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亓晓

3、微糖

　　不知是不是林屿深走前带给她极大动力，在那个烈日炎炎的夏天，乔酥收到了温大附中的录取消息。
　　全校第十，全市第四十。
　　卢寻也发挥的不错，擦边进了附中。
　　把乔桂平女士高兴的走街串巷，奔走相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女儿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了。
　　不过进了附中的人，就算是混日子也比一般学生考的好。
　　乔酥这个暑假一半时间出去疯玩，一半时间预科补习。
　　其实她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长的虽然乖张可爱，小巧玲珑，但是小时候和小胖子打架，上树陶鸟蛋，下水抓蝌蚪的事真不少干。至少还帮着被欺负的卢寻给人偷偷使绊子。
　　啊，还有一次，有个女生看不惯她和她当面叫嚣，结果脾气不太好的乔酥当即炸毛随后在食堂一拍桌子而起，把沾满油的勺子扔在对方脸上，烫了对面一小下，最后补了一句
　　“再过来狗叫我下次扔的就是这个饭盆。”
　　奈何学习好老师不能多说什么，转而给乔桂平打了一个电话，没想到乔女士一本正经的说：“老师啊，我们乔酥很乖的呦，别人不招惹她她不会去招惹别人的啊。”
　　老师：“……”
　　行吧。
　　——————————
　　高中生活并没有乔酥想象当中的那样恐怖，但附中的学习氛围属实让她吓了一跳。
　　比她学习好的和不如她的，每个人的脸上都扬着“我爱学习”四个大字。
　　而她刚开始悠哉悠哉的时候甚至有人过来问她：“小乔，你妈妈是不是在咱们学校当老师啊。”
　　“……”这么明显的话谁听不懂。
　　在本校当老师可以获得一个直升免成绩名额，当然，这个同学很显然不知道面前这位是校排前五十进来的。
　　有的人甚至连打水的时间都没有，每次下课看到乔酥起身准备出门溜达，就会把水杯递给她，后来乔酥不想再做“水杯工具”，就也乖乖的坐在座位上刷题。
　　而她次次惊人的文科成绩，尤其是语文英语，也给她吸了一大波“学习粉”。

　　“乔酥，可以给我借一下你月考的作文吗？”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
　　乔酥抬头，看到体委许铭阳绕过大半个班，翻山越岭的冲她走过来。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数这哥这个星期找了她几次。
　　好像不下十五次了。
　　每次来都要迈过篮球，绕过书架，再越过中间大批“钉子户”。
　　啧，她都觉得辛苦。
　　这样一位热爱学习，不畏艰难险阻的班干部，她有什么理由不帮他？
　　没有，而且自己要向他这种精神学习！为学习献身！为国家做贡献！
　　她迅速抽出了自己的语文卷子。
　　“拿去！”乔酥声音干脆，动作利落。
　　“……”许铭阳看着她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一时语塞，接过卷子后又叫她。
　　乔酥抬起头看他时他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后脑勺。
　　“那个……议论构架我有点不太懂，要不放学后去对面新开的图书馆吧，你这几天帮我这么多，我正好请你吃东西。”
　　乔酥茫然了一下：“啊，没事，你不懂的一会我晚修给你讲。”随后又瞥了一眼前排正努力往后靠偷听的卢寻。
　　“至于报答……”乔酥笑了一下“你下节体育课让我少跑一圈就好啦。乔酥和卢寻上了高中本来不同班，但两人都选文，分班时又极有缘分的分到一个班。
　　许铭阳只得点点头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他刚走卢寻就凑过来按耐不住八卦之心，一直咋舌盯着许铭阳的背影。
　　“啧啧，这体委的小心思早就被看出来了，还装呢。”
　　乔酥从草稿本上撕下一张纸，嫌弃的瞥了她一眼：“就你这脑子，社会主义同学情也能被你说成这样那样了。”
　　她凑近，声音又低了几分：“别到时候她又开始不服气，说我自恋假清高。”一边说着一边往前抬抬下巴。
　　卢寻很快会意，翻了个白眼。
　　以乔酥自身条件在初中便杀出一条血路，高中更甚。只不过这个学校的人都很佛系，以至于乔酥经常收到本没什么交集的人的突然表白，搞得她一愣一愣的。
　　大多人是一眼注意到这个白嫩纤瘦，长相瞩目的女孩，去问了名字后又在年级优榜上经常看到她霸榜文科前十，便迅速产生情愫。
　　腼腆的学霸们托人送个吃的，过去问个题什么的，吃的被人送回来也不气馁，只觉得乔酥想要好好学习。
　　也难免有羡慕嫉妒恨的女生，就比如乔酥此时用下巴指着的前排女生，上个星期又开始传乔酥同学答应了隔壁班班长的告白，也没人相信她。
　　乔酥撇撇嘴，下一秒那女生回头不友善的看了她一眼。
　　乔酥：“……”
　　好吧，你赢了。

　　还没到放学，乔酥就收到了乔桂平女士的“紧急麻将局通知”，晚饭得自行解决。她有点想吃图书馆的炸食，但怕许铭阳碰到她。
　　所以她和卢寻绕一大圈去了另一家图书馆。
　　乔酥饿的时候看见什么都想吃，但又知道自己吃两口饱的毛病，就点了两包薯条，一盘鸡块双拼和两个冰激凌。
　　她用勺子挖了一勺递到嘴边，手臂下压着一本英语单词词汇。口中念念有词，卢寻看见她那一勺冰激淋化的马上要淌在书上，立马出声：“哎哎！”
　　乔酥看了一眼马上挪开，却还是有一滴滴在桌子上。
　　“我说，你怎么这么拼啊。”卢寻盯着她，拿了一张卫生纸递给她。
　　“你不会，还惦记着那个大你六岁，学习特好还长的特帅又出国了的男人吧。”
　　乔酥终于放下笔，叹了口气：“你不说还好，你这么说，让我感觉离他更远了。”
　　卢寻：“本来就是不切实际啊，说不定等你考上了，人家婚帖都来了。”
　　乔酥一愣，从来不敢想这样现实又残酷的结果，出去那一个月，两人见面次数不超五次，她凭什么自私的认为，林屿深就该单身？
　　她没资格的。
　　乔酥的头微微抬起：“谁说我努力一定是为了他。”
　　可卢寻显然没听进去，又说：“不然，你喜欢个学习好点长得帅点的也行，篮球队的也可以。”
　　乔酥又叹一口气：“俗不可耐。”
　　——————————————
　　带着严寒艰辛的冬天在一张张试卷中悄然掩过，今年春天好像格外暖，雨下的也很多。
　　即使是周末，让人惬意的日子，乔酥也因生物钟准时6点起床。
　　她躺在床上，定定盯着天花板那样看了五分钟，长出一口气手撑着床缓缓坐起。
　　距离高考60天。
　　她坐到书桌前翻了翻手机，乔桂平的消息被顶到最上方，30条消息，点进去全是链接，公众号和网贴转发。
　　【爱好屋：高考来临，如何缓解孩子压力？】
　　【tt调节：孩子学习有压力，作为一名家长应该怎么做？】
　　【新成树：孩子们加油！点开查看】
　　乔酥扫了两眼，目光缓缓定格在一处，心跳极速而热烈。
　　【留学新闻网：伦敦大学法学高材生华人博士如何看待天赋和努力？】
　　贴子的左边，是一群外国学生，却不见他的面孔。
　　点进去后，林屿深的名字赫然在最上方。
　　有学生问：“学长，如何区分天赋和努力呢？”
　　林屿深答：“二者形单影只都不会有好结果。”
　　言外之意是，拥有天赋的人并不会凌驾于努力之上，拥有努力的人也要多渴求资慧。
　　这个帖子的主编言简意赅的概括了林屿深的话。
　　只是……为什么演讲不放照片？是不让拍摄吗？
　　乔酥一头雾水，她只是想看看现在的他。
　　这个时隔几年又再次出现的名字，于她而言，还是那么有吸引力。
　　可现在她能做的只是关闭手机背单词。
　　日复一日，如此如此。

　　距离高考还剩三天。
　　乔酥发现这些天乔桂平女士每天换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还经常能看到何奶奶拿手的糖醋里脊。
　　正当她内心万分感动并准备给乔女士一个大大的拥抱时，亲妈开口：“看你马上高考，等你高考完我保证你连我影子都见不着！”
　　“……”
　　高考前要放假两天回家复习和调整作息，所以今天是在学校的最后一天。
　　下午乔酥和卢寻准备好好逛校园。
　　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后两人漫无目地走在林荫道。
　　“哎，乔，那栋艺体楼我还没去过呢。”卢寻指着不远处一栋黄色楼。
　　“我也是。”
　　高中三年，和这栋楼接触的次数少之又少，再加上平时没什么时间，乔酥只有帮老师跑腿的时候进过一楼大厅。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推开艺体纪念馆的大门。
　　一间偌大的教室里摆放着各种乐器，演出服。墙上挂着历届学生参加的演出图片。
　　“哇哇，以前的校庆演出比现在隆重多了好吗！”卢寻一边走一边看墙上的照片。
　　乔酥应声，看跳舞的女生穿着芭蕾服，拉小提琴的女生穿着鱼尾礼服，以及等等。
　　她猛地停住，睫毛轻颤，立在原地，挪不动步。
　　“你干嘛呢？”卢寻凑过头去，见她一直盯着一张略比其他照片大的那张。
　　聚光灯泛紫，在宽大的舞台上有一层薄干冰缭绕，如梦境般的环境中，少年一身白西装正坐在钢琴前，露出侧颜，与身前黑色钢琴十足匹配，在灯的衬托下，微垂的眸子仿佛也柔和。
　　“林屿深。”
　　她低喃。
　　太耀眼了
　　你太耀眼了。
　　“哈？这……这就是那个……”卢寻话还没说完，乔酥抬眼，眼中不知何时染上的笑意。
　　“是他。”
　　“别说你了，我都要一见钟情了，这侧脸都这么绝。”卢寻花痴了一会，突然抬眼看向乔酥。
　　“但是……这样的人，你确定不会有很多人喜欢然后被别人抢走吗？”她表情有些为难“更何况在国外……”
　　“不确定。”乔酥像失了神。

　　高考那天依旧下着小雨，空气浸满清香，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
　　乔酥没觉得有多紧张，甚至进考场前还在和乔桂平讨论染什么发色。
　　第二天英语考完，刚出校门，旁边有一大哥跪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乔酥硬是被吓的哆嗦一下。
　　乔桂平女士穿着墨绿色旗袍，手中举着一大束捧花，等乔酥走到她面前时周围人纷纷投来目光，看着这对靓眼的母女。
　　“妈你这是从哪来的旗袍啊”乔酥激动的一跳一跳，结果花。
　　“你二姨姥的女儿是做旗袍的，前几天就给我邮过来了，还给你包了红包呢！”乔桂平也难掩喜悦之色，挽着乔酥走出人群。
　　“那我还能吃好吃的吗？”
　　“今天去食味吃火锅！”声音渐行渐远。
　　乔桂平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哎呀，我们小云长大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