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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天堂岛(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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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发发白的陈松落,烧红着眼蹲在地上,手边亚历山大的头颅按进沙子里滚成芝麻团。她仰头,就看见和她发色一样的裴阙站在身前,投下修长的影子。
她倏忽裂开嘴一笑,本来是想笑得好看明艳,可却忘记了魔鬼一样赤红的双眼,组合起来很是恐怖,像是一个杀人狂魔在犯罪后露出快意舒爽的笑容。
裴阙的手伸到她脑后,女孩偏头,眼底都可以一抹警惕的探究。一只修长白皙、骨节分明的手扯下散乱的发带。陈松落随着他的动作移动视线,就见他将发带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一圈后,拉过她的手腕,将两人的手系在一起。
“回家。”
陈松落眼神呆呆愣愣的,看上去是没听明白他说的话,大脑的超负荷导致无法正确处理语言信息,耳朵里嗡嗡的耳鸣让她很不舒服,手腕处传来牵扯的力,陈松落抬眸瞄了眼裴阙高大挺拔的身影,安心地跟在他身后。
路易斯躬着腰,拖着步子走过去,影子里是抱作一团的小可怜。裴阙把手里的种子丢给他,路易斯握紧,脑海里闪过罗曼曼的脸,眼眶倏然一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临近深夜,海风呼啸,衣服被吹得鼓起来,布料摩擦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混着影子里低声呜咽。在黎明来临前,结束了这场残忍恐怖的噩梦。
笛声长鸣,前路漫漫亦灿灿。
塞温特站在港口,温情脉脉地看向驶来的邮轮,轮船上歌舞升平,好不热闹。风抚平了她眼角的皱纹,温柔的眉眼不禁眯起来。
对面夕阳洒下的余晖,她站在阳光下,浑身暖烘烘的。
N先下船,塞温特看了眼他身后,没见到想见到的人影,眼睫眨动敛去眼底的情绪。她迎上前去,看见N一行人眼里流露出来的担忧,抬手。N上前一步乖顺地低下头,她经历风霜的手掌轻放在头顶,安抚道:“那里有他必须要去斩断的过往,新的世界即将来临。”她的目光看向远方,眼睛里的光散开。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N茫然问道。
塞温特收回目光,眼睛里复杂的神色一并换作温和的光芒,笑说:“一个看不透的世界。”
看老人的笑容,N就知道是被糊弄了,拧眉眯眼故意做出夸张得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嗯?”
塞温特哈哈一笑,不做言语。
Dur踩着栏杆从船上跳下来,他背上的白色布袋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锅碗瓢盆桌椅衣鞋的都装里面了,从那几十米的地方蹦下来都没听到叮铃哐当响的,质量真好。他跳下来,船的水位线都往下移了几公分。松快了不少。
轻车熟路地去了准备好的别墅,和在海城的住房一般无二,Dur放下东西就是一通忙活、规整。
在别墅不远处一排两层红顶白墙的小洋房里,其中一间,周媠推开客厅的玻璃门,围墙外探出枝头的凤凰花灿烂鲜艳。
屋内,急得团团转的周星澜忍不住再次上前问道:“他们还没有到吗?”
低头收拾房子的女人顿了一下,说:“周少爷再等等吧。”
周星澜察觉到她的回答和前几次不同,脸色一变,急忙质问道:“她没有和大家一起回来?”
“星澜。”齐骏喝止道。
周星澜想到那两位没能赶上船的米迦勒队员,眼眶一红,带着少年人的倔强,说:“我要去看看。”说完跑出了房间,推开院子的铁门冲了出去。
齐骏追在后面喊道:“星澜。”
“好了。”周媠敲着兰花指的手轻搭在丈夫的手腕上,虽然没有用力,齐骏也停了下来,她扬了扬下巴说:“让他去吧,也能好受点。”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这个时候让他安静地待着无疑是一种折磨。
周星澜小跑出来,听见前方传来嘈杂的声音,他循着声音一路过去,陌生的、熟悉的面孔一一出现,是他们,他们都来了。
如此,他越发焦急地在人群里寻找那抹姝丽的身影。没有、没有、怎么会没有呢?
突然,周星澜的眼睛像开了开关的灯泡,亮了起来,大步冲上前去:“N!落姐呢,她没和你一起过来吗?她是不是……”
“他们晚点就到。”N打断他的话,笑容和善又不失力量。
周星澜怔愣了一下,在N暗含警告的眼神里把喉咙里的话都给咽了回去。
N拍了拍他的手背,拿开他的手笑着说:“晚点落落回来了我让人叫你。”
周星澜点头说好。
N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说:“我这边还有事需要安排,等忙完了我再去拜访你父母,感谢他们对米迦勒、对变异人群体的付出和牺牲,在这里如果生活方面有什么需要和问题的话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必定满足你们的一切需求。虽然比不上海城的繁华富裕,但是在我们的新世界定是有别样的一番风味的。”
周星澜愣愣地看着N离开的背影,过了很久才才回神,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地往回去的路走。
一看这个样子,周媠和齐骏都不用问就知道人确实是没有回来。
两人对视一眼,坐在院子里,抬手饮了一口红茶,这时候的温度刚刚好,阳光照在人身上是羽毛枕头一样温暖的触感。不似海城的午后,热烈的炙烤。
齐骏看了一圈好像油画一样的院子,有些感慨道:“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以后就知道了呀。”周媠低头喝完茶,挑起右边的眉毛,眼睛满是俏皮,在爱的人还保留着小女生模样。
齐骏满目深情的笑意:“是啊,以后就知道了。”他的妻子,是一个松弛又乐观的人,这么多年,安抚了的躁郁不安。只要在她、在儿子的身边,以后什么样留有一寸美好。
而偌大的别墅里,N看着长餐桌发呆走神,往日里大家坐在一起嬉笑打闹的过往浮现眼前,耳边传来的热闹将这一刻的安静显得愈发凄凉。Dur满脸认真地在一旁来回忙活,N不由地按了按太阳穴,无奈道:“Dur,就我一个人而已,你有必要忙得不可开交吗?是不是有点假了。”
Dur擦餐具的手一顿,刀具斜着,反射的光在N脸上留下一道光路,恍到眼睛上N连忙闭上。
Dur淡定从容道:“小主人们马上就要回来了,这回来得匆忙,很多东西都没能带上,我得抓紧都备齐了才行。”
夜深人静的时候,人就容易多愁善感,把事情往坏了的方向去想:“唉,你说……”另一只眼睛又被恍了一下。
Dur举着擦得锃亮的叉子,笑着看着他说:“什么?”
N干笑两声,默默移开视线,选择了沉默。
男人,沉默是金。
新世界的清晨,海鸥掠过留下两声低鸣。昨天到新家的忙碌,让大家沉浸在美梦里。
寂静的道路上,有人匆匆赶往港口。
裴阙踩着晨曦的一缕光辉,乘着船进了新世界的大门。经过一夜的漂泊,海风将人的头发吹得略显凌乱,让本就精疲力尽的战损三人组看上去越发狼狈凄惨。
N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脚步慢了一拍,再往前,平底一绊差点来了个五体投地超级跪拜大礼上前迎接。
塞温特看着三人,惆怅的同时心里也松了一下。
裴阙扯了一下左手腕,陈松落与他一起从船上跳到岸边。
徐壶见到陈松落的状态,心里一紧,“她这是?”
裴阙看了眼外表凶狠,但动作却还是很乖巧的陈松落说:“没事,还差一点。”
徐壶呼吸一紧,还差一点就要死了算哪门子的没事啊。不过转而又想到没能回家的人,心里酸酸胀胀的,说:“好,昨天我们也整理了,等会儿让落落去那边检查一下。”
“嗯。”裴阙点了点头。
N注意到一旁低头不语的路易斯,还有他手心里握着的东西,走过来靠近一看,是一颗像相思豆一样的东西。
“这是?”
路易斯抬头看他,说话的声音还有点哑:“那个孩子……曼姨想让他在这里活着。”
N张嘴好像喝了一大口冷风,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眼睛、喉咙、胸腔都在发酸,他一手搭在路易斯的肩膀上,四十五度仰头看天,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去医院的一路上,大家不知何时醒来,将窗户推开,探出头注视着裴阙一行人,神情严肃、表情肃穆。
刚得到消息的周星澜穿着拖鞋就跑了过来,远远看见那个银发红眼的女孩,生生定在了原地。
后面追上了的周家夫妇没看到前面的情况,见儿子停下还有些不解道:“怎么了?”
一抬头就看见周星澜泪流满面,他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泪,抿紧唇僵硬地走了过去。
陈松落的目光落在来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后移开,面上眼底都毫无波澜,就像是在看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
周星澜:“你唔……”开口就憋不住哭腔,差点当众上演猛汉飙泪。咬着后槽牙生生忍住了。
“她会好吗?”他是问的裴阙。
裴阙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会。”他的话像定海神针一样稳固,让人不由地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