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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天堂岛(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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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躺在贵妃榻上,蝴蝶在她头顶盘旋,尾翼划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条亮晶晶的痕迹。
女仆捧着手机跪坐在塌前,将手机送到女人耳边。她舒展的眉心微微蹙起,听了电话那边人说的后,良久才道:“放他们走。”
“可是……”王保全急切地想要说什么。
蝴蝶悠闲翩然的步伐被打断,女人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不悦:“王保全,搞清楚自己是干什么的。”
女人轻叹一声,“要不是沈德修冥顽不灵,我也不用在这里和你废话。”
闻言,王保全是又怒又怕,怒是气沈德修凭什么,怕则是害怕惹女人不悦后收走他手里的权利。于是也不再争辩什么,语气乖巧谄媚地应下了,带着卑微的讨好。
天色暗了下来,白鸥掠过天边,粉紫色的天空如梦似幻,海水反射天空的颜色,将天堂岛包围起来,好似梦幻泡影,那么的不真切。
裴阙和休斯相对而立,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什么稀罕事了,或许也能说,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如此。永无止境的敌对,也是一种身心的耗损。
就到此为止吧。
休斯眸子半眯,昏暗的环境里他的瞳孔闪着荧光,让人不舒服地发冷,“阿阙,你真觉得能杀得了我?”
“我不会死,但你就不一定了。”
裴阙面无表情地冲过来,手指绷紧成一把利器朝休斯的脖颈袭去。在他还只是细胞开始,基因就被用各种方式改造,让他能随意更改自己身体的数据,也就是说,他自己就是各种武器的集合体。
嘭——休斯的钢铁右臂飞出右拳,与裴阙的小臂相撞,激起火花四溅。裴阙用另一只手扼住右手腕,休斯眼睛一眯,手臂上的按钮自动按下,右手回收,掌心和鞋底摩擦出激烈的火花。
裴阙被带到休斯面前,与他对视,银灰色的眸子开始涣散,失去往日坚毅的神采。
休斯特意换上另一只手,喀嚓一声捏住裴阙的脖颈,食指在他脆弱的皮肉上轻轻划动,“阿阙。”喊名字的时候他的眼神里闪过一抹狠戾,手背青筋暴起,狠狠朝喉间最脆弱的地方戳进去。
却被一股强韧的力量挡住了,手搭在上臂,握紧。右腿绕着左腿用力一绊。休斯身子略显狼狈地往左边一矮,又很快抓着裴阙的臂弯稳住身子,左腿微微曲着,抬眸往上,幽绿的火焰跳跃。
裴阙斜眼一睨,陡然用力将人推倒。两人之前打斗总是留了几分体面,不会像疯子一样歇斯底里地缠斗在一起,两人都不喜欢那样。
但这次不一样,裴阙就没打算维持什么漂亮的打法,休斯对他是来要命的这一说话有了实际感受。顿时也不敢再掉以轻心了,在倒下的一瞬间发力并发动技能让裴阙一瞬卸了力,休斯成功将人压在身下,铁臂死死扣在他脖颈,强烈的窒息感涌上,裴阙的脸憋得通红。
柔软细腻的沙子跟随打斗的动作改变形状,钻进两人衣服的褶皱缝隙里,两人都略显狼狈,谁也没有占了上风的感觉。
裴阙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人影,都定格在他们死前的瞬间,瓦斯挡在他身前,那个恣意潇洒的少年,碎成拼不起来的肉块,他回头安抚的笑颜成了他的梦魇;翩翩搀扶着他走在半人高的雪地里,不停地告诉他没事的、没事的……直到她精疲力竭地倒下去也没能走出那个没有出口的牢笼;温特的身体在暴风雪也炸开,风雪越发大了,再睁眼像是有了雪盲症一般,白茫茫的天地间,浓厚的血腥味令他眩晕作呕。还有艾青、风娘、曼曼……
没有出口的迷宫,没有生路的死局——他便要闯出去。
“砰——”
休斯瞪大不可思议的眼睛,眼球往下转,看向胸口的窟窿,再不可置信地看向裴阙。枪柄上是米迦勒的标志,这是萧承的枪。
多年前,他将他们一行六人堵在暴风雪里虐杀,三死两伤一全。现在,又是在一个被海天围起来的孤岛,这次身份互换,他成了死神选中的人。
因果循环,一股浓浓的宿命感。
裴阙知道,多次交手休斯对他的招式、能力了如指掌,能够在他出上一招的时候就预判到下一招,面对如此了解自己敌人,只能出其不意,是当月、也是这支手枪。
拉潘和萧承走在一起,渐渐落了他半步,余光不经意地掠过,随即眼睛瞪大,再次看向他腰间,手枪不见了。
“怎么?”萧承察觉到她停了脚步,便也停下来侧身往后看,顺着拉潘若有所思的视线往下。
拉潘怎么回想都没有想到,两个势同水火的人是怎么在她面前瞒天过海,交换信物的。不由挑眉,饶有兴趣地等他给自己一个解释。
对此萧承十分坦荡,摊手道:“那也是我的仇。”
拉潘歪头,睁大了眼睛,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提醒道:“他不会死。”
萧承对此不置与否,只说:“那就等他从地狱爬出来的时候,我再杀他一次。”他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湛蓝的瞳孔给人一种沉入深海的恐惧,一点点吞噬的亮光,能够将人轻易压碎的力量。
主神再次踏入神殿,这里一如昔日,威严肃穆,神圣不容侵犯。
唐森已经从海城回来,和其他人一起用审视的目光看向萧承。
埃文挑眉,阴阳怪气道:“这不是我们好久不见的主神吗?这一次,终于要和我们站在一起了?”
“噢!听说你还是放走了那群低等的变异人,难道是在和我们虚与委蛇?”
蝴蝶成群飞过,埃文被掀翻在地,撞飞了神殿上的石椅,吐出一口血来。
唐森对此表示沉默,环着手臂轻轻摇头:看吧,这就是嘴贱的火锅。
其他几人看到埃文的下场,均不约而同地噤声,卡斯蒂害怕地往泰西娅身后缩了缩。
在这里,强者不容置喙。
号角声起,渡轮往大海深处驶去。夹板上,围栏边站满了人,大家都眼带眷恋地望着那个熟悉却不怎么愉快的家园,终始痛苦的记忆刻骨铭心,在离开时总归是有些惆怅。
小孩却不一样,他们望着如蓝宝石一样澄澈见底的海水,满眼激动,对新家园满是好奇和憧憬。
他们和父母那一辈不一样,对这里没有爱恨交杂的情绪,因为他们出身在一个满是偏见的世界里,受到的也只有冷眼和嘲笑。终于要离开这儿了,尤其是爸爸妈妈还说,海那边的新世界是一个他们不会受到偏见和歧视的地方。
要去一个那么美好的地方,又怎么会有愁绪呢。
角落处,沈德修背手目送渡轮远去,良久长叹一声,满是唏嘘。
变异人的离开并没有改变什么,地球如常转动,生活照旧。万家灯火也没有因为少了几盏而变得黯然失色,市中心依然繁华,霓虹灯照样闪烁。
什么都没有改变。
几日后,海城西区下水道里总传来一股刺鼻难闻的味道,越靠近,胸闷心慌的症状就愈发明显。为此海城市民多次拨通热线电话联系城市建设管理部门。
最初,相关部门也没有放在心上,下水道总会是要有点味道的不是吗?直到有一天,一位患老年痴呆的老人,在大街上独自走了四天三夜之后,倒在西区某一处下水道口,再也没能找到回家的路。
民情激愤,电视台记者闻讯而来,对周围居民进行了采访。因为涉及人命,还上了电视,有关部门不得不对下水道气味的问题作出回应,并且表示会尽力解决困扰市民的问题。为了显示他们解决问题的决心,当天便派人去检查下水管道。
穿着防护服带着防毒口罩的工作人员进入下水道,看着污浊翻滚的污水,乌黑的渣滓顺着翻滚,站在水泥石壁上,糊成一团污糟的脏乱。
“下水道臭能怎么办?要不他们先不拉屎?”
“多矜贵的人吗?难伺候。”
“算了,装模作样走一圈就回去吧。能解决什么?又不是下水管道裂开,废水往地面冒。”
“要不能怎么样?放心,如实交代上面也不会说什么的,要不他们自己下来看一圈。”
“就是,嫌我们做得不好就让他们自己来。”
两人说话间,没有注意到流淌的废水里,有一团团不那么明显的黑影跟在两人身后,在污水里聚集又散开。
城市建设管理部门对西区地面以及下水道口进行清洁,还用了芳香剂,希望能遮住怪味。可怎么说呢,就像脚臭喷香水一样,纯粹的臭和馥郁的香混合在一起,复杂的味道更让人难受作呕了。
当地居民对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也不反应了。想着说不定过几天味道就散了,要是再反应过去,指不定就是孙悟空回花果山——一个跟头栽到了家。
可谁料,这味道还没解决,第三天就从地砖缝里沁出乌糟的废水,整个西区像是化粪池一样,萦绕着刺目的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