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不如归》梓归

8、韶光不忍负年少 有这样一个

　　有这样一个故事。
　　上古的仙人们因整日闷于天阙之中，甚感无聊，于是在地上仿造天阙造了一个大陆，因此大陆为天阙的镜像，因而取名为镜。
　　自镜建成以来，因阴阳相合，于是产生了飞禽走兽飞鸟虫鱼以及万物灵长，人。并且自此以后，很多仙人闲来便会来到镜小住几日，反正镜里过了一年，天阙却也还只有一天而已。与此同时，仙人给人带来了很多农耕养殖畜牧的技术，于是人们开始在镜安居乐业的生活起来。
　　漫长的时间过去，有些仙人们开始觉得天阙上没有生老病死，没有日升日落，终日没有尽头的日子倒不如他们在镜里所看到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的日子快活，于是，越来越多的仙人们开始在镜里面定居下来，和人类通婚，不再返回天阙。这一举动触怒了九重天阙的帝君，帝君降下军队惩罚那些背叛天阙的仙人，于是这些仙人们开始四处躲藏。
　　千百万年过去，仙人们在镜生老病死轮回了千百万代，再加上与人类通婚，原有的灵气也在轮回道中损耗殆尽，帝君派出的军队无法靠灵气来追寻这些仙人，只好作罢。
　　又是千百万年过去，大陆一分为三，纷争不断，连续的战乱，人民苦不堪言，路有遗骨，野有冤魂，怨气冲天。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了百年之久，久到人们早已对此麻木，就在那时，出现了一支势力，有如天兵神将，迅速灭掉那三股纷争势力，一统天下，随后，建立了天朝，建都龙城。
　　天朝京都，因城以北有一山丘，传言为上古神龙栖息之地，是为龙山，因此京都得名龙城。而正有一河穿城而过，此河即为这块陆地上最大的河流渊河的一条支流，名曰凤江，这一山一水，取龙为阳，凤为阴，山为阳，水为阴之义，象征天朝合气阴阳，顺势而生。
　　三月里，杏花翻飞，正是踏春出游的好时候。
　　此时的凤江边上游人如织，一艘艘画舫随着轻波慢慢摇晃，摇碎一池柳影。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绿衣公子手执折扇临河而立，自有一番写意风流，他身旁还站着一身鹅黄衣衫的二八佳人，光是从背影看就让人遐想连篇了，不知若是佳人回眸，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轻摇折扇，回身看着一身鹅黄的歆儿。原谅我，我又偷句子了。
　　歆儿一脸惊异，歪着头若有所思的看着我，良久。
　　见歆儿不说话，我摇了摇扇。
　　“三月春风催杨柳，杏花落满少年头，谁家姑娘懒画眉，偷得天阙神女容。”
　　只见歆儿的脸色微变，扬起手冲我打过来。
　　“好你个坏阿小，之前见你吟那流光，还道你在这儿伤春悲秋，正思忖着怎么安慰你呢，你倒好，脑子里就想着怎么捉弄我。”
　　我边躲边哈哈大笑道：“哈哈，我家歆儿本就是那天上的神女，哪还用得着偷？”
　　歆儿听着我这话，更是不依不饶起来。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眉头上挑，颇为惋惜地调笑道：“咱两如此亲热，让别人看去可如何是好啊……这一下碎了多少少年的芳心啊！”
　　本来听着前两句，歆儿立马从我手中收回双手，可我最后一句一说出来，她又立马有要爆发的趋势。
　　我一个闪身躲过，冲着前方大叫了一声。
　　“小烨子！”
　　听到这一声，歆儿立马规矩起来。
　　只见前方走来一个蓝衣少年，不是当今左相之子，皇子伴读容烨是谁。此时的容烨早已比我们高出了半个头不止，因为练武的关系，身量很足，端得那叫一个器宇轩昂，那可真是迷倒一众闺阁少女啊，其中就包括此时乖乖的在一边作淑女扮相的歆儿。
　　这些年，时间不管不顾地从指缝中溜走，后门外的野荷开了一年又一年。而我现在已经在这个世界过了快16个年头了。
　　八岁那年，在俞家堡住了大概3个多月后，还是有点想念爹爹娘亲，因而便从堡中搬了出来，住回了家中，不过倒是时常会去外公家小住个两三天，也算是陪陪这个第一次见就倍觉亲切的老人家。
　　刚开始，我每次过去，堡里面都会摆上一桌，说是为我接风洗尘，尽管是美味佳肴，应有尽有，但每次这顿饭都吃得我很不舒服。
　　几次过后，大概是看出我不喜，于是之后外公也都不再吩咐厨房准备。
　　现在的俞家堡，外公毕竟年纪大了，很多事情不好亲力亲为，倒是有很多事情是舅舅一一吩咐下去的，渐渐的这堡中的大小事务也都归了舅舅管，只要舅舅做的不是很过分，外公也从来不说些什么。
　　但是在俞家堡，却还是能很明显的感觉出实权还是握在外公手里，舅舅虽然有很大权力，但是一旦涉及到根本性质的问题，外公还是一把手，并且从外公身上总能感觉出外公对舅舅的戒备，这让我很是不解，都是一家人，这俞家堡的事业迟早也是要传到舅舅手里的，为何外公要对舅舅如此掣肘。
　　而俞家堡总让我感觉有着无穷无尽的秘密，和堡有关的事情，外公从来不跟我说，娘也不说，似乎这是个让人避讳的话题，因而，平日里也只能从一些老奴那里知道一些皮毛。
　　俞家堡的基业据说从朱家王朝建立起就已经存在，至今估计也有近两百年历史了。
　　俞家堡名下产业名目很多，各方面都有涉及，可以说枝叶渗透到这个王朝的各个角落里，平日里舅舅忙的也多是这些生意上的往来。照这么说来，该是商了。
　　可是俞家堡又有自己的武装，记得那日在家里见到的那一批黑衣人便是俞家堡的侍卫，按说大户人家有自己的武装也没有什么不正常的，但是要是这武装强大到可以与军队等同而论，那就很不正常了，当今皇帝怎么会允许这样一个武装在自己眼皮底下存在而又不受自己命令呢？（更让我感到神秘的是，俞家堡有一处地方常年有侍卫把守，除了外公谁也不能进去。这里以后再提）
　　人对自己无法摸透的东西要么有一种敬仰的感觉，要么就是畏惧。
　　外公平日里对我是极尽恩宠，因而即使俞家堡有这么多我摸不透的地方，我在这里过得几乎可以算是事事顺心的。
　　自那日女扮男装闹出不少丑事之后，我依然热衷于此项事业，环儿对此很是无语，但又无话可说，每次也只能由得我胡闹，药儿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把我的习性摸得很透，很多时候，她反倒能够和我站在一边一同抵制环儿的铁腕政策，所谓孺子可教也，也就是这么回事儿吧。
　　哥哥自出了师门，回家的日子反而多了起来，每次回来都会跟我谈一些江湖见闻，说得我也甚是神往，十三岁那年，我随哥哥到花冢住过一阵子，那是个很奇特的山谷，据哥哥说，谷分四方，春夏秋冬，每方都有自己独有的景色，我当时去的是春，只记得有一湖泊，湖若明镜，倒映着远处的小山丘，湖边上绿草生得分外茂盛，由于气候适宜，百花齐放，姹紫嫣红一点不过分，有风拂过，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洒落一地，美得令人窒息。
　　只不过哥哥和外公的关系依然不是很好，每次二人见面都颇有火药味，我只能在一边不停的打圆场。
　　而七皇子，自那日有过一面之缘，便再也未能有机会再见，只是脑海中时常会泛出这样一个云淡风轻的身影，笑容似春日落花，美丽但却带着点凄怆，笑的我心尖都疼了。这算不算一见钟情？
　　虽不得见，但我却还是时常从小烨子处打听他的消息，我十岁那年，听说他封了王，搬出王宫另立府衙，在兄弟中是以最小的年纪被封王的，我就打心底里替他高兴，一个人在花丛中又蹦又跳的好半天；我十三岁那年，他娶了妃，王爷王妃打小就青梅竹马，成亲后更是伉俪情深，当时的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几天几夜的食不下咽，夜不能眠，一个人闷着，也不敢跟娘亲说，几天下来，人竟然瘦了一大圈。
　　尽管心里难受得紧，但也清楚，他依然是那个潇洒王爷，有自己的家庭，而我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小丫头罢了，这么些年过去，他也早该忘了我的。
　　于是开始在心里默默祝福着他，期盼着他的王妃把他那落花般脆弱的笑容留住。
　　十四岁那年，外界传闻，王妃无后，于是一切的矛头都对准了他们，但是他依然坚持不纳妾，那一瞬间，我忽然好羡慕好羡慕那个让他如此付出的女子。但是我也好为他们心疼，一闭上眼睛我似乎就能看得到他眉头紧皱，咬牙坚持的模样，于是，我开始不顾一切地驳斥那些四处诋毁王妃声誉的人，甚至不惜和街头上的小混混打架，有一次还被别人打得半死昏迷不醒好些天，后被人所救，害娘亲掉了好些天的眼泪。
　　现在想起来，当时的心情仿佛还萦绕在心头不肯离去。
　　如今，他于我应该已经有着不同于以往的意义，虽然还是会为他高兴为他心痛，但是，现在的我只要远远地看着他就好，看着他幸福，看着他笑，即使着许多年他都不知道有我。
　　还是会常常去找歆儿和小烨子玩儿，只不过歆儿倒是很少跟着我单独出门了，她自有自己的一套淑女教程，一日去找她，说在绣荷包，再一日，说在练习新学的曲子。对于这些当时女孩子应该拥有的特质，歆儿可以说是没有哪项落下的，这些年过去，歆儿也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时常看的我都眼冒绿光。
　　相较起来，跟着我娘这个大名师的我却实实在在算不上是一个高徒，平日里也就对拨弄琴弦和翻翻书稍感兴趣，而对棋和画，我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每次看着那黑白子，我都大摆五子阵，没办法，习惯使然嘛……而我画出来的画，四个字，惨不忍睹……倒是一同学习的环儿现在已经俨然成了一名形象气质外在内里都佳的窈窕淑女。
　　小烨子在12岁那年就成为了皇子伴读，时常行走宫廷，和诸位皇子的关系也是好的不得了，时常被留宿于宫中，好几日都不回家，能见着的日子自然也就少了。
　　因而像现在这般三人能在一起踏春赏花惜柳，实在是很不容易。