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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微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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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卢寻道别后,乔酥一个人往复式楼群的方向走,路上穿梭过灯光黄亮的店铺,以及能听到吆喝声。
预报说明天会下雨,但从这时就已经有了潮湿的感觉,混着建筑水泥发潮的泥土味,清鲜怡人。
望着交相辉映的灯光,水气朦胧,她不自觉放缓脚步,到卖花糕店门前站定。
看了看里面正用切糕刀切一块花糕的女人
这个女人退休后和老伴自己买下了店铺,平时也爱做甜品,全当是消遣生活。
乔酥等了一小会,等到女人回过头来,她开口
“阿姨,打包一份桂花糕。”
听到这称呼的女人顿时喜笑颜开,连花糕都多给了她一小块。
“……”乔酥不好意思的笑笑。
付完钱继续往家的方向走,路过隔壁时停下脚步,愣怔了一会。
以前每次打包桂花糕,都会看看何奶奶有没有出院,在不在家,她还想吃黏糊糊的糖醋里脊。
直到前几天
乔酥正趴在桌子前写作业,外面依旧下着雨。
乔桂平在晚上说要出去一趟,十点多才回来。
她推开家门,雨水也跟着把家门口的地板滴湿。
然后乔酥看到妈妈推开她的房门,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叹了一口气,又和她对视几秒,突然开口:“小云,何奶奶过世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她没反应过来,短暂的悲伤过后,随之而来更多的是她脑子里被其他东西占据。
林屿深好像只有何奶奶在身边,他知道了会怎么样,会很难过,会无法接受。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的外婆,和自己生活很多年的外婆过世,自己又会怎么样。
一瞬间,她很心疼林屿深,从来没有见过他的爸爸妈妈,但是唯一亲密的亲人也在那个夜晚悄悄离去。
他连外婆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会哭吗?
应该会吧。
乔酥压下心底的难过,,快步走到家,打开门看到正拖地的乔桂平。
“妈我回来啦,给你带了桂花糕喔。”她把桂花糕放在茶几上就准备上楼写作业。
乔桂平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犹豫,却还是张口“小云啊。”
乔酥回头。
“小林回来了。”
刚上两阶楼梯的乔酥脚步猛地一顿,平静的脸染上一层欣喜。
“小林哥哥回来了?”心脏止不住加速。
“嗯,在隔壁后院,刚才还跟我打了个招呼。”乔桂平看出她有撒丫子跑的冲动,又想阻拦她“外婆走了谁也不好受,等他们说完话你再过去。”
“嗯,我知道的。”
乔酥很识眼色,也知道什么场合该做什么,压下心底的激动,轻手轻脚走出去,忐忑而又小心翼翼。
从房子正面绕过去,马上走到后院看到那群人的时候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有男有女。
她探头观察了一下,除了被围在中间的林屿深,其他人都不认识。
哦,还有地上何奶奶家的大黄。
他好像更瘦了一些,眼底也有疲惫之色,依然是白皙的肤色,骨骼更分明,略显凌厉,少了平日里如阳光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眼眸中在与人交谈中,微抬起眼皮看着对方那无尽的平静。
看不出一起情绪。
他好像没有很难过,只是有些累了,仿佛没有喜悲。
那些人的交谈乔酥听的一清二楚,本就觉得偷听别人谈话很不好,刚准备到大门等着时,林屿深的声音让她久久挪不动步。
“嗯,知道。”相比起两年前带着一丝少年音的低沉,现在多了低哑,仿如一个无底黑洞,充斥着磁性的好听,也让他更显成熟稳重。
和张扬却冷淡的长相匹配。
“签证办好了?”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些威严感。
“嗯。”
“去了不用再买房了,知道宿舍你住不惯,我正好在伦敦有套房。”
乔酥有种强烈的心慌感,手不住抠着墙。
“当初让你学金融,你非不听。”男人叹了口气,语气惋惜“你这小子,不会是怕我抓你回公司才跑去国外的吧。”像是拍了拍对面人的肩,男人开玩笑的说。
“资历欠缺,不过舅舅这么说,我倒是有在那里定居的想法。”
林屿深结果话茬,声音放轻。
“你这孩子还挺倔。”
乔酥整个人犹如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冷水,动弹不得。
话里意思这么明显,她怎么听不懂?
大大小小的情绪开始一股脑的如泉涌来,最后只剩心酸和苦涩。
书上说,浩渺的宇宙间,任何一个生灵的降生都是偶然的,离去却是必然的,或许它来的热烈,走的悄然。
谁也不会在原地徘徊。
随之而来的委屈瞬间充满她的大脑,疯狂占据她的情绪空间。
鼻腔一阵酸涩,脚步难以挪动,泪水盛满眼眶。
凌远眼神一偏,一下看到了她,皱眉观察了一会这个“不速之客”。
林屿深注意到凌远的停顿,顺着他的目光侧头看去,眼神一怔。
小姑娘站在墙后,只露出半个身子,手紧紧扒着墙,薄弱的身子显得更加瘦小。
她没怎么变化,只是当初婴儿肥的脸逐渐有了鹅蛋形,还有红红的眼眶和鼻头尤为明显,下一秒泪珠就要掉出来。
这些年太过忙碌,洛城和温市的交集也仅限于医院和凌远那里。
好像有些忘记了这个那时天天粘着他,亦或是走后盼着他回来的丫头。
乔酥听见他说“我过去一下。”便快步走来,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好像踩在她心上,心跳如鼓。
直到他站定,她才怔怔抬头,下意识看两人身高对比,自己离他的肩膀还有一段距离。
“怎么哭了?”林屿深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如初见般温柔。仿佛刚才的平淡都不复存在。
是安抚的话却让她立马绷不住,眼泪一颗一颗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她只能摇摇头。
少女青涩的心事,懵懂逐渐浮起,这样一片珍贵且浪漫的羽毛,也如同当初的湖泊,成长成了波涛汹涌的海洋。
这样难以开口的心事,这片无法拿出来公之于众的羽毛。
乔酥却捧着它,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一个遥不可及,甚至以后都有可能没有交集的人。
现在连见面都是虚无缥缈的事。
她怎么敢告诉他。
乔酥只是摇头抽噎,小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挡住她乱蹭的手,从衣兜里慢条斯理拿出来一张纸巾,递给她。
“谁欺负你了?”林屿深又问。
乔酥渐渐止住眼泪,平缓几秒后抬头,眼睛上还有残留的水珠,可怜巴巴的。
“哥哥,你要出国吗?”尾音微颤。
林屿深顿了顿,小姑娘和当初问他是不是要出国的好奇语气完全不同,是一种不舍的,伤心以及夹杂了点他看不出的东西。
那点失落存在感太强,很难让林屿深忽视,用什么安慰她好像都没用。
“嗯。”他轻应。
“那你,”乔酥停顿了一下,用纸擦擦脸上的眼泪“什么时候回来?”
在问这句话的时候乔酥斟酌了一下,在“还会回来吗”和“什么时候回来”之间选择了后者,倘若是前一个问题,他只会回答“会”,或者“不会”。会回来的话,五年,十年,三十年。不会的话……
不会的话,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太迫切的想要一个准确答案了。
就算给她一个念头也好。
她当然知道,这个答案林屿深自己也不清楚。
那样优秀的人,出国进修也一样的优秀,肯定会留在那里发展,那她这场带着目的的梦想,将会全成泡影。
乔酥的表情越来越悲伤,嘴角也止不住耷拉着。
突然感觉到头上有个东西撞了她一下,是只蜻蜓,小家伙撞完人后晕头晕脑的飞走了
她抬手抚了抚刘海,手臂抬起时“啪嗒”一声,一个小小的白纸片从乔酥的衣兜里掉出,被一股风吹的往前跳了两下,稳稳停在林屿深脚边。
他弯腰拾起,刚打开,乔酥心里咯噔一下。
好像是她无聊在纸上写的,眼前这个人的名字。
“等一下!”她紧急叫停,但是来不及了,林屿深已经把展开的纸看的一览无余。
乔酥见他看了一会,抬眸看她,挑了一下眉。
“……”完了。
正当她在脑子里过了一百个理由解释时,林屿深忽的轻笑,随即缓缓开口
“学习不错。”
“?”又一下停滞。
反应过来,这才看向那张纸,刚刚都没仔细观察,原来从背面就能隐约看到那一栏成绩。
乔酥悄悄把手伸进右衣兜,摸到了真正“罪恶”的小纸条。这才放心,又把它往里推了推,才抬头回应。
“啊,”她看着成绩单,“我能上附中!”然后势气减弱“应该……”
林屿深抬手摸摸乔酥的发顶“校排十二,不是应该,肯定能上附中了。”
脑袋上传来温热,她脸一红,小声说“可是万一我发挥的不好呢。”随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对了!我这次作文全市第一!”说着手伸向后面的书包,又停住。
自己才初三,这样的作文拿给人家看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么”。是什么使你乔酥自信的把作文给他看的?!
“算了”她垂下手。
林屿深好笑的看着她表情从兴奋变得落寞。
“怎么算了?”他问
“因为我写的不好。”
“写的不好还能第一?”他不依不饶。“给我看看,我考试的时候作文还没得过第一呢。”
乔酥诧异“啊?那第一是谁啊?”然后拉开书包,扭扭捏捏把卷子递给他。
“我同学,高考的时候作文第一,语文也第一。”林屿深接过卷子扫了起来。
只看了几行,他就觉得,第一名真不是说着玩儿的,不管多简单的题目都能写的活灵活现,文笔和思维完全不亚于高考生。
再抬头时,笑容中带着赞许。
……这笑是在嘲笑她吗?是吗!?
只不过她刚准备开口,那几个人朝他们走过来。除了为首的男人,其他人都在默不作声的打量着乔酥。
“屿深,还没收拾东西?”凌远只瞥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又抬手看了下时间。
“收拾完了,我上去拿,小云,你等一下。”他又按了按乔酥的发顶,转身上楼。
乔酥和几个人站在原地,尴尬的想原地飞天。
眼前这个人带着无形的压迫,走着和林屿深一样不管遇到什么都有的冷静自持。
说来……何奶奶走了林屿深好像没有她想象中的颓废。
正想着,听到有人下楼的声音。
林屿深没有什么好拿的,只带了个双肩包,两副相框和备用眼镜。剩下的衣物等等凌远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乔酥瞥见他衣兜鼓着,像装了个小盒子。
还没仔细看,林屿深就走到乔酥面前,给她一个手掌长的长方形小玩意。
是一个书签,一个银制书签,一个林屿深用了快十年的书签。
书签整体黑白色如墨晕染,镂空设计更增添美感,尽显苍劲和暗沉优雅。
“谢谢哥哥。”知道他即将要走,乔酥声音低如蚊蚁。
“我走了。”他说完便迈步离开,没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小云”他唤“你能做好所有事,然后,事事如意。”说完便和几人上了黑色商务车。
这是他的祝福。
乔酥看着越来越远的车,顿感无力。
他到最后都没有告诉她,什么时候回来。
少女的心事被再一次埋进心里,在日日夜夜里,总盼望着出现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