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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桃夭 ...

  •   相遇,只因那瞬间的凝眸,仿佛所有的季节为之盛放。即使走过繁华与落寂,依旧难忘当初惊鸿一瞥。
      那年他青衫年少,她桃之夭夭。
      五月雨后的江南,在朦胧的白雾中若隐若现,江上雾气腾升,如梦似幻。江畔一面是静谧温情似水的古朴小镇,一面是大片娇嫩的粉红,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年那日……
      少年一袭青衫温文尔雅,泛舟湖上;
      少女素纱粉裙灿若桃花,弄筝树下。
      忽桃瓣缤纷,拂袖妙音散,手执一把油纸伞,点点鹅黄不经意沾染在洁白无瑕的伞面上,伞下女子蛾眉轻敛,娇艳可人,眼眸清澈宛如一汪清水,微风吹拂,青丝贴住了红唇,美得不染纤尘,脱俗之韵只叫是让人觉得五指不沾阳春水的仙子,绝非凡人。
      疏雨未歇,舴舟缓缓荡起涟纹,春色未软旧苔痕。乌黑的长发一泻而下,寻常青年男子披头散发,总免不了要带几分疏狂的味道,可是这样的少年反而清雅以极,全无半分散漫,直让人觉得天底下的英俊男子合该都似他这般披散头发,才称得上是美男子。微风中弥漫着桃花微弱的丝丝香气,想着,写意东风事,却又笔迟句稍顿,忽觉语罢寄无人。叹气时蓦然抬首的无意一瞥,却成了惊鸿一瞥。
      “公子可愿渡小女子一程?”疏雨中女子眼眸迷离,楚楚动人。
      “若姑娘不嫌小舟简陋,在下乐意效劳。”微微作揖道。
      “多谢公子相助,小女子洛溪,家住江对面的小镇里,劳烦了!”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心性活泼俏皮,笑得灿烂,想必是心情甚佳。
      “在下姓裴,单名一个朔字。”少男声音爽朗温和,似带着笑意。
      少女并没有入内,只是坐在船头,双腿挂在船边,依旧撑着那把油纸伞,微微哼起了小曲儿。
      舟内少年看得入神,提笔落墨便将在船头哼曲的姑娘画了下来。
      停舟,女子谢过少年后便离去了,背影看着,姑娘步履轻盈,好生活泼的一个小姑娘。
      提笔便又落下一行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洛溪……”
      奇怪,天知道自己为何会落下这么一行字?罢了,或是心血来潮,一面之缘而已。
      河边屋内。
      “淼儿,你说我心悦之人,是否也对我倾心?”洛溪抚着发梢,与身边的女孩谈笑着。
      转眼两个月便如流水般逝去,七月初七。
      “溪姐姐!溪姐姐!今日七夕灯会溪姐姐可要陪淼儿去赏花灯啊!”活泼好似花猫的女孩笑眼盈盈地向洛溪跑去。
      “允你,允你,若是哪件事不顺着你这大小姐了,可还了得?”
      “嘻嘻,溪姐姐最好了……”
      这算什么?两个一模一样的美人儿在说话?可不叫人吓得丢了魂?试问谁人分辨得出二人?
      洛家是江南一大富绅,独女洛淼被视为洛家掌上明珠,在其六岁时遇到一位比自己大一岁的绣坊主女儿洛溪,初次见面便吃了一惊,两人面容完全相同,察觉不出有丝毫不同,两人初识便觉缘分不浅,不仅相貌一模一样,身高体型和声音都毫无差别,连姓氏都为同一姓,便结拜姐妹,两人形影不盈利,感情好的如同亲姐妹,后来老绣坊主去世,洛溪便成了绣坊老板。
      有缘相遇,天涯海角,但愿相忆。有幸相知,苍海明月,天长地久。
      日落西山,被红霞染得桃色的天空也渐渐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星辰和凡间灯会的点点星火。
      “哇溪姐姐你看这些河灯!做得好精致啊!我们买两个吧!”
      “嗯!好啊,老板……”
      从耳畔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老板,来两个糖人!谢谢啦!”,回首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的是那样熟悉的脸庞和笑容,定定的看着,少年此时也不知为何不自觉的抬头一望,两人四目相觑,面容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溪姐姐?怎么了?看什么呢?”洛淼抬头的瞬间,就是那一瞥,便一见倾心。
      洛溪迅速回过了头,脸上火辣辣的发烫;而朔则被吓得不轻,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在一起都看了自己一眼!就算是孪生姐妹也没有这么像的吧。
      步子缓缓渡过去,微微作揖道:“洛溪姑娘,是吗?”
      女子也是微微行礼道:“是。”
      “咦?溪姐姐你与这位公子可是认识?”
      “算是吧,一面之缘,公子曾帮过我。”
      “一面之缘也是缘,再者今日又是见到了,不如一起去放花灯吧。”裴朔微微一笑,风度翩翩。
      “嗯……如此倒也可以,淼儿好热闹,人多她也欢喜。”
      “嘻嘻,溪姐姐还是你懂我呢!老板,我要两盏河灯,一盏红的,一盏橙的。溪姐姐,你要什么颜色的!”洛淼眼里亮晶晶的,看得洛溪实在心生欢喜。
      对于这位有着奇妙缘分的妹妹,洛溪是打心底里喜欢。
      “淼儿喜欢什么颜色的?”
      “唔……淼儿喜欢红的,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巧了,淼儿喜欢红的,我喜欢橙的。”
      三人来到河边,河面上火光点点,波光闪闪,好不让人痴迷!
      裴朔在岸边站着,两姐妹各持一支毛笔在荷花灯的花瓣上写着什么。
      姐妹俩把长发拨弄到脖颈的右边,朔缓步走过来,斜下方的洛溪写的词句算是被看得一干二净,娟秀的字体呈现出一句满载少女心思的话语——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洛溪忽然的回头,看到身后的裴朔,双手一抖,河灯便被放在河面,慢慢飘远了,剩下两人寂静无言,看着洛溪惊慌的眼眸和泛红的脸颊朔忽然察觉了些什么,温柔的一笑,满眼欣喜的说道:“有缘相遇,天涯海角,但愿相忆。有幸相知,苍海明月,天长地久。”
      少女杏眼睁得滚圆,声音都在发抖,“公……公子……”
      “方才见姑娘书此一句便知晓洛姑娘心有所属,本还有些许失落,不过真是在下三生有幸,倾心之人竟也倾心于己。”
      ‘这样啊……’一旁洛淼的眼中闪过一丝难过,不一会儿便又眉开眼笑:“溪姐姐可真幸福啊,朔公子与姐姐可真是郎才女貌,好生般配!”
      寂寞寥落的街道,黑压压的天空,洛淼双眼无神漫无目的的走着,仿佛是被抽走了魂,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叹了口气,眼泪就顺着脸庞和下巴滴了下来,“罢了罢了!谁让自己晚了一步?天下男子数不胜数,何必认定了他裴朔?再说了,溪姐姐这么喜欢裴公子,他们二人实为良配,溪姐姐是天底下对好的女子,我有这般念头可是对不起她。”
      五日后,洛家大宅。
      “不行!爹、娘我绝对不会嫁给裴家的!裴公子倾心于溪姐姐,溪姐姐也一直心悦裴公子,我怎可做出这般对不起溪姐姐的事!”洛淼伏身跪于父母跟前,抬头满眼的哀求与坚持。
      “胡闹!淼儿你早该知道自己身为洛家长女就应付起对洛家的责任。洛家和裴家都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商,联姻对两家来说都好,若是不联姻,就是两家对立,一山容不得二虎,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是不会允许洛家祖辈传下来的基业在我手里会有任何闪失!小鸢,送小姐回房。”
      另一边的朔府,也是闹得不可开交,裴朔也被朔家长辈关在了房间。
      溪姐姐,淼儿对不起你……
      溪儿,裴朔对不起你……
      回忆尽头似白纸染墨,恍然中,他欠她一诺
      “诶诶诶,听说了么,朔家大少爷和洛家大小姐明日便要成婚了!”
      “是吗!朔少爷风度翩翩一表人才,洛大小姐也是美丽可人知书达理,这对儿可真是相配啊,门当户对郎才女貌的,真是好生叫人羡慕啊。”
      啪。洛溪手中的布匹一抖便掉在了地上。什么?朔郎和……和淼儿?!怎么可能?
      也不顾狂风吹乱了青丝,奔向裴府。
      真、真的,是真的要成亲了……下人热闹地布置着宅邸,耳朵听不清楚声音,眼睛里是满眼夺目的红。
      看着裴府门前披红挂彩,洛溪心里被堵得慌,一心想着不是要向裴朔要个说法,而是一片空白,昏天黑地的混混噩噩的回到了绣坊。就这么端坐着,脸上丝毫没有生机,看出处是忧伤还是愤怒,就是这么一脸茫然,一双杏眼直直的盯着烛台上的蜡烛。“为什么?是错觉么?是我会错意了?再者说当时裴朔本就没分清我和淼儿,心悦的人一直是淼儿,是我自作多情。或许吧,不、就是这样的,睡觉吧。”低喃的话语一出口清泪就一串接着一串不住的往下流,心里一点都不伤心,就是好像被堵着了,挺难受的,还有就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眼泪自己在流下来,好奇怪啊。
      闭上双眼,眼泪从眼角溢出,眼睛闭得再紧还是会流出来,洛溪一只手臂挡在双眼上,平躺在床上,身体在不断的抽搐,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一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另一只手死揪住床单。
      早知道反应过来心会这么疼就还是依旧装傻充愣的好。那天晚上对着明月立下誓言说要娶我为妻的人明明就是你。若是当初只是当做玩笑话的就别说的那么认真,许下了誓言如果做不到的话我宁愿你不许,也总比现在失信辜负来得强。在心里烙下一个人,真的好累。
      天亮后洛溪起身,惨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原本动人的杏眼现在乌青乌青的,整个人毫无生气的漫步在街上,瘦削的身影看着让人心疼。
      只听远处,不知何人传来一声“来了来了,迎亲队伍来了!街上的人快闪开些!”远远地,一整队火红的人影渐渐清晰,像是天边的朝霞,一点点晕开,不断扩大,再靠近,照的人脸上眼睛里都是一派喜庆之色。队伍里的乐队,手里持着喇叭唢呐,铜钹皮鼓。吹吹打打,一声比一声响亮。一曲《龙凤呈祥》让周边的少女面浮桃花,多多少少幻想着自己成亲的日子,让相扶相持的金年白发夫妻回忆起某年某月某日,与身边之人共结连理的情形。裴朔一袭红袍加身,头戴红锦玉冠,金钗端端正正的将男子乌发束在里面,整整齐齐。棱角分明的五官,一双朗星寒光眼一面叫人不敢直视一面叫人忍不住窥视。只是大喜之日,却不见新郎脸上该有的笑意。过了半天,这才从熙熙攘攘的大街脱离,到了披红挂彩的府前。
      “一拜天地——”
      裴朔转过身来,洛淼也在丫鬟们的搀扶下,转过身子,两面相对,同时低下头,行了第一轮礼。
      “二拜高堂——”
      裴朔与洛淼又是跪地三叩拜。
      “夫妻对拜——”
      裴朔只算是出于礼节地微微一笑,两人半躬身子,两头相接,算是行了礼。
      “礼成——送入洞房——”
      裴朔也要随行,他独自向后一转身,向在场宾客道了谢,牵着洛淼手中的同心结出了大厅,走向了后院。
      府门口泣不成声的,是她,“朔郎……”
      从此,她便再也不愿在这红尘世俗之间弥留,连夜回到了绣坊收拾了东西便到了一片桃花林,桃花林安静美丽舒适,鲜有人打搅,一个人住在这里,倒也无忧无虑。
      两年后。
      洛溪在秀美的桃花林里生活地闲适平静,抱着一坛今年新酿的桃花酒,回到住着的竹屋。每天都是如此,在桃花树下赏赏花,采下一些桃花然后酿成桃花酒,一碗酒,一场梦,就什么都过去了,就什么都忘了。只是,心里隐隐作痛的伤痕依旧在,不敢去想以前的事,不敢再有任何感情,就这样没有情绪的活着罢。
      傍晚,回家后,桌上不知是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洛淼病危,活不过今天了,想要救她,速至竹林。”
      “淼儿……”没有多余的考虑,就冲出了桃林。
      天蒙蒙的下着小雨,洛溪身着一身桃色红装,手持一柄胭脂红的油纸伞在一片新绿的竹林里穿梭,额前和耳边散落的青丝被雨水沾湿,胡乱的粘在脸上。
      竹林深处是一座荒废很久了的小木屋,推开门“有人么?”
      “洛溪,你终究是来了。”
      “馥姑娘?是你?”
      面前女子微微颔首。
      洛溪苦笑“我有什么不来的理由?我把淼儿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她突然病危了,我自然要救她。淼儿她到底怎么了?”
      “昨日朔公子火急火燎地找我,求我救他妻子,我便去看了看,洛淼姑娘,魂魄只剩下一丝了,今夜子时,魂飞魄散,她没有病,只是魂魄只当是如此。现如今,也只有你能就洛淼姑娘了。”
      “我要救她。”
      她爱他,很爱他,可是他爱的却不是她,要和他白头到老的人,也不是她。如果洛淼死了,朔一定会很难难过,淼儿我必须救。
      “馥姑娘,你说吧,淼儿的命数要如何挽回?”
      “你的命,”馥深吸了一口气,顿了顿“把你的命给我,我去救她的命。”
      “可以,馥姑娘,命可以给你,你可不要食言啊。”
      “自然。”
      “馥,能最后让我见他一面么?”
      ……
      两年过去了,又来到了这富饶的江南,还是这么热闹。
      洛溪站在阁楼的亭子里,“馥,他真的,会来么?”
      “嗯。只不过溪儿,你真的想好了,不悔吗?”
      “馥你不是爱管闲事的人,此事若不是有人求你,你也定不会来找到我,能看到淼儿和朔郎永结同心,白首到老,我怎会悔?”
      话音落,阁楼下出现了一位青衫男子,两年光阴到没在男子脸上留下任何印记。
      “朔郎!”洛溪抹去了脸上的愁容,转眼明媚地向楼下的男子笑道。
      男子抬头,张口想说的话却哽在嘴边,这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裴朔两年间竟憔悴至此,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眼中闪过一丝光,瞬间红了眼尾,向楼上冲去。
      “溪儿?你怎……”
      “朔郎,我很想你,还有淼儿妹妹。朔郎,朔郎可不可以抱我一下?”笑眼中浸满了泪水,洛溪歪着头,一副俏皮模样,却愈发让人心疼。
      “可以……啊”,说罢便紧紧搂住眼前的女子,对于裴朔,这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洛溪的头侧靠在裴朔胸前,听得到猛烈的心跳声,裴朔不敢眨眼,脑内是两人所有的曾经,他微微颤抖,忘记了呼吸,洛溪感受到了他的害怕,红了鼻尖和眼眶,眼中泪水落下。她的手轻抚着他的背,怎么瘦成这样了。
      这相拥仿佛过完一生,她脱身,双手握着裴朔的手臂。
      依旧是笑中带泪的表情, “朔郎,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柔呢。”话音未落,突然决绝转身踏上阁楼的围栏,纵身跃下楼台,身上的桃色红纱裙,从裙摆处慢慢开始变成桃花瓣,泪水,夺眶而出。
      行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满天泛出桃花色,空中飘飘洒洒满是桃花瓣,带着一缕芳香。
      裴朔看着眼前的一幕,完全愣住大脑一片空白约两秒后,瞳孔突然缩小,眼睛睁得特别大,泪水一行接一行地流下。
      “溪儿——!”,他吼得嘶哑。
      远处酒楼高处的馥将洛溪的魂魄一丝丝的抽走。
      洛溪轻盈的双脚点在地上,从后背在慢慢消逝的身体,逐渐变成桃花瓣,向前走去,软软的搂住裴朔,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声音十分微弱,软软的,轻轻地,像只小猫“朔郎,你可曾,爱过我?你又可知,我心悦于你。”
      “我…….”
      “不要说了。朔郎,可要记得我啊。”
      洛溪话音刚落遍全身化为花瓣散落在朔的身边。
      “不要!溪儿,不是的,你听我说啊……”男子泪止不住的向下流,苦笑,无奈,“我只爱过你一人啊!我一直在找你,别让我刚见到你又要我亲眼看着你离我而去。我很爱你,我爱的,只有你……”平时凡事都处变不惊的男人,此时此刻,全线崩塌,胡乱的说着不成体系的话。
      男人像中了邪一样,疯狂的抓起一大把散落在地上的桃花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溪儿,你可知这两年来,我和洛淼找你找得有多苦。我待洛淼如亲妹妹一般,我可是一直在等你啊,一直在等你啊……”
      直到傍晚,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面容醉熏,眼角还挂着泪。
      回到卧室,在洛淼的床边跪下,拿起洛淼的手,握在掌心,低声呢喃道:“淼儿,我今日,寻到你姐姐了,我们找了她这么久,还没来得及向她解释,她,就又离我们而去了,又是不辞而别。淼儿啊……”落下一滴热泪滴在了冰冷的躺在床榻上的洛淼的脸上“淼儿,你是溪儿最后的牵挂了,也是我对她唯一的念想了,你若也离我而去,我怎么对得起溪儿?”
      眼前,一片模糊。头很晕,迷迷糊糊了很久,终于睁开眼看清楚了,一个男人捧着我的手再低头痛哭……不对啊,是,朔?为什么,我还能遇见朔!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呃……”
      男人猛地抬头“淼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淼儿?这身衣裳,是……淼儿的!
      男人热泪盈眶:“洛淼妹妹,你终于醒了!”
      坐起来看向对面镜中的自己,呵,原来我们长得竟如此相像,连我自己都分不清,这张面皮,是淼儿的,还是我的了。
      “朔郎?”
      裴朔先是怔了一怔,“你这小丫头大难不死,醒了还学着你姐姐说话了。”
      “姐姐?”
      “嗯,我今天,见到溪儿了,不过她,还是离开了。”
      女子的眉头微微一皱,心中一怔,仿佛什么都知道了,什么都想起来了,‘淼儿,你还是走了……’。看着眼前的裴朔失魂般憔悴,又是一行清泪滑落脸庞。
      “淼儿,对不起,不该告诉你的,你的病,才刚好,好好休息吧,我去让人给你做点吃的。”
      “嗯。”朔竟是如此珍视淼儿,不可以叫他知晓其实淼儿走了。
      出了房门,裴朔抬头望向了天空“溪儿,放心吧,淼儿已经无恙了,我会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数十年仿佛是就是一瞬的事,春去秋来,时间过得好快啊。
      几十年了,两人相敬如宾,和和睦睦。
      他心里藏着一个她,她心里住着一个她。
      老树下,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依偎靠着彼此,弥留之际,总还想着,要说几句话。
      “朔郎,告诉你一个秘密啊。这一辈子,我只爱朔郎一人。”
      此生无悔了,哪怕是以淼儿的身体说出的话,但是此生此世,能够亲口对他说出这句话,足够了。
      朔郎,你可知我有多少次想说出我就是溪儿,但是我不能,因为每每,我都会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
      几度流连不愿放手洒脱,却如此诠释半生执着
      我在空中化为花瓣离开了人世间,魂魄被馥姑娘抽走了,在一个幽闭的空间里,我问馥,是谁请她来救淼儿的,其实心里早就想到是朔了,只是不亲耳听到,终究是那般不死心,可我从馥口中确是听到了淼儿自己的名字;虽不免惊讶,终究还是一笑而过了,想着淼儿必是太过于深爱朔,才会求我救她自己,好让自己可以陪着朔,爱的自私,只因深爱,没什么好说的;可我错了呢,完完全全的错了,我苦笑了一下便问馥,接下来,我是不是要去投胎轮回了?馥摇了摇头,指了指人间正躺在床上的淼儿的身体,说,淼儿姑娘命数至此,不可能再活下去,她求我把你的魂魄换到她的身体,她用仅剩的一丝魂魄保住了□□不会腐烂。她让我带给你一段话,馥说着便拿出了一卷竹简,递给了我‘溪儿姐姐,我本该就此离去,朔必会来寻你,和你成亲,但我终究好爱他,姐姐对不起,你可以告诉朔这具□□的魂魄是你洛溪,但是可不可以带上我,我想用这最后微弱的魂魄陪朔走完一生。这条命我不要了,本就是我欠姐姐的。’
      淼儿把魂魄全部用在了保住这具□□,终究让我陪朔走完了一生。
      馥说:“你们姐妹二人本为天界桃树林里的两只桃花精灵,化为人形时,淼儿抽到的命数本就只有二十年的命数,而你是凡间常人的命数。你为成全朔和淼儿宁愿身形俱灭,而淼儿则为求你原谅和成全你与朔,魂飞魄散。好生残忍的姐妹二人。同为女子,我觉得你们从来不会考虑自己,这样对自己,太残忍了。”
      我肩负的不是我自己,还有淼儿对朔的一份情,就这样陪着,此生无憾了。
      石阶已覆满苔霜,鸿雁几渡这青天一方,十年来成全春闺梦一场,为何落个玉损消香
      每年大雁远渡青天一方,我总会在秋风中为你盖上一件秋风,听你对着淼儿,讲着我们的故事。
      男人低头微微一笑,缓了一缓,溺爱地说道:“巧了,朔也一生只爱了溪儿你一人……”
      溪儿,让为夫与你一起守护这个秘密吧。
      当时是你醒来后的第二年春天,溪儿你在打扫着书桌,无意间打开一看,正是当年你和我初遇时的场景,你坐在船头,打着油纸伞,粉红桃花瓣落在裙摆和伞上,哼着小曲儿。丹青画卷上还留了一行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知不知。’
      当时溪儿你低语呢喃了一句话,为夫听得好清楚,
      ——来世你渡我,可愿?
      当时为夫就在门口,听着你略带哭腔的声音,看见你提笔又加了一行字,溪儿你必是想不到我还会再次翻阅这幅画,更不会想到我还记得那句你写下来的话——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那天起我便知道,你是溪儿,我等了两年最后死在我面前的溪儿,我很想去告诉你,我认出你了,溪儿。
      那天我向你冲去,你在对着天空,说着我预料之中的话
      “淼儿,姐姐好想你,你这个傻孩子,你放心,陪伴着朔的,永远都是淼儿啊,姐姐在旁边看着,就觉得很幸福了。”
      ……
      “朔郎,我一生只爱朔哦……”
      “那可巧了,我裴朔一生也只爱了夫人啊”
      心中有所牵挂,所以嘴边只透漏出了一个“我”字,而不是溪儿,所以“夫人”停留耳畔,也不是溪儿。
      我的一生,只爱过你。
      白发老人相拥睡去,两个人的脸上,满是笑意……
      那样美好的笑意,和初遇时一样呢,那时你捧着我的脸,我们两个也是笑得如此。
      又见那年五月,你青衫年少,我桃之夭夭。
      浮生如此,别多会少,不如莫遇。
      烟雨洇染年华,斑驳桃花。
      桃花情,情难绝;桃花意,意难断。
      杯酒桃花醉天下,雨落桃花,桃花衬朱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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