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天堂岛（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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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壶将病房门的轻轻合上，给四人一点空间。人群散去，病房里静得可怕。吊瓶里混了安神镇定的药水，陈松落阖上眼睛，终于可以放松神经好好休息了。
病房里，N站在门口，裴阙坐在病床边，路易斯躺在另一张床上握紧手里的种子，嘴里无声地念着佛经。谁也没开口说话，这样安静的情况持续了十来分钟。还是N先打破了这个氛围。
“曼曼她……”N本想用稍微轻松一点的语气，不要让气氛过于凝重，可他刚说了三个字声音就变了调，喑哑里带着哭腔，转过身去对着墙仰头不语。
路易斯小小的身体侧过去，蜷缩成一小团，背影颤抖。
裴阙低垂着眼眸盯着病床上的褶皱，在休斯死前轻蔑讥讽的眼睛里看见自己倒影的那一刻，他有些恍惚，类似自责愤怒交织的情绪像耳边汹涌的海浪一样激烈澎湃。
这个操蛋的世界，不讲好坏，不管悲喜，它残忍地扼杀一切梦好，助长贪婪邪恶的人性。
他们再也不会回到那样的世界了。
不过新世界在以一种生机勃勃的方式快速发展成形。比如黑子酒吧的老板盘下了一间店铺，花了一个星期的工夫将它装修得天上地上绝无仅有的——猎奇。
黄竟看着大门口分不清妖魔鬼怪的塑像和壁画眼尾抽了抽，看来在海城还是收敛了的，憋屈坏了吧。
没错，黄竟拖家带口地来了这儿，他在那群人面前光明正大地站在变异人一边，怕等他们走后遭到报复，黑子老板干脆将他一家老小都给带上了邮轮。对这个决定黄竟一家没什么犹豫的，海城对他们来说也不像家，他们生活在像下沉区那样的外来人口聚集村落，站在村口仰头才能艰难窥见大厦顶端灯牌的一角——近在咫尺的触不可及。
来了这儿，他们和大家一起住在居民区，反倒是没了在海城时格格不入的感觉。
妞妞和小晨家的分到了相邻的房子，女人一拍小晨的背，哈哈大笑道：“好小子！这狗屎运气都让你撞上了。”
蹦着小脸的小酷哥一下没绷住给了自己老妈一个白眼，有些恼羞成怒道：“妈……”
小晨妈连忙把她打歪的帽子扶正，“对不起对不起。”
妞妞躲在爸妈的腿后，探着小脑袋，一双黑葡萄一样圆溜溜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眼里充满了向往。
没有小孩子不喜欢热闹好玩的事情。
妞妞爸妈也很开心，先不说两家认识，主要是希望小晨家欢乐的氛围可以带动妞妞开朗活泼起来。
新世界的城区还有些青涩，离海城的繁华还有不小的距离。裴阙低调地走在路上，将大家忙碌的身影尽收眼底。
“站住！大老虎，不要跑。”
“啊啊啊！猎人来追我了！”
妞妞拿着爸爸叠的纸手枪假装猎人追着小晨后面跑，小晨抛掉酷小孩的外表，和妞妞疯玩起来。
“啊！”小晨跑得急，又没看路，不小心撞到人腿上了，头都没来得及回就开始道歉：“对不起。”
这时妞妞也追了上来，和小晨站在一起，乖乖巧巧地说对不起。
裴阙看了他们良久都没有说话，让两个小孩的心不由忐忑起来，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深情。
“哇！”妞妞看到漂亮哥哥的样子，眼睛亮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裴阙伸手将她脸上的一缕发丝捡开，问道“你喜欢这里吗？”
妞妞重重地点头说：“不喜欢！”
裴阙嘴边罕见地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这里没有海城繁华。”
妞妞不解地看着他说：“可是妞妞在这里才能和小伙伴一起在外面玩，海城就不可以。”
裴阙缓缓蹲下身子，摊开手掌，妞妞把手放到他的掌心，歪头信任又乖巧地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去玩吧。”裴阙的眉眼晕出点点温暖。
小孩雀跃奔跑，跑进阳光里，火红的凤凰花灿烂绚丽。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塞温特从身后走来，和裴阙一起站在医院顶楼，将新世界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两人并肩而立，她说：“休斯死了？”
裴阙摇了摇头：“我杀不死他。”
塞温特轻声道：“阿阙，生命只有一次。”
裴阙仰头看着夜空里的星星，月朗星稀，有几颗从遥远的星际眨了眨眼睛，“……是啊，他们都回不来了。”
“阿阙，能到死都不失本心的人，是幸福也是幸运的。”塞温特说。
裴阙轻声苦笑，很明显还是没有办法坦然接受他们的死亡。亲眼目睹同伴死亡却又无能为力的挫败感，至今记忆犹新。
新世界的灯火越发明亮，星星点点的点燃了天空一隅。而海城东区灯光却像是随着犯罪大厦的毁灭而一起毁灭了。
本来繁华的市中心，不过个把月的光景，尽显颓势，看起来像是没人居住的下沉区，到处弥漫着一股屎尿混杂的奇异臭味。
下水道里的老鼠旁落无人地乱窜，潮湿腥臭的藻类植物疯长，填满每个墙缝的角落。
倒塌的废墟里有人影攒动，走近一看，是凉夜里裹着冷硬棉被躲在里面的海城人。
“外面怎么样啦？那些东西还在吗？”老人眼窝深陷，褶皱隆起，双目闪着惊恐的光，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外面问道。
女孩将老人的手压下握在手心里，拍了拍手背安抚道：“奶奶，别怕，有我们在呢。没事的。”
老人两眼放空地望着外面寂静的黑夜，难闻的恶臭味丝丝缕缕地飘进来，她难以忍受，眼含热泪，指着天骂道：“报应！我的报应啊！”
“奶奶……”女孩眼眶发红，轻声道。
大概两个月前，海城有些地方出现一股难闻的臭味，大家原以为是下水道的味道重了点，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后来，味道一天比一天重，大家都有些受不了了，政府有关部门想了很多方法，物理除臭、化学除臭，总之能用上的方法都用上了，都没能改善气味。
当大家还想着大不了咬牙熬下去的时候，更恐怖的事情出现了，那些在臭味中熏陶时间久了的人慢慢出现了变异症状，像是被僵尸吃了脑子一样，失去理智和人性，还有些人在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他们不知道在害怕什么，却每时每刻都绷着神经，陷入极度恐慌中。当超过临界值的时候，就会带着眼睛里的恐惧死去。
所以生活在臭味发源地的人们不得不搬离，寻找一处宜居的地方苟延馋喘。但，味道不是固定的，它们随着空气流转，因此，海城里能够住人的地方也就越来越少。所以，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不得不蜷缩在废墟里，在绝望里攥住最后一线生机。
青塬镇从往日的狼藉里焕发新生，镇外、镇内，稀稀拉拉地长着当月，花瓣摇曳，空气中都充满着一股淡淡地花香味儿。
女人抓了一把卷曲的大波浪，将背上的披肩揽得更紧了些，她往前走，脚下是海城的夜景，看了良久后轻叹一声：“还没有办法解决吗？”
身后几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吱声。几个来回拉扯推脱后，终于有人站出来道：“抱歉，女士，现下还是没有办法解决海城内无端出现难闻气味的问题，不过我们已经加紧对几个轻度污染地区进行调查，分析共同点，一定可以尽快找到解决方案。”
女人眼尾狭长，扫了一眼：“尽快，这青塬镇都挤成什么样子，呼吸都快呼吸不过来了。”扯着披风不耐烦的回去了。
当然，海城里那群居民是不够资格和她住在一起的，他们都挤在青塬镇外围，抬头就能看见最高处那座富丽堂皇、宽敞明亮的住宅，它就像是伊甸园那般美好的不真切，像故事里神明的住所。他们这群普通的人类，只是看都觉得是亵渎神明，充满自卑。
是夜，东南区一间地下室里的人围着一株才长出花骨朵的当月，屏息凝神。
“筱林，怎么样？”有人等不急地发问，“能不能行？”
被叫名字的女生闭眼聚气，手中亮起温暖的白光，原本还只是种子的当月竟已快速长成了这幅模样，差一点，再差一点花骨朵就能开了。
“闭嘴。”唐沐博拍打那人的胳膊让他安静下来，小声道：“别打扰她。”
没错，他们就是那群跟随芃洲和迷迭训练多日的大学生。当初变异人集体出走，临走前芃洲留给了他们一袋种子当作纪念。
芃洲：“这是当月的种子，虽然它不会再开花了，留给你们做个纪念吧。走了，迷迭。”
邮轮在海面上划出两条明显的轨迹，他们就这么走了。
而那袋不会开花的种子，本只是一场交集的见证，纪念品而已。
谁能想到，竟成了海城人的救命稻草。
经过这么多天的明察暗访，他们发现，难闻气味稀薄的地方的共同点里有一个不容忽视的东西，那就是——当月。
不管是当初遍地开满当月的青塬镇，还是犯罪大厦残骸里残存的当月，还有其他的地方都或多或少和当月有所牵连。为此这群学生聚集起来，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尝试催开当月。
筱林是他们里面唯一一个和芃洲老师的变异出自同源的人，全海城市的希望都在她身上了。
“啪——”一声听不到的花开声，当月细小的花骨朵开了。丝丝香气传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难闻的气味好像真的被驱散了。
“成功了！”
“噢！成功了！”
“太好了！！！”
大家情不自禁地狂欢起来，而后又不约而同地噤声。“嘘——不能被发现了。”
筱林满头冷汗，嘴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不过眼睛亮晶晶的，很开心的样子。
她，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天堂岛（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