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死城（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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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之后，黑暗里不知名的怪物不知道会从哪个地方窜出来将你拉入深渊。所以一旦夜幕降临，海城就将成为一座死城，被冷寂的夜色包裹笼罩。
可今晚却是例外，海城里人影憧憧。
“吱呀——”锈迹斑斑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屋里聚集在一起的人像惊弓之鸟一样回头，看到来人是李毕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李毕喘着粗气，看到被众人护在身后的女孩急冲冲地逼近，语气严肃：“你怎么会有当月的？”
看孩子们都被吓到缩成一团，林鹿儿扯住李毕的手腕把人拉到身后去，自己和颜悦色地问：“是……沙利叶的人？”
筱林躲在唐沐博身后看了一下她的同意的眼色，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是的……芃洲先生送我们的。”声音颤颤巍巍。
唐沐博就接着帮她补充说：“只是留给我们做纪念的。”
筱林也想到她说的话有歧义，怕他们觉得这场灾难和沙利叶有关联，也急急地补充说：“对对对，只是纪念。”
林鹿儿看到这些孩子们警惕的眼神有些无奈地笑了，说：“不用说这些的，我们和沙利叶同事多年，知道他们的处事风格。比起那些在清塬镇山顶的人，他们行事才更像表里如一的君子。”
学生们互相对看，最后筱林将手中刚刚催化出来的当月花越过肩膀，递到他们面前说：“这个……给你们吧。”
他们看见了，当月花可以伤害刀枪不入的黑袍人。
林鹿儿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疲惫，汇集成星星点点的绝望：“你们留着吧，海城——已经不是靠几株花能拯救的了。”
“那要怎么办？”陈峻情绪激动，满脸怒意：“就让大家这么去死吗？那我们、我们……”少年眼睛里炙热的火焰烧红了眼眶，狼狈地低下头，不肯把脆弱在人前摊开。
林鹿儿的目光在屋子里扫过一圈，孩子们期待又愤怒的眼神让她心生悲凉。
“我们不能去海上吗？”
一个生涩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投去目光。
林鹿儿眉头轻蹙，半眯起来的眼睛里都是不赞同，“海上？没有人知道裴阙他们去了哪里，还有你觉得——他们还会帮助人类吗？”
天堂岛的惨案，安山疗养院的陷阱还有被大量特警封锁的海岸线，那是一场针对变异人的围剿。在人类背信弃义的基础上，还会相信他们？还会接纳他们？别开玩笑了，那些可不是什么圣人。
说话的学生闻言羞愧地低下头，虽然那场围剿与他无关，但是确实是他们的同类一次又一次地背信弃义。别说找不到他们了，就算是找到了又该怎么舔着脸去求他们帮忙呢？
这不是搞笑嘛，为了利益驱逐变异人，又因为自己的贪婪而身陷险境。
这是报应。
清塬镇的最高处，女士皱着眉凝望着一片漆黑的城市，没有灯光，再抬头也没有星空，唯一的光明就来自她身后灯火通明的城堡。
“难看死了。”女人压着怒气道：“实验室那边怎么说？还没有解决办法吗？这该死的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发了一通火后，她咬着指甲往城堡里走，“该死该死！黛尔到底还要多久？三天！三天之后还没有动静就去给我杀了他们，没用的东西！都没用！！！”
被困在这么个小地方，哪里都去不了，什么都不能做。再这么下去她真的要疯了。
她推开门，就看见客厅沙发里男女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女孩泪流满面地朝开了的门口爬过去，伸出手无助地求救。
女人眉头皱得更紧了，精致的指甲翘起捂住鼻子，厌恶地移开视线：“老霍，发情就滚回自己的房间去。”
老霍从女孩柔软的肌肤里抬起头，眼睛里湿热的欲望像毒蛇一样让女人恶心，“阿欠，你嫉妒了？”说着重重一下，女孩痛苦大叫。
阿欠翻了个白眼加快脚步去了楼上，等确认听不见楼下支离破碎的声音才小声吩咐身边的人说：“最近小心一点，注意老霍那边的动作。”
该死！该死！竟然敢用充满低俗情欲的眼神冒犯他！
阿欠回了房间就冲进浴室洗澡，把那肮脏的眼神在她身上留恋的部位通通洗了一遍。
老霍终于从女孩身体上起来，说：“好了，你的家人可以上来了。”女孩无助的眼泪从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
在生和死的选择间，所有的道德被抛之脑后。又或许是因为人本就是动物，脱离社会，远离规则框架，被压抑在骨子里的兽性激发出来。
人性——是人类将自己和动物区分、展现自我优越性而取的名词。是假象，也是遮羞布。
像现在的清塬镇，就是一群撕开遮羞布的“大猩猩”展现最原始的恶与欲望。
如此一来，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自由与幸福，还只是写在生物基因程序里的一个本能？
海鸥排成一条弧线从新世界的上空掠过，水洗过的天空蓝得晶莹剔透，白絮状的云朵像网一样，抓住了蔚蓝的天空。
庭院里，Dur放了一张长桌，在上面铺了一条窄长的金线刺绣的白色桌布，古典浪漫。风一吹，院外道路两旁的树上开出来的花香传到了院子里，裴阙和路易斯、N在和下午茶。
突然，一片花瓣在风中飘扬，旋转着落到裴阙的咖啡中，水面上荡开一层小小的涟漪。
裴阙闭上眼睛，轻喊一声制止道：“落落。”
咖啡液里倒映出一颗大树，有个女孩站在粗壮的枝桠上恶作剧一般洒下一片又一片红色的花瓣，其中有一片落下了裴阙的咖啡里，像小船一样漂浮在上面。
陈松落突然听见自己的名字，手一抖将布兜起来的花都洒了，Dur慈爱地看着她，树叶煽动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起风了——将花瓣吹开，像轻柔的雪花一般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路易斯仰头，开心地看着花瓣雨对树上的陈松落竖起大拇指：“落落姐，好看！”
N捧场道：“NICE！”
小姑娘坐在枝头笑得满脸开心，她的眼睛没有当日从天堂岛离开的时候那么红了，却也没有完全褪去红色。头发更是完全变成了银灰色，没有了恢复的可能性。
不过她本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难过的，相当于追星女孩——主人同款，get！
对自己的发色爱不释手。
徐壶说，神经性的损伤基本是需要靠自我修复能力的，他能做的就是开一些营养神经的药帮助她修复，再做一些有帮助的训练，结果就听天由命吧。
听到这个结论之后裴阙沉默了很久，这么几天情绪都不是很高。
陈松落从树上翻下来，仔细看过裴阙眼睛里的情绪后，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主人！开心！”
裴阙一愣，摸了摸她的头顶说：“好。”
N眼睛滴溜一转，像个逗孩子的无良长辈，说：“那我们呢？落落……”
“咔嚓咔嚓。”陈松落按动关节发出可怖的声音，吓得N当即闭嘴。
他就不明白了，脑子都不清醒了怎么对人的态度还和以前一毛一样呢？
对此路易斯的评价是：“是不清醒而已又不是和你一样没脑子。”
N：……得，合着他还是万年不变的食物链底端。
新世界的建设进入尾声，赛温特隐蔽拜访。
之所以说隐蔽是因为赛温特没有按门铃，来了也只是站在铁门外，任由树身挡住自己的大半身形，还是从墙头翻过去在树上摘花瓣的陈松落发现了她，大家才发现她来了。
赛温特用悲伤的眼神看向她，又透过陈松落的身影去缅怀另一个人，然后才缓缓转头，深深地看向裴阙。
两人单独去了楼上的房间，没有人知道她和裴阙在里面聊了什么，但走的时候两人的神色都还算轻松。
N：“主人的表情不都是一个样吗？”
刚说完三道杀人的视线就看了过来。
N苦哈哈的表情：“Dur，不是吧，连你也？”忍不住反省，他真的到了人嫌狗厌的程度了吗？
Dur慈眉善目，像一尊慈悲的菩萨。
N吓得往后跳了一步：“不好！最不好惹的眯眯眼。”
Dur眼睛眯成一条缝，歪头不解道：“嗯？”
N打哈哈笑着走了。
晚上，裴阙眉头轻蹙地躺在床上。
梦里一团混沌，混沌里有一团更浓稠的黑影，它千变万化、张牙舞爪：“阿阕，我的阿阕啊，你还记得我吗？”
“我说过的，你杀不死我，杀不死我哈哈哈！”
“是不是很惊讶我为什么能找到你？傻孩子，你可是我的孩子呀哈哈那我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这话戳到了他的笑点，黑影颤动，抖着抖着消失在混沌里，不见了。
梦里又想起一个声音，在不断地告诫他，
“不要回头，不要再回头。”
“裴阙，别再回来了。”
“这个满目疮痍的世界，只能重来！”
一只蝴蝶从窗户的缝隙里飞进来，落在裴阙的额头上，翅膀轻颤。睡美人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从此一夜好眠。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死城（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