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竹夔

2、第2章 “别给

　　“别给自己找麻烦，神父。”内希娅毫无心理负担地开口威胁眼前这位洞悉了一些秘密的神父。
　　“主教导人们谨言慎行，我只传达主的旨意。”克洛德神情平静，语调平缓，不带任何情绪，倒不是真的像主所教导的那样广爱世人，不如说是她的话难以引起他内心的波澜。
　　他相貌很出众，看上去也很年轻，一袭黑衣，胸前悬挂着十字架，神情庄重疏离，看起来是位虔诚可靠的传道士。
　　装什么装？内希娅几乎要冷笑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平淡的话语背后是他的轻视，如果他真像自己嘴里说得那么纯粹，大概就不会在她发现他的时候毫不躲闪，甚至露出挑衅她的笑容了吧。

　　不过，揭开一个道貌岸然的神父的面纱，远比玩弄一些蠢货有趣多了，至少他还挺有头脑的。

　　“萨茨堡的空气不好，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还会再来看您的，”内希娅顿了顿，“神父。”
　　最后两个字缓缓停滞在舌尖，又略带些讽刺地吐出。
　　难缠。克洛德脑海里立刻浮现出这个词，大概是某种警告。
　　眼前这个女人就像萨茨堡空气里的颗粒物，卡在他的喉咙里，是咳嗽、窒息、急促呼吸的时刻痛恨的存在。他几乎本能地被所有阴暗的扭曲的东西吸引，但又排斥超出自己控制范围的颜色鲜艳的诱人的“苹果”。

　　或许，除了厌恶，还有一些不可明说的期待，期待这个女人接下来会怎么做，期待他们的命运在未来会以何种方式产生交集。神可没办法告诉他未来的事。

　　黑麦面包、鸡肉还有蔬菜，油光浮现在冷腻的食物上，令人难以下咽。
　　内希娅没有食欲，吃了两口就感觉已经饱了，盘里剩下的食物被刀叉切得细碎，杂乱地堆在一起。
　　她很疲惫，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久了，没有活力，没有激情，她带着得过且过的念头虚度光阴，但又有些不甘心，想要反叛，想要撕毁一切，更想在与卡尔顿的博弈中翻盘，她不想轻易被驯服。
　　坐在梳妆台前，内希娅看着自己这张苍白冷淡的脸，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五味杂陈，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与压抑。
　　一双手抚摸着她亚麻色地长发，内希娅看着镜子里的男人，他低垂着眼帘，情绪内敛，动作称得上温柔，这种静默居然给她带来了一丝安心

　　“你变了很多。”卡尔顿的话简短有力。

　　内希娅被这句话刺痛了，她感觉自己就像被飞镖猛地扎住的苹果，果肉和汁水四处飞溅，她必须要想出一些恶毒的话来反击他，还不能让自己看上去像一个年老色衰的怨妇。

　　“上了年纪的人就是喜欢说这些有的没的，我要睡觉了，”内希娅拨开他的手，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和你待久了感觉衰老都变快了。”

　　卡尔顿倒是不屑于口舌之争，他会通过折中的方式磨折她，在她嘴里听到想听的求饶的话。

　　身上的红印仿佛在宣告刚才的激烈，内希娅喘息着，暂时消停了，她有时候觉得自己也很贱，明明应该恨他恨到扒皮抽筋、食其血肉才对，却总在这种事上沉溺于他给的快乐，屈服于他的欲望。

　　用用而已，反正自己也很爽了。

　　“疯子。”红唇轻启，不知道骂的到底是谁。

　　“恶心。”很明确的指向。

　　卡尔顿一副餍足的样子，眉目舒展，懒得和她计较，她骂来骂去还是得仰仗他生存，这大概就是上位者的松弛吧。

　　内希娅要是知道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估计都想翻无数个白眼，送他一万句刻薄的脏话。

　　随便捞了件睡袍裹上，女人像鬼魂一样游荡在这座宅邸，满腹的愁闷与愤恨不知道该如何排解，直到把楼梯拐角的花瓶打碎。

　　听到这清脆的破碎声，她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踩在碎片上，感受着陶瓷碎片扎进细嫩的皮肉，挣扎着占据着不属于它的地盘，内希娅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她有点痴迷于实在的痛感，对她来说，痛的时候才能完整感受到外界，与世界隔离的那层薄膜好像“啵”地一声破开。

　　深夜里的宅子总是冷寂的，她想，总有一天，自己会拎着一把斧头，把这里的所有东西砍碎，再一把火烧掉这座房子，销毁一切罪证。

　　得有一个多月了，内希娅正沐浴在点燃尼古丁后的烟雾缭绕中，她突然想起那个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