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音书》竹夔

3、第3章 男人纠

　　男人纠缠女人，一般就那么几步，发昏的脑袋、狂热的情话、虚假的承诺和蠢蠢欲动的肢体，再守规矩的小姐被这么一纠缠也会在恍惚中以为这个男人或许真的爱自己爱到发疯，离了自己就再也不能像个正常男人一样幸福了，天真点的或许就真的选择和面前的痴男走进婚姻的囚笼，婚后才会发现日夜耳鬓厮磨的男子的真面目，他们从来都不是依靠爱生存的生物。
　　女人纠缠男人，凭借内希娅的经验，似乎只要有美貌和耐心就够了，但美貌只能吸引到沉沦皮相之徒，这些人往往脑袋空空，和他们相处当然需要多一些耐心了，玩弄他们的可怜的脆弱的身心已经完全不能满足内希娅了。
　　棋逢对手才能挑起她的征服欲。
　　只一眼，她就知道，那个神父和她是同类人。
　　她想得到他，征服他，利用他，玩弄他，抛弃他。
　　简直像是撒旦会做的事。
　　可她出生在传统的基督教家庭，从小接受圣经的熏陶，本应该顺理成章地成为上帝虔诚的信徒，但现在她宁愿皈依撒旦，做撒旦在人间的走狗。
　　克洛德很高，俯视着什么的时候眼睛总是微微眯起来，像是审视又像是提防。
　　内希娅没说话，不疾不徐地穿过中殿，走得摇曳生姿、步步生莲，在教堂独特的光线下更显风情万种。她微微扬起下巴，高傲又美艳，身上丝绸质感的深绿色长裙衬得她肤色更加白腻，还将她玲珑的曲线展现得淋漓尽致。
　　过于刺目、锋利的美。巴洛克式的教堂本就装饰得极为繁复华丽，壁画、雕塑等元素被巧妙地堆砌在穹顶和墙壁上，让人眼花缭乱，一般人通常还未分辨出眼中所见之物，就已经被金碧辉煌而又庄严气派的整体震撼。
　　克洛德每每环视教堂时，总会在看到某处精妙的设计时陷入沉思，感慨建筑艺术的博大精深。但今天，他只觉得，往日繁复华丽的教堂在眼前这个极其美艳的女人对比下黯然失色。
　　意识到一位女子耀眼的、夺目的美，对于一位年轻而又野心勃勃的神父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这往往会让他前途尽毁。
　　或许是太过自信，又或许是对于刺激和危险的追求，总之，克洛德选择放任内希娅的靠近，他清醒地为自己的安宁生活画上了句号。
　　“没想到一进来就能看到您，我还以为您会很忙碌。”内希娅打破沉默，下意识地微微调整了身上的披肩。
　　“卡尔顿夫人，现在已经很晚了，您有什么要紧的事吗？”克洛德习惯结束晚祷后来到大礼拜堂默读经文，也算是他长久以来形成的固定的独处习惯。
　　“来告解，忏悔一些未见过光的往事。”内希娅回答得很干脆。
　　“忏悔室最近在修葺，教堂早已向教众通知过了，”克洛德将手中的经书合上，“不介意的话，请跟我去暂时替代忏悔室的房间。”
　　内希娅跟着他穿过有些昏暗的长廊，闻到一股淡淡的木质香，仔细去闻又捕捉到更多不同的的气味，古老的、厚重的书籍的油墨气息好像透过一扇扇厚重的门传出，和新近粉刷过的墙壁的刺鼻味混杂在一起，她正处在奇怪的、高度感知的状态。
　　他们走到尽头的一个房间，克洛德开了门，先走进去了。
　　内希娅迟疑了片刻，探头往里看去：一列摆得满满的书架和一张说不出什么材质的桌子，还有几把椅子。
　　克洛德挑了一把坐下，示意她进来。
　　电光石火之间，她产生了一丝莫名的退意，像是在胆怯，但一瞬之后，像是身体自发般的举动，她已经走进房间，将门关上，并且坐在他的对面了。
　　克洛德像自己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划完十字后念了一段经文和忏悔词，重复了成百上千的流程，早就形成肌肉记忆了。
　　从神学院到萨茨堡，他见过太多忏悔中的人了，有的虔诚至极，有的惶恐不安，有的心怀杂念，罪恶的人、胆怯的人、卑微的人、粗鄙的人······在他面前吐露着心声，期待着主的原谅与降福。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容器，人们将各种好的坏的际遇倾倒给他，在将自己干瘪的、苍白的、无力的话语倒给他们。
　　克洛德是踩在及格线上的神父，一位冷漠的、克制的、难以共情的神父。
　　这个夜晚有些不一样，他和对面的女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次“秘密”的、不正式的告解，说什么真的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给了她一个接触的机会，她也许会成功地引诱他，让他堕落成被唾弃的人。
　　变成不堪的、堕落的、被唾弃的人，这个想法让他灵魂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