个,现在还活着。他的母亲,是第二个。
他的母亲给了他生命,名字,还有这块石头,但在第二天就被人杀害。
石头是用一根黑绳串着,带在手上。
可是昨天乔纳森因为洗澡所以摘了下来,后来也忘了带上去,出门的时候只是塞在怀里……衣服的口袋里。
想到这,乔纳森有些头痛。
若是带在手上,或者今天穿一件紧一点的衣服,也不至于被人偷去,并且自己还没有发现。
08
乔纳森突然想起一件事来,他被人调戏了。
就是有个长得猥琐的男人将乔纳森调戏了一番,乔纳森并不想挑起是非,就忍着男人语言上的调戏,后来男人又在他腰上摸了一把,然后就放乔纳森走了。
现在想来,那男人的调戏,其实就是为了偷自己的东西。
否则不会先前先言语调戏自己很长时间,然后就摸了一下腰,就放过自己了。恐怕之前的言语调戏,只是为了试探一下自己是否有意挑起是非,试探好了之后用调戏麻痹自己,让自己相信他只是一个见色起心的猥琐龌龊男人,然后一摸,趁机下手。
要不是他一次就得手,他可能会更加调戏,说不定那时真是不知道是谁下得手,或者已经知道并抓了他。
乔纳森回去的时候很不高兴,这个情绪一直延续到吃晚饭的时候。
吃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
肖安是不讲究什么地位不同就不能一起吃,或许在他心中,几个人的地位就是一样的。
肖安或是看不下去了,问∶“你怎么了?”
乔纳森本来就是不高兴,一听有人问他,便一股脑地说出事情。
“很重要吗?”
乔纳森索性不吃饭了,看着肖安,从头到尾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还骂了几句那个偷他东西的人。
乔纳森在倾诉后,心情有些平复,肖安又问∶“你觉得那人长得怎样?”
乔纳森一一照实说了。
“你的石头有什么标志吗?”
乔纳森有些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毕竟人家听了自己发了很长时间的牢骚。
“上面有个S。”
怕是肖安不懂,还用手指沾水在桌上画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