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者》屹小芝

73、死城（1）

　　神殿威严肃穆，萧承坐在椅子上，右手指节撑着太阳穴闭目养神。殿外的信徒虔诚祈祷，困于炼狱不得自救，唯愿神佛普渡众生。
　　神佛犹不能自渡。

　　看见萧承这副铁石心肠的模样，拉潘都有些恍惚了：“你真的不管？”
　　“米迦勒的那些人也在外面哦。”

　　林鹿儿和李毕到了码头却没有选择登上邮轮，如果说那是逃离末日的诺亚方舟，那他们甘愿放弃。海城是他们发誓要守护的地方，即使这份誓言里参杂了谎言和欺骗，但他们是真心的。这世界没有什么是绝对正确的，也没有什么是绝对错误的，若是他们愿意用一生去坚守，那么蒙上布的东西也能成为他们心中的信仰。

　　萧承只是冷淡道：“是他们选的。”那日他就说了离开才是光明的未来，既然他们还是留下来了，想必是做好堕入黑暗的准备了。
　　拉潘耸肩，果然是个铁石心肠的家伙呢。对亲人、对朋友，都是如此。

　　下沉区
　　因为变异婴儿清查而空出来的房子，半夜竟会传来声响，有时没人的屋子还会有诡异的灯光亮起，很快又熄灭了。更重要的是，这里的下水道竟然没有臭气熏天的味道，还隐隐有淡淡的花香——是当月。
　　珍贵的当月竟然出现在这种地方，定是有不听话的市民偷走了青塬镇的当月花，如此恶性，绝不能姑息。

　　经过长达一个星期的观察，保卫队摸准了下沉区的情况，这里确实有人偷偷藏了当月，而且数量还不少。趁着月黑风高，里面的人都休息放松警惕的时候，偷偷溜进来，实施抓捕行动。

　　“有人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下沉区亮如白昼，本来还偷偷摸摸生活的市民第一时间把房间的灯都打开了。
　　黑夜里，下沉区亮起万家灯火，海城市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这么生活气息的样子了。
　　到处除了黑暗就是黑暗，未知的恐惧让人们惴惴不安，从未有过好眠。街上没有悠闲漫步的市民，房屋里没有惬意自在的居民，房子依然宽敞明亮，打开的窗户吹起白色的纱帘，就好像主人只是去楼下超市买瓶酱油，过会儿就会回来了。
　　好像只是短暂地外出一下，可却再也没有人回去了。没人知道他们是死了还是成了怪物，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你们先走，我来挡住他们。”陈峻屁股后面长出长长的尾巴卷曲在一起，他站在外面单手抓着阳台的玻璃窗，脚一蹬往外跳了出去，刷一下尾巴搭在下一层阳台围栏上缓冲，双手往下撑着后脚再次踢在玻璃上。
　　“哐哐哐——”玻璃有些脆落地发颤，陈峻单膝着地，帅气地挡在郑慷带队的一行人面前。

　　“变异人？”郑慷的目光落在他的尾巴上，AI识别出陈峻的身份后，他哦了一声：“把你们私藏的当月交出来，我可以去王部长那里替你们说上两句话。”
　　陈峻冷冷地看着他，说：“凭什么，那是我们的。”
　　“你们的？”郑慷怪声怪气地反问道，真是不自量力。

　　陈峻从他的眼里捕捉到讥讽嘲笑的那一刻就明白了，他们不是来讲道理的。就像那群被赶出青塬镇的镇民们一样，背井离乡，就为了给那群“高人一等”的权贵腾地方。

　　“当月是……。”阮家麟走过来想要交涉。
　　陈峻打断他：“不用说了。”
　　阮家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陈峻：“强盗是不会讲道理的。”

　　郑慷冷哼一声，“随你们怎么辩解，只要让我找到当月，你们就证据确凿了。”他抬手一招，隐藏在暗处的黑袍人一拥而上，将两人团团围住。
　　“是你们从青塬镇偷走的当月。”

　　阮家麟和陈峻背靠背，眼神四下转动，紧盯着黑袍人的一举一动。
　　陈峻低沉着声音说：“怎么样？”
　　阮家麟：“放心。”

　　筱林已经由唐沐博护送离开了下沉区，只要她活下去，那海城市民就还有明天的希望。

　　“哼。”郑慷最讨厌他们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像原来沙利叶的那群人一样讨厌，假装自己是个慷慨就义的英雄，真是可笑，实验的瑕疵品而已，哪有那么多英雄主义情结，“杀了他们。”轻启唇，说出的话冰冷残酷。

　　阮家麟的手变成虎掌，锐利发亮的爪子划过黑袍人的衣服，破了三道长长的划痕，从里面溢出不知名的黑色液体，还伴随着一股奇异的臭味。
　　被抓伤的黑衣人突然转身，黑袍下没有眼睛，却让他有一种被人用恶狠狠的眼神盯上的感觉。
　　陈峻眼神霎那间变得认真又危险，抓着阮家麟的肩膀往后撤了一步，黑衣人身上的液体随着他激烈的摆动滴在他的手背。

　　滋滋滋——就像肉放在滚烫的铁板上发出来的声音，陈峻眉心紧锁，因为疼痛整张脸都拧巴了起来。

　　“陈峻。”阮家麟慌张地看向他。
　　陈峻咬着牙说：“小心他们，别管我。”
　　话音刚落那群黑袍人就涌了上来，因为刚才的变故导致阮家麟的动作畏手畏脚，生怕再次划破他们的衣服让兜在里面的黑色液体再次溢出来。所以此刻锋利的爪牙倒成了累赘，幸好受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即使不使用异能，他还能靠灵活的格斗术稍微牵制住黑袍人。
　　“啊啊啊啊啊啊！”阮家麟一拳打在黑袍上陷了进去，手像是伸进了岩浆里，一瞬间熔化了骨头。他面色惨白的坐在地上，满眼惊恐。
　　“阮家麟。”陈峻看跑过来蹲下扶着受伤的阮家麟，对方推了一下他，大口喘气，道：“你走，快走！”他十分急迫，慌乱地不行。

　　人群后懒散的郑慷听到这话笑了一下，“走？谁能走？”倒是他耐心耗尽，抬手挥下，准备结束……

　　“砰——”一颗子弹从郑慷的指尖擦过去，惊魂未定时勃然大怒：“谁？！”
　　路口，林鹿儿双手举枪，眯眼瞄准，那颗子弹从郑慷的指尖打进他身旁一个黑袍人身体里，那衣服像装了水的气球被捏爆了一样，里头肮脏漆黑的液体都喷了出来。

　　“艹！”郑慷擦了一下溅满脸的液体，掏出两颗眼睛来，“林鹿儿？！”他内心的怒意转化成了浓烈的恨，“萧承都死了，你们还阴魂不散，找死吗？”
　　林鹿儿放下枪，“呸！你才死了。”

　　郑慷职级不够，他并不知道萧承就是主神，甚至不知道造神计划。所以在看到犯罪大厦被毁，萧承不见踪影就自动脑补成萧承死了，为此还开心了好一阵子。
　　还有什么比升官死对家的消息还要好的。

　　“郑慷，他们手里的当月是哪里来的你也知道。”林鹿儿眼眸眯起来道：“青塬镇的花儿不开了吗？”
　　郑慷：“青塬镇的花开不开，这当月我都是要带回去的。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能留在他们手里。”

　　有一点还真被林鹿儿说中了，青塬镇的当月逐渐凋零，可却没能留下一颗种子。现如今海城已经在没有适合当月生存的环境了，这谢不长，这花总有尽头。
　　所以一朵都不能浪费。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四起的枪声，好像是从每一个防盗网的间隙里传来的。郑慷一把扯过身边的黑袍人挡在面前，大喊：“保护我！保护我！”
　　黑袍人纷纷中弹，子弹刺破胸口，立即瘪了下去。

　　从后方绕过来的李毕悄然将陈峻和阮家麟带走。等一切平息下来后，现场哪里还有那些半成品的人影，林鹿儿也早已不见。郑慷带来的黑袍人折损一半，气得他当场发飙：“怎么会？他们怎么能打败我的黑袍人。”
　　不可能，连变异人都没有办法的黑袍人怎么会被米迦勒那群蠢货轻易击杀，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
　　有人捡起缝隙里的弹壳，放在鼻尖用力的嗅了嗅，出了浓烈的硝烟味，还有……这是——当月。
　　“郑队长，子弹上面好像抹了当月的花粉。”

　　郑慷气急败坏：“艹！”竟然输给了萧承那家伙的手下，操操操！气得他一脚踹在墩子上。

　　“李……李毕警官。”阮家麟睁了睁眼睛看清楚抱着他的人，“您怎么在这里？”
　　李毕嘘了一声：“先跟我走。”

　　李毕将阮家麟和陈峻带来他们的临时住处，让人给阮家麟包扎伤口，他带着陈峻出去了。
　　这地方虽然破旧狭窄，但仔细看可以发现医疗物资、食物等一应俱全。

　　因为沈市长的关系，所以他们即使帮助了变异人，也没人来为难他们。一连几个星期，他们依然在另一半的双子大厦工作。直到海城的下水道传来异味，而权贵举家迁往青塬镇。李毕和林鹿儿觉得不对劲，暗中探访才知道，当月竟然可以阻挡气味。那只要培育出更多的当月种在城市绿化带里不就可以了吗？
　　还没等他们提议，青塬镇的原始居民就被赶了下来。李毕和林鹿儿也对他们彻底失去了信心，干脆自己行动，保护海城市民。
　　他们四处寻找当月，收集整理起来，盛开的花养起来，枯萎的磨成粉末。也是偶然一次和黑袍人的冲突中，他们发现沾了当月的武器可以给黑袍人致命一击。所以才有了今晚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